误区
作者：波波
日期：２００１年４月２８日本月收入：５００元整（这是波波的工资，可
怜巴巴的工资，干瘪瘪的工资。）
本月支出：暂时１５８８元（我目瞪口呆，算错了吧？）
１、生活费１００元（用于水电气及电话费，必不可少的，不能打叉。）
２、社交费３００元（同事结婚送掉１００元，朋友生小孩送掉２００元，
也是必不可少的，不能删除，我的心一阵接一阵地抽着痛，为什么人们总喜欢把
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３、衣食住行暂时８９０元整（……呃……怎么这个月购衣超出这么多预算？
再算算……鞋两双，裤装两套，裙装一套，共计５８５元整……好像……没错。
都已经穿上身啦，肯定也是不能退货的了。头半个月的一日三餐和车马费就已经
用掉了３０５元？好像也没错。这后半个月看来得每天提前半个小时候上班了，
想来想去都只有在这车马费上来节省一笔，走路！节约就是美德……呜……脚痛
……）
４、上网费暂时２９８元（最最主要的一笔娱乐支出，是万万删不得的，咬
咬牙，下半个月吃泡面好了。）
本月余额：- １０８８！（不会吧？这触目惊心的数字让我头昏脑胀，还要
到下个月１５号才发工资呢，我就已经用了１５８８元了？还真是吉利呢，１５
８８，我一定是算错了，我哪里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再算算，一定是算错了……）
“劈叭。”
最后一声算盘珠子完美地为我的计算划上句号，我斜着眼瞥了瞥算盘上的珠
子，不禁天眩地转，- １０８８，冰冰的数字，冷冷地扯开一抹笑，冰冷地望着
我。
惨了！
我一时有点呼吸困难，小金库严重赤字，波波欲哭无泪，天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丁铃铃……”
电话极不识相地叫起来，一点也没发现它主人我的心情极度恶劣，我没好气
地抓过来，声如狮吼：“喂——”
那头的人声明显一窒，顿了顿，才极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波波？……”
又娇又媚的声音，让人想起一头含羞带怯的小鹿。我一听就昏了，语气骤然
变软，音量也猛降八度：“是我……”那是小乖，我的同事，平素与我的关系尚
可，新近失了恋，整日里像个祥林嫂般拉着我诉苦。
“波波，我……”泫然若泣的声音听来楚楚可怜，怕是任何人听了都要心软
的吧？连波波如此铁石心肠者听听都心生不忍了，真想不明白她的男友为何还会
无动于衷。不过这男人跟女人之间的事儿啊，不是波波这样智商的人想得通猜得
透的……
想是查觉到我的走神儿，小乖的语气娇嗔：“波波——”我顿时头大，忙打
断她的话：“你在哪里？”
“回归……”
“我马上来，等我。”我“啪”地一声挂掉电话，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老天，我快给她逼得神经兮兮的了。朋友们，想想吧，每天都有一个人在你耳朵
边儿喋喋不休地重复又重复同样的故事，问你同样的问题，我想即便是耶稣转世
也会发疯的，想想《大话西游》里的唐三藏吧！
所以，我宁愿陪她喝酒。
几瓶啤酒下肚，小乖的舌头开始打结：“波波，你帮我评评理……”我的眼
睛专注地看着她，微笑着，作无比认真状，其实她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耳朵
里去，原因有二：一、她要说的话我闭着眼不用想都能背出来，每天都听了差不
多十遍以上；其二、迪厅的音乐震耳欲聋，小乖的传音入密神功显然还未练至火
候。
不过我仍专注地看她，微笑着，作无比认真状。我的头突然很痛，现在的小
女孩真早熟，小乖好像还不到２０岁吧？
两个人喝了十四瓶啤酒，小乖终于喝趴了也说累了，我扶她回家。所幸她喝
醉后除了走路东倒西歪，还没什么大哭大笑的举止，不然我还真是拿她没辙。不
过，老天爷啊……她真的好重啊……怎么平常觉得她身材挺好的嘛，铁骨人，一
定是铁骨人……跌跌撞撞地好不容易把她扶出迪厅大门，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刚想放下她休息一会儿，她却“咚”地一声撞翻了放在门口的一块广告牌。
老天，我哀叹一声，弯下身扶她，她却猛地抓住我的手，惊喜地叫：“波波，
快看……”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但见那倒在地上的广告牌上写着：“回归酒
廊诚聘点歌员数名……月薪１３００元起……有意者请与唐先生联系……”
小乖激动地盯着那块广告牌，眼里跳动着火苗儿。
我犹未反应过来，问她：“干嘛？”她白我一眼，脑子仿佛一下子变得清灵
无比：“我可以去啊，时间只是晚上７点到１２点半，与我们上班的时间不相冲
突……”
我只当她喝醉了说胡话，胡乱应她：“哦，不错，不错……”
“波波，你明天陪我来面试……”
“好，好……”
……
好不容易才七手八脚地把她弄回家，我长嘘了一口气，全身像散了架似的，
只想着回家好好睡上一觉，幸亏明天不用上早班……
一夜无梦，太阳照到屁股上了我才打着呵欠从被窝里爬出来，刚梳洗完，电
话又开始鬼叫了——“喂……”
“波波，是我。”又是小乖。
“干嘛？”我打了一个呵欠，老天，你别又来那些，我这次一定挂掉电话。
“我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今晚我们去回归面试……”小乖的声音无比兴奋。
“哦，面试……”我又打了一个呵欠，“等等……面试？面什么试？”
“唉，你记性真不好，昨晚我们不是说好了去回归做点歌员的吗？”小乖娇
声提醒我。
有吗？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想了半天，仍是什么都没想起来：“没有
啊，我几时说了要去了？”
“怎么没说，你就是说了嘛，你可别反悔啊……”
“奇怪了，小乖，你怎么会那么想去啊？”
“是你说的，失恋后最好找个什么事儿来做打发空闲时间，这样我就不会整
天胡思乱想了呀……”小乖得意洋洋搬出第一张牌。
昏！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点歌员是做些什么？”
“啊？……大概就是放放歌碟什么的吧，去了不就知道了……”
“放放歌碟有那么高的工资？不会吧？……”我试图说服她，“每天晚上都
要１２点过后才能下班，多累啊，我还想多睡会儿觉呢……”
“你还睡？你也不瞧瞧你多胖了（老天，我在心里大翻白眼，别说得这么直
接嘛。），去啦，你只当顺便减肥，多好啊，又不用花钱买减肥药吃还有工资可
以拿……”小乖句句击中要害，“反正你这只夜猫子平常都是一两点钟才睡觉，
才不会有什么影响呢……”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妮子这么厉害？真是真人不露相。不行，可不能栽在
她手里，那多没面子，波波以后还怎么混？“可是……”
“还可是什么，你这个月超支了那么多，不赚点外块怎么填漏洞？”
哎呀，给她击中死穴，我一下子哑口无言：“呃……”
“去啦？”
“……”
其实我也想不透为什么我不愿意去，但是我有一种直觉，准没好事儿。大家
别忘了波波一直有个天赋异禀能预知未来几天之内的倒霉事儿，且一向很灵，所
以千方百计地抗拒，但小乖找了几条让我没办法拒绝的理由，看来这次不栽在她
手里都不行了。
下午下班后，我便被打扮得容光焕发的小乖拖进了回归。
负责面试的是一位瘦小的年轻女子，装着职业装，很文静的样子，不想这回
归酒廊竟也藏龙卧虎，居然深藏不露着这么个佳人儿，波波对她的第一印象非常
好。
她请我们坐下，然后开始提问题：“你们知道点歌员是做什么吗？”
“知道，知道。”小乖急忙点头，我白她一眼，知道才有鬼。
那女子微微一笑，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们一眼，“今天晚上就可以上班了，试
用期是三天，保证金５００元，在第一个月的工资里扣除，三个月以后发还保证
金……”
等等等等，我们就这样被录取了？这也未免太容易了一点吧？
我打断那女子的话：“我们是怎么上班？”
“你们的工作其实很简单的，就是教包房的客人使用电脑点歌，刚开始的半
小时是不收费的，但是半小后就要收费了……”
哦，原来是服务员，波波恍然大悟，自作聪明地插嘴道：“是不是还要帮客
人端茶送水……”如果就是这样倒挺简单的……这钱也赚得太容易了，波波“嘿
嘿”奸笑，两只眼睛立刻变成铜钱形状。
那女子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当然不用了，这是服务员的事情……”
我的脸“嗖”地一下通红，原来点歌员不是服务员啊。
“你们会喝酒吗？”那女子忽然突兀地冒出一句话来。
“会，会……”小乖又急急点头如捣蒜。
那女子很是满意，微微点点头：“这就好了，客人有时候会要求你们陪他们
喝酒，划拳，唱歌什么的，你们要记住，我们绝对不允许有摆脸色给客人看的事
情出现……”
等等等等，我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味儿啊，既如是，这点歌员岂不就是三陪小
姐改名换姓？我心里警钟长鸣，果然被我料中，真是没好事儿。小乖点头点成一
只啄米小鸡似的，那女子极度满意，微笑道：“你们坐一会儿，我去叫你们的领
班进来教你们操作电脑。”然后拉开门，风度翩翩地走出去了，她的语气语调到
遣词用句从头到尾都显得无比高雅。
我拉起小乖：“走。”
“去哪儿？”
“回家！”
“波波，你怎么了嘛，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小乖娇嗔。
“白痴！”我敲了她的头一记：“你是猪啊，你没听出来这点歌员其实就是
坐台小姐？”
“什么？”小乖大吃一惊，“不会吧？”
“天底下哪有给你白吃的午餐？”我嘲笑她的无知。
“可是……”
“你信不信我？信我就跟我走……”我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态度无比
坚决，作正义凛然状。其实我心里紧张得要死，这死丫头的脑子要是转不过来弯
可惨了，我心里默念着：看着我的眼睛，这是什么，八仙花，跟我走……
她将信将疑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许是我的催眠起了些作用，终于点点头：
“信你，走吧。”
刚想开门，门却开了，那瘦小女子带进一个浓装艳抹的女人，乍看之下，像
极了动画片《睡美人》的坏心肠女巫，那女子看着我们吃惊地问：“你们想做什
么？”
老天，我们想做什么？这话听到不明真相的人耳朵里好像变成我们在欺负她
一介弱质女流一般，不过她的样子真的是生得弱不禁风似的，若真说我们欺负相
信也一定会有很多人相信。我呵呵干笑：“没什么，我们不做了，想回家。”
她望进我的眼，我不闪不避，直直迎上，我的眼里有了然一切的嘲讽，双方
各怀鬼胎，心知肚明的一笑，那女子忽道：“没错，点歌员就是做台。”倒没想
到她这么坦白。
小乖的脸刷地惨白，上不了台面的小鬼，我嗤之以鼻。
“但是你们放心，我们这里是坐素台。”那女子显然知道在我身上占不到什
么便宜了，便把目标对准小乖。
果然，小乖立即被她的话吸引住了：“素台？”
“对，我们这里绝对不会有毛手毛脚的客人……”那女子忽地不知道怎么说
下去了，因为我的眼光斜斜地瞥在她身上，唇角挂着一丝让她捉摸不透的微笑。
（作作样子，其实我不知道摆出这个造型来是不是就能起点什么作用。）
我想我很酷！（臭屁一句，你们可以把臭鸡蛋直接塞到我的手里，但请别扔
过来。）
“真的？”小乖的眼里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做素台不叫坐台啊，你这只猪。”我无名火起，这个没经过风浪的小鬼，
讨骂，“你还想不想在本城呆下去了？给人看到你小乖小姐在这里坐台，别人才
不管你是坐素台坐晕台坐油台坐腥台坐阳台，还不是拿你一样看，人言可畏，想
想阮铃玉是怎么死的？你还不想做短命鬼吧？”
小乖的脸又刷地通红，嗫喃道：“我……”
那女子极气恼我坏她好事儿，狠狠地瞪我一眼，作警告状，后转向小乖大使
三寸不烂之舌：“不会的，小姐，哪里有她说得那么可怕，你看看，刚刚到我们
这里来面试的那几个小女孩儿还是刚刚才从学校毕业的呢，要是真那么可怕人家
怎么还会在这里上班呢……”
小乖楚楚可怜地望向我，我恶狠狠地瞪她：“你走不走？”
“我……”
“我什么我，喝醉酒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到时候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
灵了，你没听人家说客人才是老大吗？没准老板会让你牺牲小我来完成大我……”
也许是我小人之心了，但这世上坏人太多，不可不防。
那女子厉声喝叱我：“你不做便也罢了，胡说八道什么？”继而再度转向小
乖：“小姐，你如不相信，可以试一天再做决定，如何？”
“波波……”小乖可怜兮兮地拉我的手，那女子舌灿莲花显然让她心动，这
个没脑子没立场没用的笨小鬼。
“你想去试吗？”我忽地笑了。
我的表情让她压力大减，她急急点头：“试一天好不好，就一天……”
我微笑着盯她的眼，缓缓地，一字一句地拉长着声音作无比恐怖状：“你要
想清楚，一天可以发生很多事了，一天也许刚好被你的熟人碰到；一天也许刚好
会遇到个色狼；一天……”我话还没说完小乖便尖叫一声，拉着我的手就开跑：
“别说了，不做了还不成吗？”留下那女子与那巫婆面面相觎。可惜了她一身的
文静的气质，脑子里猛地闪过古大侠曾说过的一句话，淑女般的欢场女子最是受
男人欢迎，不禁大叹古大侠果然是高人高见，诚不欺我。
街上的空气好多了，我深吸一口，极为陶醉，这世上的无知小女生太多了，
极需像波波一样的女侠来行侠仗义，可惜啊，像波波这样的侠女太紧缺了，太紧
缺了……
一时得意无比，我摇头晃脑地对小乖笑道：“还不快谢过波波的救命大恩…
…”
她好笑地瞥我一眼：“得了吧，你想想怎么救你自己吧。”
“此话怎讲？”我不服气地。
“想想你怎么填这个月的漏洞吧？呵呵……”小乖娇笑着钻进的士，抛下呆
若木鸡的我。
惨！忘了这档子事儿了。
我才是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无门啊。
谁来救我？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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