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贷款
世上什么事最难？求人！古话：人不求人一般高。
狗吊长这么大还没求过人，为了麻花村的集体利益，他决定去求人了。
狗吊本来就不高，这回求人，让他一下子好像又矮了几寸。
有什么办法呢？他手上拿着毛镇长的批文，到了某些实权部门，照样不管用。
“哎呀！你是麻花村来的？哎呀！现在要贷这许多款难啊！”
信贷部那个秃顶，老是这个腔调。光是他这个口子，狗吊已经跑了不下十趟了。
“同志，你行行好吧！你就看着毛镇长的面子，给我盖个章吧！”狗吊双手捧
着银行贷款申请表，就像捧着皇上的圣旨，他那略为有点发福的身体，为了这个章
已经快弯成九十度了。
“哎呀，我说你个同志啊，怎么就没脸没皮呢？你要我跟你说多少遍呢？
哎呀，你还是走吧，别烦我做事好吗？“
“我不能走啊！”
“为嘛？你不会赖着不走吧？”秃顶扒下老花镜，轮圆了眼看着他。
“是啊，你要是不给我盖，我就赖着不走了。”狗吊一急，傻劲也来了。
“嘿！大清早的，感情遇到一个痞子！象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见多了我也不走！”
“嘿！你还真跟我较上劲？好吧！我打电话叫你们村长来，我要问他派你这个
傻蛋能贷到款吗？”说着话，他真的去拿电话。
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这时，外面进来一人，四十开外，西装革履，头发往后
理得油光发亮。此人一身打扮，跟狗吊形成鲜明地对照。
“胡主任，我又来看你了！”
“哦、哦哦！是你呀，我不打电话你还不来，是吧？”
胡主任笑着说。
“哪里！我这两天不是给你跑小‘黄鱼’去的嘛，你看看满不满意？”
“一共几条啊？”胡主任接过塑料袋子，看都没看就收了起来。
“两条！”
“不是讲好三条的嘛？”胡主任收起了笑，显得不悦。
“是啊！你要知道这两条比三条还重啊！”
“真的？”笑容立马又堆上了胡主任的脸。他很轻松地从抽屉里拿出盖好章的
贷款申请表，交给眼前送黄鱼的中年人。
“批了多少？八十万！谢谢胡主任！谢谢胡主任！”
这俩人的对话，狗吊听得清清楚楚。他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胡主任皱了下眉
头问：“你笑什么？你怎么还不走？”
“我走，我走。”狗吊刚出门，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胡主任，那人是干嘛的？”
“神经病！”
当晚，狗吊把几个委员找来跟他们说，他明天就能把款贷下来。听他说得很自
信，几个委员都非常高兴，这个说土码头明天可以开工了！那个说村级公路后天可
以剪彩了！沈梅显得最兴奋，她说她不久就能看到自己的运输队了。
张伟高兴之余，还是将信将疑，他问：“你是找区里批的吗？”
狗吊摇头说：“不是啊！是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是嘛秘密能跟我们说说？”几个委员都紧着问。
狗吊继续摇头说：“天机不可泄漏！我只想问你们，如果一个人给另个人送点
吃的算不算犯法？”
“这要看数量和价值，还要看是嘛关系，有没有行贿之嫌。数量少，即使有行
贿之嫌也没什么。”张伟分析的头头是道，不得不让狗吊佩服。
第二天。狗吊一大早跑到鱼市，在一个摊位上，他称了五条又肥又大的黄鱼，
也用塑料袋拎着，然后直奔信贷部去，到了那他还在心里笑话昨天那个送黄鱼的人
呢，觉得人家太小气了。
信贷部。胡主任办公室。狗吊走过去，轻轻地敲。一女同志看见，告诉他还没
到上班时间，叫他别乱敲。狗吊就扬扬手中的袋子。那女人误会了，以为他在推销
计算器什么的，就要赶他走。狗吊连忙打开袋子给女人看，那女人就惊呼了一声，
问狗吊这么大的黄鱼在哪买的，狗吊不无得意告诉了她。你卖我好吗？女人问。狗
吊笑着摇头。哎哟，不卖就算！女人一扭身子走了。
狗吊在门口站了一会，就看见胡主任夹个公文包过来了。
“胡主......任！你早！”狗吊必恭必敬地说。
“怎么又是你？哎呀！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啊，快走吧！”
胡主任开开门，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用身体堵在门口，显然不想让狗吊跟进。
狗吊今天一点不显急，他站在胡主任身后低声道：“胡主任，我今天是特地来给你
送黄鱼的！”
什么？胡主任说：你再说一遍？
狗吊就把塑料袋扬了扬。
胡主任赶紧把他拉进来，并把门关上。
“老弟啊！你终于想通了，啊？快把东西给我看看，是足金吗？”
“嘛？足斤？你放心，份量不够我负责！”狗吊信心十足地说。
“那好那好！”胡主任就把袋子拎过来，感觉份量太重，就用手一托，发觉里
面之物软软地，急忙打开来看，不看则已，一看差点背过气，那袋子里果真躺着几
条大黄鱼。
“滚！你个蠢材！”胡主任气得火冒三丈，拿了鱼袋就朝狗吊砸。狗吊一边让
一边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昨天你收人家两条小黄鱼，不但高兴，还给人家贷款，
我今天还特地多买了几条，没想到......”
“滚！”胡主任把门打开，用力把那几条黄鱼扔到外面，结果那鱼就散了一地。
胡主任又打电话叫了保安过来，要把狗吊拉到门外。狗吊想，这要是被拉出去，那
贷款的事不就完了？不！我一定不能走！想到这，他突然挣脱了保安的手，扑通一
下跪下了，手举贷款申请书哀声求着：“胡主任！我代麻花村的村民跪下求你了！
你行行好吧！”
“把他拖出去！不要让我看到他！”胡主任十分厌恶地对保安说。
“同志，你还是自己走吧！”俩个保安说，他们似乎不忍心拖他。
狗吊看着他们，坚定地摇摇头。
“那你能不能到外面去呢？请你不要待我们为难，好不好？”
狗吊又看了看他们，忽然站起来说：“那我到外面跪去！”就跟那几条黄鱼跪
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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