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瞬间
作者：幻之雨翼
（chenbaiqian@citiz.net ）
“你终于要走了。”拿了包烟随意抽了根。他从西装内袋里那出打火机。我凑
过去，深深吸了口，然后慢慢吐出。
“是的，我想以后不会再来了。”他收起打火机。
我抬头看了看他，然后快速的踮起脚，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微笑着在他的
耳边说：“你打算留下些什么？”
他爽快地那出两把钥匙，一把是这幢别墅的，而另一把则是那辆红色跑车的。
最后，又开了张支票。我接过支票，贪婪地端详着它。“怎么？准备回去当你的好
丈夫，好爸爸了？”
“这是你该得的，期于的你别管。”他似乎有点犹豫，“还有，少抽点烟。”
我把烟蒂重重地在烟灰缸里按了下：“走之前，对这场游戏总结一下吧？”我
狐媚地笑了笑。
他毫不犹豫地吻上了我的唇，我突然咬破了他的唇。顿时，嘴里充满了血腥味。
“这是我的烙印。再见。”
从窗口望着他开车离去，我兴奋地看着手中的支票，嘴角满意的微笑。可是，
我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响起：你又孤独了。我猛然一惊，努力压下这种想法。虽然
知道这是种自欺的想法，但是我仍然不愿想起那埋藏心底已久的孤独感。从小就知
道这世界的残酷和现实，也学会了伪装。善于演示自己，使我长期以来能够立足于
这个社会。懂得如何利用自己，是我赖于的生存之道。
闹钟提醒我该上网了，听着那“叽叽呱呱”的连接声，心理仿佛刹那又充实起
来。也许是因为这里的人和我有一个共同点：寂寞。只有在这张虚幻的网络里，才
能扮演一切向往的角色。
说穿了，都是些骗子。
不知第几次遇见夜了。他已久是这里最冷漠最诚实的一个。因为我能一下子就
看穿他的伪装。
我想他不是不会作个骗子，而是不愿受骗。我喜欢把集资的故事作成秀，到处
乱贴。也因此，才认识了夜。他说他很喜欢我的文章，因为能从中感受到生活，一
切都如此真切。他说想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天，我的心情不怎么好。于是就邀他出去，想打发时间。坐在酒吧最阴暗的
角落里，默默等待着命运的安排。不断抽着烟，庸懒地看着眼前一个个陌生的男子
走过。却没有一个停留，大约半小时后，正当我打算放弃时，突然有人犹豫地问：
“你是颜雨么？”
暗淡的光线下，我无法看清他的脸，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是夜。
我奇怪地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来。他说，其实已经注意了我很久，只是一直
都犹豫不定。
他还问我，我的小说是否出自与我的生活与经历。我吐出一个烟圈，我知道他
皱了皱眉。抬眼看着他那在黑暗中显得更为明亮的双眸，悠然地说：“是啊！这就
是我的生活，永远沉浸在游戏中。”
我讶异地在他眼中看到一丝怜惜。在当今社会中，像他这样富有同情心的人已
列为珍惜动物了。
“我……养你。”我想他说这话时，脸一定很红，因为他把头底地很低很低。
“哦？你凭什么？”我反问。
“别墅、跑车和支票。或者是其他你要的一切。”
“是么？”我笑了，多年来几乎让我忘却的真诚的笑，此时苏醒了，“你能保
证么？”
“我发誓。”
和他一起走出酒吧，一阵凉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个冷颤。于是习惯性地拿出烟，
熟练的点燃。
身子顿时暖和了许多。
“你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改不了了，我想这辈子都离不开尼古丁了。”已经是深夜了，马路上只剩我
们，看着路灯的灯光照射在我身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有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开口，聆听着夜晚的音乐。又吹过一阵风，路边的梧
桐树“沙沙”作响，树枝摇弋着，树叶慢慢随风飘落。我终于安耐不住了：“从今
晚开始吗？”我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却一无所获。我想也许是我累了。他愣了愣，
然后尴尬地点了点头，“那去你家吧？”我轻笑地看着他。
他仍只是点了点头，我问，“为什么要养我？是一时兴起？”
“不！”他坚定地说，“我不知为什么，只是想把你留在家里。”
“哼。”我带有点讽刺地说，“我劝你别爱上我，因为那样不会有任何结局。”
“为什么？”
“正如我的小说一样，我是不会在游戏中留下任何东西的。”我抽完了身边最
后的一支烟，终于，有深切感到寒冷。不知走了多久，我们到了一幢法式别墅前，
他回头对我说：“满意么？”
我只是微微一笑，并没什么。已经记不清这是我第几个家了。动荡的生活使我
的心困了，也累了。
第二天早晨，当我睁开疲倦的眼睛，看着身边陌生的环境，正思索这是哪里时，
猛然看见他那张熟睡的脸。记忆排山倒海似的涌来。几乎每次都会如此，我至今仍
不习惯这一切。
直到现在才真正看清他的脸，也许是至今最帅的一个吧。但仔细一想，却又记
不起过去那些人的脸。
他不在的时候，整幢别墅只有我一人。这样的日子已经过惯了。整天无所事事，
像幽魂般在屋里飘来飘去。无聊时，嘴里总离不开烟。渐渐的，整个房间到处烟雾
弥漫，像梦境般虚幻，却又如此真实。
每天固定的时间，我都要上网，到处游荡。可不知为什么，我不再感到充实，
仍然感到孤独，寒冷。每次他回来，总是皱着眉打开窗。然后在电脑前把谁着的我，
抱到床上。随后，便去准备晚餐。而我从他踏进门的那刻就醒了，只是不知该用什
么表情迎接他。
此时此刻，我内心的寂寞被兴奋所代替。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只感到无比
的迷茫和无住。
我只知道，他是不同的。
后来才发现，他很有钱，是富豪之直。但本性中却和我一样向往自由，脱离一
切约束。他可以做到，只是还有所不舍和眷恋。那天，他去参加一个宴席。而我，
只能孤独一人面对着漆黑一片的屋子。那个宴席是他父母为其准备的，其实是去相
亲。对方是一个富家千金。当时，他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那晚，是我第一次深切
地感到不安与焦虑。他紧紧抱着我，几乎哭泣地说：我爱你。我对他这一举动并不
觉得惊讶，因为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他还说，要带我一起离开这一切，他不再
有任何顾忌。但我清楚地明白，那天永远都不会到来。所以我只想捕捉现在的瞬间。
自那天起，我开始戒烟，不为什么，只是不再觉得冷。慢慢的，我产生了依赖
心，也经常有欢笑声。看着镜中的我，一样是过去那张脸，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
有点不同。仔细一看，原来我的眼中充满了快乐。我真的变了，变得不再是从前的
那个我，那个没有爱情，不在乎一切的我。我想，是他使我改变。
终于鼓起勇气向他说明我内心真正的想法：我爱他。我从他那惊讶而又清澈的
黑眸中，看见了我自己，我——在笑。想起戒烟的原因，因为他说过，抽烟对身体
不好。
他为了我，放弃整天的工作陪我去医院检查，只为了我有点咳嗽；为了我任性
的一句话，彻夜未眠替我数着天上闪烁的星星；甚至为了我，冒着不惜失去一切的
代价，与家人反抗。而我，却什么也不能为他做。
直到他不在的那天，一切都改变了。
“叮铃~~~~~~~~~~~~~~~~”一道电话铃声划过空寂的房间，我接起电话，听到
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突然她说了一个让我永生难忘的词，而接下去她所说的一切
我都没有听轻，只是木讷呆滞地听着从对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知何时，声音停
止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刺耳的门铃声。
我放下花筒，机械地开门，门外是一位目光锐利的中年妇女，我想，她是夜的
母亲。
我听不到她说的话，只看见她的嘴唇在不停地扭动：张……合……张……我从
她的眼中看到的是鄙视和轻蔑。我呆楞地站着。最后，幽然地说：“我尊重他所有
的决定。”
当我再次看到他时，我真的不懂该怎么面对。他似乎不知道一切，那么我就作
暂时的保密。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第二天，我们去拍结婚照，我不接的是谁提起的。只看
着他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不忍破坏，想勉强微笑。却发现连嘴角也无法抽动。
因为一旦抽动，就会连同泪水一起坠落。
当我再度清醒时，已经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手中点燃的烟，才明白，原来
我还是无法离开它。但已经下了决心的事，是无法改变的。
整理完一切，痛苦地看着他那张熟睡的俊脸。想后悔，却又找不到后悔的理由。
收起所有悲伤的心情，继续我未做完的事：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然后用力咬
破自己的嘴，提醒自己别让不该有的泪水流出眼眶。这样，我的血留在他的唇上。
终于努力走出他家的大门，最后看了一眼我最后的家。
坐在离开这个城市的火车上，动荡的车厢无时无刻地提醒着我：最终，你还是
孤独一人。错误的爱情永远都只是那最光辉的一刻。瞬间的光芒无法长存，只能留
在曾经的记忆中。最后………淡忘。
突然从梦中惊醒的夜，意味到结束的真正含义。拿起桌上的那封信：夜：请原
谅我无法亲口和你道别。
我说过不该在游戏中留下感情，但你我都违反了游戏规则。所以游戏结束了。
这场游戏中，你我都得到了应有的结局。所以，该满意了。
秋天，是代表结束的季节。曾经拥有的，不一定会长久。
你一直都不知道我离不开烟的真正理由。其实是因为我怕冷。只有在抽烟的时
候，才能让我拥有短暂的温暖。本以为你的光芒可以为我取暖。可现在才知道，你
的光芒不是为我而放射。所以，我再次回到过去那没有温度的世界。
我的生活一直都处于毫无目的的奔波状态中。不会为任何事而停留。
你我的相遇只是一种巧合，在那张虚幻的网络上，我们被错误地连在一起。闯
进彼此的世界中，毁灭一切。我的小说里说过，网络比现实更为残酷。
我要走了，永远离开。也许，这是一种逃避，但有时，逃避也是一种避免受到
伤害的方法。我想，总有一天要面对。可是，我没有这个机会了。这场游戏中，我
们的角色早已被命运所安排。
按照规则，我留下了钥匙和支票，以及……烙印。因此，我们从此不再相识。
别为我浪费时间了。其实你的父母是关心你的，只是他们的方式错了。但无论
怎样，你永远都流着他们的血。我们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不要再为彼此而改变什
么。现在这样……很好。
相信，我只是你记忆中的一小部分，总有一天会消失。
最后，请容许我说一句任性而又真实的话：我……爱、你。
颜雨
一张纸从信封里飘落，夜捡起它……
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使我差点窒息。突然想起，似乎忘了带那张
纸。一股寒意透过我的脊椎。不禁让我回想起那个改变一切的电话。
“喂，请问你是颜雨小姐么？”
“是的。”
“两星期前，你到本医院检查。从你的肝部检查出不明阴影。初步怀疑认定为
恶性肿瘤。所以请您尽快赶到本医院做详细检查。”
“……”
哼，肝癌。也许这就是抽烟的后果。也是我的报应吧。还记得他提醒过我，可
是……太迟了。
我的生命的最后一站为他而停留。却最终还是要踏上这不归路。没有终止的路
程，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已。
但我已经满足了，因为我捕捉到我生命中最光辉的瞬间。看着我们的结婚照，
白色的婚纱衬托出我的无助与痛苦。一场没有结局的游戏，不值得付出一切。我不
知道世上究竟有没有所谓的圆满。也不懂什么是幸福。只明白记忆中的刹那终有一
天会消失，不留任何痕迹。所以我自私地偷了这张本属于我们的结婚照。想留住曾
经的灿烂。
突然觉得好冷好冷。一种强烈咳嗽的欲望直冲出喉咙，可我终究没有咳出声。
嘴里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使我向导烟，想到夜，想到我自己。深深吸了口稀薄的空
气，鼻子一阵酸痛。
忍不住点起一支烟，不顾周围人厌恶的眼光。只意味地想暖和些。冻红了双手
凑到烟前取暖。
腹部一下子绞痛，烟嘴上留下了我那深刻的齿印。
渐渐的，感到身体好轻，好轻，疼痛也消失了……仿佛漂浮在空中，随风飘荡。
飘进那张网，徜徉其中。内心充实了……不再孤独……我想，所有的……都结束了
……没有新的开始……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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