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血
姓名:潵朱性别:女年龄:外貌二十岁
职业:雀鱼苑店主住址:博美集东市街12号
姓名:小碧性别:女年龄:外貌八岁
职业:雀鱼苑小仆住址:博美集东市街12号
辉煌的灯火与喧闹的集市已经在后方很远的地方,人力车的咕噜在湿润的石板
地上咯嗒咯嗒地响着,伴随着车夫沉重的呼吸声与脚步声,那些机械的噪音暗哑着
在静寂的秋夜中沉重地撞击着空荡荡的巷道,看不到尽头的巷子,仿佛一条永无止
尽的时间回廊,穿梭在其中的人与那高耸的灰墙比起来是如此的渺小而不堪一击。
“客人,您看我们能不能就在这里停下来,最多,我不要您的钱了行不行?”
人力车夫哀求着,放慢了脚步。这个寂静到令人的心脏跳动都清晰得如同擂鼓的地
方,看不到一星半点的灯火,周围尽是静默的建筑物,高高的楼阁,矮小的平房,
有门有窗有井有路,唯独没有生命!一个生命的存在都看不到,无论是人还是禽畜,
如同死城一座。
这是个奇怪的地方,明明刚才还是灯火通明的集市,不过走过几步,却突然转
入完全的沉寂,如同黑夜与白昼的对比一般,那种强烈的感受让车夫感到恐惧,还
有那个客人,那个戴着厚重面纱不让自己看到脸的客人,也让他感到畏惧。
被人力车罩遮蔽的客人沉默了一阵,终于开口:“你回去吧,接下来的路,我
自己走。”
早晨六点,闹钟的铃声将他闹醒。他起床,走到盥洗室。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头发有些长了,得抽空请人理一下,宛玲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不修边幅的男人,为了
宛玲,他必须要好好地注意自己的形象。刷牙,洗脸,刮胡须,再洗脸,对着镜子
他一丝不苟地将头发梳向脑后,不妥帖的地方沾上了水打理,然后用发蜡固定,很
好,完美的形象。
他换上靠背椅上唯一一身体面西装,仔细地扣好扣子,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这
才拿上车钥匙出门。临出门前,看到门边日历上大大的22号的字样,忍不住又停了
下来。大大的鲜红色阿拉伯字母下是一排又一排的忌讳适宜的字样,提醒着人们今
天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他的眼神在看到宜丧葬那一排字眼时停了下来,脸上不知
不觉地扯出一个笑容,他忍不住雀跃地吹了一声口哨,2 年的努力,今天终于要得
到回报了,他想,潇洒地打开门,走出去。
宛玲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强烈的情感,那眼神代表着不敢置信、痛恨以及深切
的哀伤,她当然会不敢相信,自己的未婚夫竟然会用枪口对着自己;她当然痛恨,
因为他承认了自己是为了童家的财产才接近她,她的父亲月前就是死在他的手上;
她当然哀伤,因为她深深的爱着自己。他得意地笑,虽然对这个女人并没有太深的
感情,但是一个上层社会的千金小姐竟然会对这个街头混混出身的自己死心塌地仍
然还是令他的自尊心得到了很好的满足,当然更满足的是他的口袋,从今天以后,
童家的钱将全部转到他名下,他刚刚唆使面前这个单纯不知欺骗为何物的女人签下
遗书一份,允诺死后将所有财产托付于他。接下来他只要装作不知情,装成一个失
去了妻子的可怜男人,这出戏便完美结束。
她开始咒骂,咬牙切齿,歇斯底里。他兴奋不已,多年前在街头混帮派时那个
好勇斗狠的沈函俊仿佛又回来了,那个多么喜欢闻到血腥味的男人啊!
“再见了!”他优雅地举起枪,对着女人的胸口,开枪。
女人应声倒下,胸口渗出美丽的朱红,像一朵宣纸上晕染开的红梅,那红色在
她鹅黄色的小洋装上以一种无可遏制的趋势迅速地弥漫开来,逐渐扩大到整个胸部,
流淌到地面,空气中满是鲜血的腥味,他翕动着鼻翼,仿若陶醉在那邪恶的气息之
中。
“亲爱的,一切都结束了,你好好地睡吧。”他走过去,俯身看女人最后一眼,
虽然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但她也还是个漂亮的死人。沈函俊向来喜欢漂亮的东
西,这一点与对方是死是活无关,然而这一眼却让沈函俊彻底愣住了。一股彻头彻
尾的冷感从他的脚底袭上来,或许腊月天被丢到冰河里也不会让他这样浑身发冷,
他看到那个女人,那个死去的女人脸上竟挂着甜美无比的笑容。
沈函俊几乎跌坐到地上,没有哪个人会在遭受最亲密的人背判后还带着那样的
笑容死去的,那笑容,简直令他想到所谓的恶魔。沈函俊艰难地掉转身想要离去,
却在刹那如同雷击一般定住了,一双雪白的手臂从他的背后环上他的肩,带着如同
枕鬓厮磨一般的甜蜜低语,他听到那个人说:“亲爱的,你打得我好痛哦~ ”
“呃,夫人,请问一下,您发现您丈夫死亡是什么时候?”罗剑有些不自在地
问,一面扯了扯身上那身不合适的军装,真是令人不自在的衣服。
“是今天早上九点过后大概……九点十分左右吧,因为函俊说要接我去公证,
所以特意起了早打扮。”着鹅黄色洋装的死者家属低低地说着,美丽的大眼睛哭得
像核桃一般肿,年轻的遗孀,罗剑想,这可是个好角色。
“但是怎么等他都不来,过了约定的八点半,我又等了大概一刻钟左右,才觉
得不妙,让家仆阿金开车送我去他的公寓,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女人哭泣着
几乎无法言语,古人比喻梨花带雨大概就是这种景象。
“那么,我们再从头来整理一下,你与死者的关系是未婚夫妻,你们约了今天
八点半一起去登记结婚,你等不到他,所以八点四十五分出门,乘家仆……”
“回长官的话,我叫阿金。”
“呃,乘家仆阿金的车去死者家,你们到达那里大概是九点,因为你听到了沈
函俊家中的座钟响,之后敲门没有人应,发现门缝中渗出血液找斧子弄开门,大概
花了十分钟,然后发现死者倒在客厅里,身上还搁着这把枪……”
女人继续哭泣,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阿金,把枪拿去化验,看上面的指纹是谁的,找法医解剖尸体,还有……”
“卡!卡!卡!”大胡子导演气得脸都绿了。
“罗大队长,三十年代的中国是没有指纹检验技术的!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自
己在演什么!!”
“抱歉抱歉。”一看导演急了,扮演家仆阿金的小金赶紧冲到罗剑前面圆场,
点头哈腰地忙着道歉,一面将罗剑拉到一边,小声说,“罗队,你这是怎么了,今
天光看你一人NG了,那胶卷都是钱啊,你不心疼那大胡子可疼着呢。”
罗剑无奈地坐到石阶上,随手打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他也不想这样啊,谁让他
没有演戏的天分呢,要不是看在做场务的姑妈面子上他也不想趟这趟浑水,这不,
搭上了自己的时间不算还把导演惹急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韩清音脾气真是好啊,很少有像她那种大牌愿意陪你这
种跑老套的配戏的,你NG那么多次她都没说过一句不满的话呢,看看,眼睛都哭肿
了,罗队,你可要对人家负责啊!”小金唯恐天下不乱地拍了拍罗剑的肩膀,还生
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拔高了嗓门说,引得对面坐在遮阳伞下休息的韩清音投过来好奇
的一瞥,罗剑尴尬地朝对方点了个头,韩清音看到了,冲他友善地笑了笑。
“看看,人家还冲你笑呢,八成是看上你了。我说呢,我们罗队年轻有为还那
么英凯…”
“小金。”
“干吗,罗队?”
“明天开始打扫一周大院。”
“哈?”小金夸张地哀嚎着,惹得片场中的工作人员一阵大笑,韩清音也笑了。
罗剑望向尚穿着戏服的韩清音,鹅黄色的洋装妥帖地衬出她优美的曲线,三十
年代的卷发令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上一二岁却依然难掩她逼人的清纯。这个年
方二十却已经被外界评论为天才演员的女大学生,早早地就获得了国内诸多知名导
演的青睐,她的身上如同有一种魔力一般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而她的演技更是令
许多在演艺圈工作了多年的老演员都深深感到折服。
罗剑也为她的美所惊叹,但他更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那个少女失踪的案件到
底是否与这位声名在外的年轻女演员有着不可告人的密切关系!
罗剑的面前从左到右放着三份卷宗。最左边的是前几天刚从失踪人口调查处转
过来的案件资料,从上个月的十五号开始到本月的十五号,总共一个月的时间内,
失踪了三名少女,三名相同身份的少女。
其实,人口失踪并不是多么离奇的事情,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繁华都市之中,每
一天每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都可能发生这样的事,甚至一个月内失踪三名少女也并
非就是那么严重。然而,促使失踪人口调查处将这几起案件转移到凶杀科的原因却
是由于两个星期之前的一起事故。
两周之前,一名开出租车上早班的司机在秦河路口撞倒了一名女孩,司机很有
良知,当时就停车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然而女孩仍然还是死了。令人奇怪的是,
在事发现场却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血迹,之后法医的鉴定得出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结
果,女孩在司机撞到她之前就应该死了,因为在她的身体内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血
液莫名消失,女孩当时已经形同干尸一具。
这个结论如果是年轻法医做出的或许会令人觉得可笑,然而从有着几十年验尸
经验的老法医郭医生口中说出却只会令人觉得不寒而栗。一个失去了全身血液的人
如何能够再在街上行走,而她身上那些血液又到哪里去了?郭医生指出在女孩脖子
的颈大动脉处有一处细小到简直无法辨认的伤口,那是一个宛若牙印一般的痕迹,
直径不到0.3 毫米的两个圆洞状创口。
“或许血液就是从那里被用某种方式抽离了被害人的身体,但是这也无法解释,
失去了如此之多血液的被害人如何还能够在街上正常行走,要知道普通人只要失血
1 夸脱(1.1升) 就会产生轻度休克……”当时郭医生是如此困惑地看着检验报告对
罗剑说话,以至于罗剑至今还记得他从未表现出过的失态。
“简直就像……简直就像是那种叫吸血鬼的怪物干的!”
罗剑叹口气,将目光又调转到中间的那份卷宗上。那是从户籍管理处取得的档
案,韩清音出生至今的所有资料。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韩清音,女,1985年3 月
3 日出生,3 岁时父亲过世,由任小学教师的母亲抚养长大,目前在昌南大学人文
学院哲学系念二年级。二年多前韩清音以一部广告短片出道,短短的两年时间,她
横扫影坛,囊括大小电影奖项无数,被国内演艺圈公认为一颗璀璨新星,许多专业
媒体甚至直指其为天才演员。其本人演技出众,为人却相当谦和,因此深受好评。
想到几天前客串演戏时所目睹的韩清音本人,罗剑对于这名年轻女孩的印象不禁又
加了几分。然而……
罗剑拿起右手边的那一份卷宗来看,这就是他对于韩清音格外关注的原因。比
起之前厚厚的大叠纸张,现在拿在罗剑手里的与其说是一份卷宗倒不如说是几张纸
更为确切。这是几份用工说明,在那上面无一例外都签署着韩清音的名字。甲方:
韩清音,乙方:罗娟;甲方:韩清音,乙方:张月月;甲方:韩清音,乙方:周玉
珠;三个名字,三名失踪的少女,她们统统都是韩清音家聘用的护理。
大概是三年前,韩清音的母亲因为过度劳作导致中风,从此失去了生活自理能
力,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韩清音开始了她的模特生涯,并以此为契机,敲开了
大银幕的理想之门。由于近几年工作变得愈发繁忙,本来坚持不假手他人照顾母亲
的韩清音开始考虑聘用专人护理,这几名失踪的少女就是通过韩清音在报上登的招
聘启事先后找上韩家的。最先失踪的罗娟失踪于上月十五号,那刚好是她到韩家工
作二十天后的事,发现人是韩家的隔壁邻居,一名姓张的退休教师。由于生怕母亲
生活不习惯,即便已经积攒了足够多的钱,韩清音却一直没有搬出母亲当教师时学
校分的老式公房,也因为彼此都是曾共事过的同事,自从韩母出了事以来,韩家的
邻居中有不少人都会经常来韩家小坐,陪韩母聊聊天,免得她一个人寂寞。
这一天,张老师傍晚到韩家探望,敲了许久的门却一直无人应答,熟悉韩母生
活习惯的她奇怪本该在这个时候用餐的韩母怎么会无人照料,一面担心着韩母会不
会出了什么事,张老师急急忙忙地打了电话给韩清音。等到韩清音急匆匆赶回来,
两人开门进去却发现屋内除了正在小睡的韩母以外空无一人。本以为年轻女孩可能
贪玩误了时间,因此没有留意。然而直到第二天傍晚罗娟却依然没有出现。女孩所
有的生活用品和个人物件都被留在了韩家却唯独不见了人,意识到女孩可能出了什
么事后,韩清音打电话报了警。然而,警方却没有能够从现场查出任何有价值的线
索,此后这件案子便如同大多数人口失踪案一般被搁置了起来。不久,韩清音录用
了张月月,一名护士学校的在读生,这一次仅仅是过了十天,张月月也宣告失踪,
目击证人是小区的保安,上月三十号的早晨张月月出门买菜,路过保安岗亭的时候
还和保安打过招呼,但那之后,她却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三名失踪者周玉珠于本月
三号被韩清音录用,十多天后莫名失踪。这一切的巧合不得不让人女孩们的失踪与
雇主韩清音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然而,警方却根本提不出证据。直到两周前的那
起事故,那名离奇死亡的女孩事后被证明曾经向韩清音索要过签名。
如果这几名女孩子确实是被害了并且与韩清音有关,那么,她到底是出于什么
理由这么做呢?罗剑窝进座椅,失神地望着远处,他实在不敢想象那样一名美丽又
聪慧的女子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没有动机也无法解释手段,罗剑觉得他简直
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之中,前后左右一片混沌。
“罗队,会客室有人找!”小金从门口探头探脑地挤进来,对着罗剑露出一个
暧昧的笑容。
“干吗笑得那么贼?”罗剑经过小金身边的时候敲了下他的大脑门,小金哇哇
大叫着跑了老远,嘴里还嚷嚷着什么。
“对不起,罗队长,因为有点事,所以冒冒失失地就跑来了。”
看到那抹倩丽的身影,罗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说曹操曹操就到”,站在他
面前的人正是韩清音。
“我……可以进去吗?”韩清音歪着头,伸手指指罗剑身后办公室虚掩的门,
调皮的眼神让罗剑不自觉地感到脸上发烫。
“请……请进。”罗剑咳嗽一声,定了定神,让开身去。
本来,凶杀科的办公室不是随便可以让人进去的,罗建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
说出了准入的话语,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让韩清音进入,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
这样做的愚蠢之处。
“这是……”韩清音在罗剑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眼尖地瞄到了罗剑桌上那大摞
摊开的卷宗。
罗剑很快明白了韩清音的所指,她看到了自己正在调查的案件资料和她本人的
档案。难道现在要冲过去把那些卷宗藏起来或者直接赶韩清音出门吗?罗剑懊恼地
叹了口气,难怪古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不过是看到韩清音而已,自己怎么就
傻乎乎地失去了判断能力,造成这样的后果呢?
“是不是……我进来不太方便?”韩清音看出罗剑的为难,自己站起身来,
“那我还是到外面的会客室里去等罗队长吧。”
“不用了。”罗剑走过去,将那些卷宗都收起来,“既然已经来了,不知道韩
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噢,是这样的。”韩清音想起了什么,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手帕,
“这是那天在片场罗队长借给我的,我洗干净了拿来还。”
罗剑想起来那天在片场拍摄一场凶杀的戏时,韩清音不慎摔倒,擦破了手,自
己曾经借了手帕给她擦拭血迹。这件事在当天的晚报和网络上也曾经传得沸沸扬扬,
说是韩清音拍片受了重伤,以至于第二天片场聚集了大批媒体记者和韩清音的粉丝,
闹得到最后只能调动保安团来处理,当天的戏分也没拍成。
说起来,这次韩清音参与拍摄的片子倒是令罗剑本人心里挺不痛快!原因无他,
只因这次韩清音担当女主角的片子是部恐怖片。罗剑本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
者,对于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从来都是嗤之以鼻,平时生活中对于恐怖惊悚片一流
向来是敬谢不敏,没想到这次却为了案子亲身参与到了其中。
《十三月怪谈》是香港一位新锐导演林芝菲的转型之作。在这部片子之前,这
位年过三十的女导演一直都以拍摄亲情片而闻名,此次却突然改头换面放出了要拍
摄一部超越恐怖片巅峰作品的豪言,更大张旗鼓地起用了外形清纯的韩清音来饰演
剧中那个性格复杂的女子黄宛玲。故事的背景被定位在现代,但其前因后果却牵涉
到了几个时代,其中包括清朝末期,民国初以及三十年代,故事讲述了在清朝最后
灭亡之前,被勒令殉葬的宫女宛玲接受了替慈禧试长生不老药的命令,在服用了药
物之后,她失去了生命特征,因此被判断为药物失败丢到了乱葬岗。然而,宛玲却
并没有真正死亡,或者说她不再是活人却也永远成为不了死人,药物的强大效力,
令她失去了一切活人应该具备的特征,包括呼吸、体温、痛觉、知觉,她可以无限
次地被杀死,第二天却又再度复活,但她却永远也不再是个活人。
从在乱葬岗上苏醒那一天开始,宛玲开始了她长达百年的活死人生涯。每一个
时代,她以不同的身份生活,尝试寻找自己的人生,却只换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由于身体的特殊性,她成了横跨两界的人,也因此能够看到普通人不能看到的异界
的生物,在三十年代,她以企业家之女的身份活跃在历史舞台上,爱上了一个男人,
却最终被他杀害,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心想要寻找美好生活的宛玲开始转变。她变
得无情却又渴望寻找真情,在现代社会,她以女法医的身份生活在都市之中,却遇
上了一连串离奇凶杀案,而案情的背后却牵扯到了一个不属于此界的秘密。
罗剑在三十年代那一场戏中出现,他饰演调查韩清音丈夫死亡原因的警官,在
即将接近真相的时候却被杀害。不知道为什么,罗剑无端地觉得戏中的那一幕与眼
前的情况竟然有着令人惊讶的相似之处。围绕在韩清音身边的谜团和那些离奇的案
件以及自己的参与,难道说……罗剑为自己脑中突然冒出的韩清音不是人的念头而
感到可笑,他摇摇头,感叹自己最近大约是加班加多了,神经有些太紧张。
“罗队长,上次的事情真是谢谢你了。”韩清音将手帕递到罗剑手上。
“只是小事而已,韩小姐不用放在心上。”罗剑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避开韩
清音得手,将手帕接过来。
“叫我清音就可以了,老是韩小姐韩小姐的叫,罗队长不觉得很奇怪吗?”韩
清音似是有意无意地凑到罗剑跟前,乌黑长发上的香味一直传过来,钻到罗剑的鼻
子中,清香得似乎是花草的味道。
罗剑后退两步,尴尬地笑笑:“你是大明星,这么叫你的话被人写到报纸上可
就不好了,对了,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让小金开车送你回去吧。”
“罗队长这是下逐客令吗?”韩清音望着罗剑,清澈的眼神令罗剑不由自主地
升起一股内疚感。
“不,我的意思是……韩小姐是名人,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在我这儿耽误了
岂不是不太好吗?”
“今天我没排日程。”韩清音狡黠地笑,“其实呢,今天我来找罗队除了要还
手帕还有别的事。”
罗剑困惑地望着眼前的女子,这个韩清音似乎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单纯,她到底
是来干什么的?
“为了答谢罗队长的手帕之恩,今天由我做东请罗队长吃顿便餐不知可不可以
呢?”
罗剑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韩清音却不管他的目瞪口呆,高高兴兴地上前来挽
了罗剑的胳膊,拖着他向门外去。
罗剑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老了,所以才会不理解年轻女孩子的想法。其实也不
过就是差个六七岁而已,怎么就觉得隔着那么宽的一条江呢?
“罗大哥,快点摆姿势啊,我要拍了。”韩清音在身旁开心地叫着,拽着罗剑
的袖子在大头贴机器面前摆出各种可爱的表情。
“大头贴……”罗剑无奈地摇摇头。这种机器他以前也玩过,那是在前女友小
丘还没有离开他的时候。谈了五年的恋情,最后却因为自己工作忙碌而导致分手收
场,本来不是不伤心的,只不过罗剑本身性格豁达,凶杀科的工作又总是那么多,
所以即使分手,夸张点说,他却一直都没有时间去伤心和回想,只在偶尔看到贴在
皮夹中的大头贴时有些落寞。
“她真的不怕被人看到吗?”罗剑望着兴高采烈的韩清音,满脑子都是关于她
的问号。这是一个奇怪的女孩子,他对她很了解,因为他有她出生至今所有的记录
和档案,他甚至知道她小时候曾经受过很严重的伤,那条伤疤的具体位置在什么地
方他都知道,但是那些只是静态的、公式化的、不动的韩清音,眼前这个活生生的
韩清音,会笑会唱会说话,青春得如同一朵刚刚绽放的花朵,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各
种可能性,没有在片场的娴静和面对媒体时的老练,此刻的韩清音本人就如同邻家
的女孩一般可亲,也正因此更令罗剑对她充满了疑惑。在前一刻,他们在小饭馆吃
饭的时候,韩清音就曾经直截了当地问罗剑“罗队长你最近在调查我吧?”而在罗
剑窘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她却又无所谓地笑笑,说是“既然这样,那就多
和我接触吧!”就这样,饭后,罗剑被韩清音拖到集市一角猛拍大头贴。
这也算是侦查工作吧……罗剑试图说服自己,但却发现这样的借口实在是太苍
白了。
“请问,你是韩清音吗?”罗剑回头,看到一名高中生模样的男生拿着大概是
签名簿的东西,两眼放光地盯着正在摆POSE的韩清音猛瞧。
“我?”韩清音用手指指自己。
糟了,又来一次!罗剑暗叫不好,正想躲开,韩清音却已经兴高采烈地扑上来,
干脆利落地挽住罗剑的胳膊亲密地说:“剑,又有人说我像韩清音哎,我真的那么
漂亮吗?”
“漂亮漂亮。”罗剑无奈地接口,偷偷地想要拉开与韩清音的距离。
“讨厌啦,你夸人家怎么都一幅不甘愿的样子~~”韩清音娇嗔着将头靠在罗剑
的肩膀上。罗剑只能尴尬地冲男高中生笑笑,对方疑惑地来回看了两人几眼,收起
本子离开了。
“上当了。”韩清音等那人走远了,才笑嘻嘻地将头从罗剑肩膀上移开,转头
对罗剑说,“罗大哥的演技不错啊!”
罗剑无奈地看着那张笑靥,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被塑料布围起来的小小
空间内,气氛在那一刻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滴铃~ ”突来的手机铃声令罗剑一震也拉回了他的神智,刚才,只是刹那,
为什么他会产生离韩清音更近些的想法呢?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回来。”韩清音挂掉电话,朝罗剑挤出一个抱歉的
笑容,“家里有点事,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我玩得很开心。”
“我送你回去吧。”罗剑果断地做了决定,韩清音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出了什么
大事。
“好吧。”韩清音也不推托,转身率先离开。
“先等等。”罗剑拦住韩清音,戒备地看向门内。
半小时前韩清音接到家中护理肖兰打来的电话,说是韩母又在闹别扭不肯吃饭,
还发脾气砸烂了药碗,吵着要去死,韩清音挂了电话就急急匆匆地赶了回来,然而
现在韩家虚掩着的门内却不合常理地黑洞洞一片,既没有争吵的声音也没有人活动
的痕迹,着实令人感到奇怪。
罗剑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门扇,门在走道灯光的照射下滑开去,无声地让进了一
片金黄,虽然只是门口小小的一块却已经足够让罗剑看到让他震惊的一幕——血!
殷红的血仿佛细细的水脉,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蜿蜒着划出诡异的曲线。
罗剑听到身后韩清音含混不清的喊声,想必她也已经看到了。韩家发生了什么?
入室抢劫?或是韩母真的自杀了?身边没有带枪,假设确实是入室抢劫的话,照现
在的样子看来,劫匪大概也应该已经离开了,但还是要小心点。
“你先别进去,如果有什么事发生的话,不要管我,逃跑,然后打电话报警。”
罗剑轻声嘱咐韩清音,直到惊慌失措的韩清音点头表示明白了,才深吸了口气,一
脚踢开门扇,闪身进去。
没有任何动静!罗剑在黑暗中蹲伏了一阵,判断没有问题之后,才起身摸到开
关打开灯,回头招呼韩清音:“进来吧。”
“为什么不进来?”看到韩清音脸上露出几乎要昏厥过去的表情,罗剑这才意
识到不妙,他迅速回过头去,心跳在瞬间仿佛停住了!
头顶是金黄的灯光,温暖的,充满着生机,将韩家的客厅照得灯火通明,然而
在那客厅中央,却存在着仿佛恶魔一样的物事。
“妈……”身后的韩清音发出好似老人一般的沙哑声音,那代表着她已经惊恐
到了极点。
在客厅的中央,跌坐着浑身浴血的怪物,那怪物正抱着一名年轻女孩的尸体,
拼命在她脖子上吸吮着,鲜红色的液体顺着那白皙的颈项流下来,落到大理石地板
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微弱声响,渐渐地一滴一滴融合到一起,汇成了罗剑之前看到
的血流。
那个是人还是怪物?有那么一秒钟的空白,罗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不知
道自己该干什么,他甚至以为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在做梦而已,但是他很快就
清醒过来。他想起了那几起失踪案,想起那个浑身血液被吸干的女孩,想起了韩清
音刚才那低低的一声。
“妈!”
这是韩母!!!
罗剑想也不想,拨通了110 。
“从医学角度来解释的话,韩母就是所谓的“卟啉症患者”。”郭医生从医院
办公室出来,对罗剑说,见罗剑不明白又补上一句,“就是小说中写到的吸血鬼玻”
罗剑这才“哦”的一声恍然大悟。卟啉症,血液疾病,它能引起患者惧光、肌
肉萎缩、贫血等种种症状,古代的卟啉症患者曾有通过吸食或饮用鲜血来使自己感
觉舒服的情况,这或许无意中成为了吸血鬼传说的起源。
“想不到一切的事情都是一个可怜的老人做的。”郭医生感叹,“韩清音这次
也不会好过,年纪轻轻的碰到这种事情,也许连前途都要毁了,何况还是自己的母
亲作出那种事。”
罗剑低头不语,在他的脑袋里似乎有谁在吵闹,无法让他安心。曾经,好像有
什么线索落入他的眼中,但他却没有注意到。
“别想了,虽然事情结束得仓促,案子总算是破了,接着只要找到那几个女孩
的尸体就能结案了。韩母还是不肯说出尸体的处理地点吗?”
罗剑摇摇头,他到底在在意什么?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一切都是韩母一人所
为,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韩母并没有中风,她得的是卟啉症,她骗了身边的所有
人包括自己的女儿,她将家中的护理杀害,吸她们的血,然后把她们的尸体藏匿。
“郭医生,那个女孩,你还记得吗?就是在街上被车撞到的那个,她……”
“我知道,你想问她为什么能够失去了血液还像正常人一样在街上走是吗?”
郭医生拍拍罗剑的肩膀,“年轻人,别太执著那些无法解释的问题,也许司机当时
记错了,那个女孩很可能是一开始就被抛在路上而不是被撞倒的。好了,我要回警
局去了,你呢?”
“我……我还有点事要办。”罗剑想了想,转身又折了回去。
“我没病,你们都走开!”
远远地就听到韩母歇斯底里的声音,罗剑走到病房的门口的时候,一个盐水瓶
飞了出来,差点砸中他。病房中,几个护士手忙脚乱地拉扯着韩母,想让她安静下
来。
“快打镇静剂,快!”护士长忙碌地指挥着,几个护工冲进来,也帮着制止韩
母。
“她不是韩清音,她不是!她不是我女儿!”混乱中,韩母不停地念叨着同样
的话。
“病人有狂躁症状,快按住她!”
“针头折了!”
“按住她的脚!”
拉扯中,韩母的病人服被拉开,罗剑下意识地回避,眼光却不自觉地落到了她
的背部,那里!罗剑倒抽了一口冷气!
“随便坐吧。”黑暗的放映厅内,韩清音独自坐在前排,美丽的脸孔笼罩在昏
昧不明的光线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罗剑迟疑了一下,坐到了靠边的位置上。
荧幕上的黑白胶片正上映着上个世纪的风情,三十年代的上海,人力车夫来回
穿梭,身着旗袍的妙龄女子袅袅娜娜,留声机传出纸醉金迷的婉转莺啼。
“这是我出演的第一部片子。”黑暗中,韩清音的声音朗朗传来,“那一年我
十六岁,一个人从苏州到上海,什么都不懂。”
罗剑望着屏幕上那个韩清音。穿着样式朴素的旗袍,头发挽起,有那个年代的
风情和不盈一握的脆弱的美。片子不知道是在讲些什么,罗剑只看到稚嫩的韩清音
来来去去,着不同的裳,有不同的美。
“你已经知道了吧,她才是真正的韩清音。”韩清音懒懒地道,那口气有一种
无所畏惧的绝望,她稍微活动了下身体,把自己窝在了座椅当中。
“嗯。”罗剑回答。在“韩母”的背部他看到了那条真正的韩清音才有的疤痕,
那是韩清音小时候出车祸所遗留下的痕迹。
“她是韩清音,那你是谁?”
“我?”韩清音想了想,“我是黄宛玲。”
“黄宛玲是电影中的人物,不是你。”罗剑不知道韩清音在跟自己打什么哑谜,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必然有一个身份,没有一个人是没有身份而需要窃盗虚构人物
身份来成就自己的。
“也对。”韩清音笑笑,“我不是黄宛玲,我是汪美芬。”
罗剑愣住了,汪美芬,那是韩清音母亲的名字。
“我不是她的女儿。”微弱的光线下,韩清音有一下没一下地比划着,“我是
她的母亲,她才是韩清音,是我领养的女儿。”
“领养的?”罗剑诧异。
“我伪造了出生证明,因为我根本生不出孩子。”“韩清音”笑,话语中似乎
意有所指。
“如果你才是汪美芬,为什么你还能那么年轻?”罗剑已经搞不清楚眼前的状
况,韩清音到底在说什么?
电影似乎是到了尾声,罗剑只感到眼前的屏幕黑了一下,继而又亮起来,长排
的演职员表被打出来。女主角,白梅,男主角……
女主角,白梅????罗剑不解,女主角不是韩清音吗?为什么会是白梅?
“罗队长听说过白梅这个人吗?”韩清音在一旁悠悠地说,顺手开了罐可乐喝。
易拉罐拉环被拉开时的声音和气泡咕嘟咕嘟的声音突然让罗剑神经紧张,就仿佛他
即将被告知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罗剑觉得浑身僵硬。
“白梅,30年代红极一时的影星,曾经出演过40多部影片,在她最红的时候因
遭人嫉妒被毁容,此后消失。罗队长,我就是白梅。”韩清音转过脸来,罗剑倒抽
一口冷气。这哪里是面容清纯的韩清音,自己眼前的分明就是一张布满了扭曲刀疤,
纠结可怖的脸啊!
“我无法忍受自己就这样被人毁了一生,所以想尽了一切办法要治好自己的脸。
脸是治好了,不过却也付出了代价。”韩清音叹口气,“药物嘛,总有一些副作用
的。”
“我虽然重新得回了美貌,却也因为那药物改变了自己的体质。药很好,它让
我美丽,也让我年轻,我差点以为那就是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可是很快我就发现
它并不是!最早一次发作是在解放后没多久,之后每过二十年,我的旧疾就会复发,
发作的时候四肢百骸都仿佛散架一样的痛,尤其是脸,就好像有人在用烧红的刀一
寸一寸慢慢地慢慢地割你的肉,而缓解这种痛苦的方法就是……”眼前的韩清音似
乎是笑了笑。罗剑很熟悉那种笑容,那是在那个美丽青春的韩清音脸上常见的,而
此刻在这张丑陋的脸庞上,即使是一样的动作却只令人感到可怕。
“我必须持续一个月补充年轻女孩的血液,否则药效就会渐渐褪去,直到恢复
我本来的样子。这就是罗队长你追查案件的全部真相。”
“那你母亲……我是说真正的韩清音又是怎么回事?”罗剑咽了口口水,强迫
自己壮起胆来与韩清音对话
“为了掩饰身份,我在二十年前嫁给了那个久病缠身的男人,后来又领养了她。
男人死了以后,我负担起照顾她的责任,如果不是因为她偷吃了我的药,也不会落
到现在这步田地。”
“你的意思是韩清音也吃了那个药?但是为什么她会变成那样?”一想到真正
韩清音那张仿佛比八十多岁老太还苍老的脸庞,罗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药不是每个人的体质都适合的,她只是刚好产生了……嗯,排斥现象吧。”
韩清音摊摊手,“本来已经很多人怀疑为什么我的相貌一直都不改变,就算我一直
刻意掩饰自己的容貌恐怕也隐瞒不了多久,想想刚好有这个机会我就趁机装作中风
辞去了学校的工作。本来我也不想张扬,没想到在路上被星探发现,也许骨子里还
是对荧幕有感情吧,当他们问我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我想也没想就说了韩清音,从
那个时候开始我们的身份便调换了过来。”
“可惜她太愚蠢,她偷看到我喝张月月的血,就以为自己靠吸血也能回复原来
的样子,她跟踪那个追到家里来要签名的女孩子,又把她杀了。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如果不是因为她做事招摇,我也不至于被你盯上。”韩清音顿了顿,“不过这样似
乎也不错,秘密永远不被人发现的话,保密的人也会很无趣啊。”
“你要干什么?”罗剑大喝,韩清音不知从什么地方拔出了一把刀,刀锋在微
弱的光线下闪着隐隐的寒光。
“同一个游戏会令人生腻,我拒绝再玩下去了,所以,再见!”在罗剑能够有
所反应之前,韩清音已经掉转刀头,将那柄匕首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黑暗中,天花板在自己的眼前升高,韩清音,不,应该说是白梅的眼前仿佛又
出现了当年的景象。秋夜,清冷的店堂,那一对朱、碧瞳仁的主仆将鱼身形状的小
巧药瓶递给自己时说:“终有一天,你将会为自己的决定付出对等的代价!”
刀疤攀附的唇角勉强挤出一抹兴味的笑容:“黄宛玲,我比你幸福。至少,当
我想死的时候,我可以轻易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次的案子真的有够离奇,没想到韩清音看起来那么温柔的一个女孩子会为
了帮助自己的母亲而杀人,想想不是不可怜的。”小金嘟哝着,一面把玩着罗剑桌
上小巧的鱼形药瓶,一面无限唏嘘地咂了咂嘴,“罗队,我们今天下班去吃烧烤好
不好?”
罗剑起身,走过小金的身边,停顿,抽出他手中的药瓶,然后拉开门,木门在
他的身后砰地合拢,在空旷的走廊上造成了阵阵回音。
“又是博美集!”将标有博美集字样的药瓶揣入怀中,罗剑套上安全帽,发动
马达,猛地一拉油门,摩托车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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