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做晚饭，父亲高德培尚未回来。高明文悄悄走进自
己的卧室，悄悄地躺下，显得异常兴奋。离开梅花山之后，时间尚早，他邀苏玉看
了场苏联电影《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虽然这本书俩人很早就看过了，有的章节还
能倒背如流，但在看电影时俩人还是热血沸腾，好几次被感动地热泪盈眶。

    现在，高明文躺在床上，想的最多的还是苏玉。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和苏
玉之间有了一层说不出的关系，学习上，苏玉算不上最好的，但是在容貌上却是全
校女生中最出众的。凭着过的硬的家庭背景，娇美的外表，追求她的男生不下一个
连，写的情书可以用箩筐记。高明文凭着超人的才智，写的一手的锦绣文章，以及
一副文质彬彬的外表，同样吸引了许多女生的崇拜。这样一对可以称得上才子佳人
的金童玉女，惺惺惜惺惺，能不让同龄人羡慕的要死？好在这对佳人眼下的兴趣和
精力，并没有完全放在谈情说爱上，他们更多地认为对方是自己倾诉的对象，高明
文儒雅，苏玉温柔，且充满母性。

    天黑定的时候，高母叫吃饭，高明文闻言一下子从床上蹦起，倒吓了高母一跳。
高德培刚下班就一头扎进书房，这时他摘下眼镜，边走边揉着太阳穴，在那张老式
木质靠椅坐下，表情显得很严肃。他的面前已摆上了三菜一汤，还有一碗掺着土豆
的大米饭，这样的伙食在几年前那场自然灾害时是无法想像的，现在已经逐渐平常
起来。不过，生活的改善并未给高德培带来多少喜悦，相反他最近的脸色一天比一
天凝重，作为当时我们党内的高级知识分子，教育家，他心中的那些想法是不可能
轻易流露出来的。一家三口终于坐定吃饭，照例不声不响。从前在吃饭时间要想让
高明文开口说点什么，那是万万不能的，每次都是做父亲的问他一些学习上的事，
他只是回答“是或不是”，多一点他都不说。今天高明文一反常态，几次张口想跟
高德培说话，话到嘴边他又收了回来，他发现父亲从来没有过这个脸色，吃了几口
饭就把头扭到一边生气。高母瞧了半天，晓得老高肯定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小心翼
翼地问：“老高，发生了什么事了？”高德培埋下头，口气惭愧地说：“老林头被
打成现行反革命分子！”

    “哪个老林头？”高明文问。

    “还有哪个？就是那个不肯到台湾的林忠啊！”

    “为什么？”高明文认识林忠，他的父亲是国民党早期创始人之一，解放初期，
蒋介石几次动员他到台湾伪中央大学任教，他斩钉截铁说：“你可以砍我头，我留
下决心报祖国！”蒋介石骂道：“娘西屁！要不是看在你老头子的份上，咱早就砍
了你！滚！跟共产党跑去吧！”就这样，林忠留下来了，这几年一直是高德培的得
力助手。就是这么个人，怎么就倒霉了呢？

    等了半晌，高德培才回答：“这些事，你少问！”

    “为什么不让我问？我都十八了！”高明文说。

    “你还嘴硬！”高德培显然生气了，他指着高明文说：“你十八了怎么了？

    想造反了，是不是？我看你昏了头了！“

    高德培这么一骂，不但让高明文不敢再议老林头的事，就连他自己的事想问都
不敢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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