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毕业
人生可以疏忽一切,但不应该疏忽爱,不可以疏忽一个爱自己的女孩。
我第一次听到张国荣的《第一次亲密接触》,里面的女主角叫轻舞飞扬。轻
舞?飞扬?我喜欢这样的词语。因为我曾经是个快乐的舞者。虽然那些都已成为
曾经……
眩晕的感觉在我的四周闪烁,我开始放肆地大笑。我看到一些女孩子在幸福
地舞着,脸上写着矜持、愉悦和专心致志。以前的时候我也这样谨慎小心,用心
地揣摩舞伴的专业、年级、性格、为人。可是现在有人肯定地断言我是大四学生,
他说大四的学生跳舞时通常注意力不集中。
我不记得说这话的人长什么样子,因为我现在从不看对方的容颜。我只是单
纯地舞着,那些舞伴他们只是我的持杆。可是以前我是过目不忘的,跳过一次舞
我就可以一眼把他从人群中找出来,所以每次一进舞厅我都会眼前一亮。当然那
都是从前了,以前我在舞厅里扮演纯情女孩,而现在我的眼里满是悲悯和冷寂。
我确实是心不在焉的。同来的女伴说这里“物是人非事事休”,我怯怯地笑
着:人已经“非”了,物还会“是”吗?我再也无法用心地跳了,这里有太多往
事,我的脚步只会迷离又迷离,一如我的眼光、我的思绪……
在我用心跳舞的时候,世界还很简单,学习、生活、交友、恋爱……一切都
那么明明白白。那时我是个努力的女孩子,寝室里的姐妹们也很努力。我们一起
上课、上自习、吃饭、逛街,到处是少女们青春洋溢的笑脸。有时候我们背着干
粮去写论文,从早上熬到晚上,回来后拿着各自的文章四处传阅,好好坏坏都争
论不休。有时候某个冒失鬼来追求我们中的一员,会被我们轮番捉弄得落荒而逃,
然后好长一段时间还在对他评头论足。那时候我们多好啊,什么都拆不散七个人
的友谊。可现在寝室空了一大半,晚上洗漱时再没有惊天动地的打闹声,很少会
有人想起集体游玩的往事了,大家都在匆匆忙忙地为将来而奔波。偶尔说起话来
也藏着背着——毕竟是在竞争啊,不到一切尘埃落定时,你还能奢望谁的真心?
于是我只有到这虚幻的舞厅,既然是戴着面具吧,那就索性赖到底,连话也
不必费心去说了。所以我现在喜欢的士高——一种以前做淑女时从不跳的舞。我
疯狂地扭动身体、思想……我在流汗,流得痛快淋漓。因为我不流泪。
前两天系里集中开会,坐了一教室,二百多号人,许久不见的面孔上都写着
紧张、焦虑和压力。以前不知道中文系的人原来如此不受欢迎。联想集团来招人,
不考虑文科;宝洁公司来招人,表格是全英文填定。你英语过六级了吗?你会玩
电脑吗?你有什么社会实践吗……三年多的大学生活,我们究竟干吗去了?说是
风花雪月吧,可最后连爱情也都背弃而去。有人说真希望天上能掉下一块金子,
这样砸死了也心甘。可我们仰着头拽得脖子都发酸了,也看不出哪儿像会掉下块
金子的样子……
我还在舞着。周末的晚上,这个时候很多人在上自习,那都是些要考研的莘
莘学子。据说下个世纪读研究生要自费了,所以今年赶末班车的人突然增加。以
前考研时自习倒也人满为患,可今年开了好几个能通宵教室,仍找不到位置。考
研的人群是一个极具凝聚力的战斗团体,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会你帮我占位置我
也帮你占位置,收书不行,吵架也不行。除非你加入其中,否则永远别想找到立
足之地。所以我是游离在外的。首先我不可能如此勤奋,其次我已经被保送本校
研究生了。我说这话时有人骂我得了好处卖乖。可我们寝室有三个保送的,我们
班有七个,我们年级有十一个。保送名单下来后,我们十一个人不敢在一起玩,
那样别人会说我们搞小集体。如果我们去上自习,他们就说我们装模作样;如果
我们一高兴,他们就说我们小人得志;如果我们讨论专业问题,他们就说我们自
抬身价……我不知道那几个人怎么样,反正是无处可逃。
所以我还是到这舞厅里来。我旋转,飞舞,不思想,粗俗地大笑,疯狂地蹦
着……又有人追着请我跳舞了,他说我肯定学习不好,将来他可以帮我找工作。
正好,我要的就是我要去香格里拉吃海鲜宴,明天中午你在校门口等我,后来那
人就再没出现了。以前勇在这里时也是追着请我跳舞的,可他从不问我学习如何,
也不问我的专业、年级和身世,他好像对我的任何问题都不关心。他只要我每次
在舞厅里陪他跳上几曲就行了,所以我每次都来,还固执地告诉他我的名字。现
在勇不知到了哪里,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他说过他喜欢我,可他一声不
吭就离我而去。我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但我想他知道我的名字,所以我很努力
很努力地去生活,有一天我出名了,他就又可以想起我了,虽然我已不再是当初
陪他跳舞的那个小女孩……
又一曲开始了,有个人过来请我身边一位女孩儿,她没去。那个人又来请我。
你想我怎么会跟你跳呢?别人都不要的东西,我绝对不会要。就像当初浩和我一
样,明明一切都快水到渠成了,可有人告诉我他曾追过我们年级的一个女孩,没
成功。于是我提出了分手。那个女孩是不如我的,她都不做浩的女友,我怎会去
做?现在浩拥着一位长发女孩在校园里走来走去,我不想看见他们。是我自己不
要的,我绝对不后悔。虽然我经常在午夜梦回时惊叫浩的名字……
米兰- 昆德拉说,只发生过一次的事就像压根儿没有发生过。如果生命属于
我们只有一次,我们当然也可以说根本没有过生命。可生命真的只有一次。我的
大学生活也只有这么一次。难道它不过是一个虚幻的舞台?曲终人散,没有人知
道曾经发生过什么。然而我记得。我的记忆永远在那些逝去的,不再回的岁月…
…
人生可以疏忽一切,但不应该疏忽爱,不可以疏忽一个爱自己的女孩。
张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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