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爱情的女子的血
可是小枝(小倩)在柜台里打工,这一幕又是我亲眼目睹的难道我所见到的并
不是真实的,而只是电影一样虚幻的影像?不,我一定要弄清楚,至少还有一个人
见到过小枝(小倩),他就是我的表兄叶萧警官。晚上,我急匆匆地赶到叶萧家。
我总是这么突然造访他,而他又实在不好意思对我发作,只能关切地说:“你从那
鬼地方搬出来了?”“是的,因为那栋房子今天就要拆了,可能现在已经成为废墟
了吧。”叶萧终于微笑了起来:“还是早点拆掉的好啊,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吧?”
“不,我的感觉更糟了。”“又发生什么了?”我想是时候说出来了:“小倩离开
我了。”“小倩?”叶萧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努力地回忆,“你好像提到过,有一
个自称聂小倩的人经常骚扰你,但我从来没见到过她。”“你忘了吗?你见过她的,
上次在地铁车站里,我请你帮我抓住那个跟踪我的人。”叶萧沉默了片刻:“我当
然不会忘记,那次你说有人在地铁里跟踪你,所以我帮你去抓那个人。那天我确实
去了地铁车站,在站台里守候了一个多小时,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对象。当时我
还有些公事,就向你打招呼先走了,并没有发现什么跟踪者啊!”“什么?”我的
嘴巴都有些变形了,张口结舌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时,你不是很快就
发现,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在盯着我吗?当她跟着我走上地铁大厅时,你就冲上去要
抓住她,而她则拼命地向前跑,结果就被我抓住了。”
“你疯了吗?我不记得发生过这样的事。”叶萧也很惊讶,他拍拍我的肩膀说,
“是不是这几天太紧张了,以致出现了记忆幻觉?”“记忆幻觉?”我忽然捂住了
自己的嘴,不敢再想下去了。“以为自己见到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经历过什么特
别的事,实际上这些人和事都不存在,只是你自己的臆想而已。”我举起了自己的
左手,难道是因为玉指环?不可能,因为当时我还没有戴上它呢。难道真的是我的
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小枝本来就是一个幻影?此刻,耳边仿佛响起了小枝的话
“只要你心底想着我,那你就会看见我。”是啊,在我亲眼见到小枝以前,先经过
了e-mail和电话的交流,使“聂小倩”这个人深深地映在了我的脑子里。
所以,当她以“聂小倩”的身份出现时,我就会看见她,因为我心底想着她。
同时,也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她,而对于其他人来说,她只就是一团不存在的迷雾。
现在,我一切都想明白了:“小枝,只要我心底想着你,那我就会看见你。”叶萧
不明白我的意思:“你在说什么?”我感到自己像虚脱了一样,摇了摇头说:“没
什么,谢谢你,叶萧。”辞别叶萧后,我迅速地回到了家里,收拾起了行装。此刻,
我摸着冰凉的玉指环,下定决心明天一早就启程前往荒村,无论有什么危险,都要
完成我的使命。
我第二次踏上了前往荒村的旅途。清晨,我带着一箱重要的行李,登上了开往
K市的长途大巴。看着车窗外夏日江南的田野,似乎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只是换成
了不同的季节。记得第一次去荒村的时候,心里是忐忑不安的,而更多的则是兴奋
和好奇。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我的心情已变得异常镇定,因为这一次的旅
行,是去做我必须要做的事。下午我抵达了K 市汽车站。然后,我马不停蹄地坐上
开往西冷镇的中巴,在两个多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我草草地
在西冷镇上吃了顿晚饭,便连夜步行赶往荒村了。上次去的路还记得很清楚,而且
我已做足了各种准备,所以走起来并不十分吃力。
在这夏夜的荒山野岭上,到处都充满了咸涩的海风,我连续走了几个小时,终
于翻过了最后一座山头。黑夜里一片大海展现在眼前,在山坡下坐落着一片黑乎乎
的村落,村口的贞节牌坊在月光下依然醒目。荒村,我又来了。忽然想到二十多天
前,当四个大学生走到这里时,他们是怎样的心情呢?至少不会想到厄运在等着他
们吧。先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然后我摸了摸那枚玉指环,轻声地说:“你到家
了。”穿过巨大的贞节牌坊,我摸黑进入了荒村。虽然是夏天,但村中巷道的气氛
还是那样肃杀,周围没有一丝人气,我凭记忆摸到了进士第的大口门。在清冷的月
光下,曾经威严的宅门静静地矗立,露出一股将要死亡的气息。是啊,从今往后这
栋古老的宅子,再也不会有活人居住了,它将成为一座死宅。屏着呼吸,我轻轻地
推了推大门,果然是虚掩着的,大概平时村民们也不敢进去吧。我蹑手蹑脚地走入
了进士第的第一进院子,然后打开了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束带我进入了大厅,照亮
了写着“仁爱堂”三字的匾额,下面还是那幅古人的卷轴画像。这里还是和我上次
所见的一样,感觉令人压抑窒息。
我进入了第二进院子,月光洒在寂静的小院中,仿佛回到了另一个年代。我悄
然走上了旁边一栋木楼,打开了其中一个房间。光束在厚厚的灰尘间扫来扫去,忽
然扫出了一台电脑,旁边还有台电视机,但它们都积着灰尘,看来很久都没用过了。
这房间的摆设和城市里的差不多,看来是小枝住过的闺房。心里顿时涌起了一阵淡
淡的哀伤,我轻轻地呼唤了声:“小枝。”静静地等了几分钟,四周并没有任何动
静,虽然知道这是徒劳的,但我心里还是希望奇迹的出现。不,奇迹不会再有了。
我悄悄地走下了这栋小楼,又来到了后面那栋楼上。几个月前的冬天,我就住在这
栋楼上的房间里。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里面显得有些凌乱,我知道那四个大学生
也曾经住在这里。在手电筒幽暗的光线里,映出了那张四扇朱漆屏风,看着那几幅
依然栩栩如生的画面,我不禁轻叹了一声。离开了这栋小楼,我又去了进士第古宅
的后院。
在这荒凉的古花园里,最显眼的是月光下的梅树,舒展着枝丫伸向夜空。我缓
缓走到那口古井边,只向井口里看了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一股凉意
直冲面门底下应该就是“典妻”的葬身之所了。也许,这是一栋罪恶的宅子。回到
了第二进院子里,我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玉指环在月光下发出奇异的反光,
我想时候到了。我整理了一下旅行包,从中拿出了一些必要的工具,此外还有那个
大箱子。然后,我带着这些东西,打开了底楼的一扇房门,手电光束照出了一张大
床,这应该就是欧阳先生的房间了。我绕到房间最里面,果然发现墙上有一道暗门,
看来霍强他们走时没来得及用砖堵上。小心翼翼地跨入暗室,又用手电筒往地下照
了照,立刻显出了一级级地下台阶。就是这里了,我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走下地
道。
也许,是因为暗门已被打开的缘故,地下甬道里显得很潮湿从保存文物的角度
来看,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大约向下走了十米,果然出现了那扇大石门,不过门锁
已经被钳断了。我在地上找到了那把锁,是我们小时候很常见的那种锁,我想欧阳
先生曾经进出过这扇门,所以才会使用这把锁。走进石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地道,
因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我走得非常快,几分钟就抵达了地下大厅神秘的荒村
地宫。忽然,我感到自己的左手传来一阵灼热,那是玉指环的作用吧。但我强行忍
住了,先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地宫,似乎一眼看不到尽头。在靠墙一边的地面上,我
发现了十几件零散的玉器。对,它们都应该是良渚时代的玉器,我立刻打开了那个
大箱子,从里面小心地取出了那五件玉器。
现在,这些玉琮、玉璧和玉钺,终于团圆在了一起,就像回到了五千年前的良
渚古国,它们或许应该永远留在地下。手电光束又照到了墙上的小门,这就是地宫
密室的门了吧?我用手摸了摸,果然是用玉石材料做的。我轻轻推开玉门,弯着腰
进入了这间密室。密室大约十平方米大小,高度只能让我低着头。我用手电筒扫了
一圈,发现地上有一个盒子。我立刻半蹲下来,用手电筒仔细地照了照,这盒子也
是用玉石雕成的,应该就是那个玉函了。玉函的盖子上原本是有封泥的,但可惜被
霍强打碎了。我想每当欧阳家族打开玉函,再把里面的东西放回去后,都会在盖子
上留下新的封泥,表示某年某月由某人封存。而我手上的玉指环,原本应该保存在
这玉函里的。沉默片刻后,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玉函,里面依然是空空如也。面对
着这个空盒子,我感到有些茫然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或
是承认现实无能为力?忽然,我感到左手无名指越来越灼热了,在手电光束照射下,
玉指环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那块腥红色的污迹分外鲜艳起来,这是四千多年前
一个渴望爱情的女子的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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