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刘艳
作者:草屋
我打开电脑,继续写我的那个短篇《过客》,刚写到第二页,时地就打电话
来,说三缺一,叫我马上到。
《过客》我已经写了几天了,也许这注定是篇写不完的小说,每当我在文档
里把它打开,总是出现什么事情,然后就被耽搁下来,就像这次。这次我不准备
应邀了,我想把它写完,可放下电话,却怎么也找不到感觉了。确切些说,这是
一篇没有构思好的小说,只是有这么一个故事,其实连故事也算不上,只能说是
我的一次艳遇,里面涉及我的隐私,也许这点,才是这篇小说进行不下去的原因。
我这人善于写别人或虚构的故事,别人的事怎么写都成,一涉及到自己就想掩盖
些什么,即使用第三人称,也解决不了什么,总感觉是在写自己。这样一遮掩,
故事就写不下去,而我又总是想把它写下来做个纪念,所以就写写停停,即使没
有遇到别的事情。可总是会遇到别的事情,这样一打扰,心思一下子就集中不起
来,等慢慢集中得差不多时,前面写了些什么又忘了,还得从头看一遍。而再看
一遍的结果是,对写下的东西不满意,于是删除,再从头开始,这样就又回到了
几天以前。今天我感觉挺顺的,一下子就写到了第二页,这时时地就打来了电话,
于是我拒绝了,我想一口气把它写完,可问题是放下电话后就找不到感觉了。我
这人特喜欢打麻将,几天不玩就痒得难受,而我又正好几天没摸麻将了。我后悔
拒绝时地的另一个原因是时地本身。时地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到这个城市一年来,
他总是在各方面照顾我,我还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邀请。刚才可能正在兴奋点上,
就一下子回绝了,我想现在弥补还来得及,我可以说是故意叫他失望一下。
我到了时地那,他们已经搓上了。我问时地不是三缺一吗。时地说刚才还三
缺一,现在正好了。这时坐在时地旁边的那位说来得正好,现在时兴五个人一起
打麻将了。我一看是个“生人”,再一看就惊呆了,我怀疑一切所谓的巧合。更
叫我吃惊的是另一个“生人”,她长得和这位一模一样。也许是时地正在生我刚
才的气,他就让我愣在那。还是可以给我打了圆场,可以是时地的朋友,当然也
是我的。可以指着时地旁边的那位说,这位是刘艳,然后指着时地对家的那位说,
这位也是刘艳。我说我姓郝,好像早就认识了。可她俩只是向我点了点头,就一
门心思摸她们的麻将,一直到时地和牌,谁也没有再说话。他们刚要洗牌,被坐
在时地旁边的刘艳阻止了,她说还没完,然后又接着摸了一张牌,掀开一看是八
万,她在打过的牌里找到二张八万,说这就叫“抓鱼”,和的时候就这样掀一张,
在打过的里面找到几个就是抓到几条鱼,玩的就得给不玩的几个“豆”,这样转
一圈后,不玩的上,替换着下一个玩的,再转一圈又替换下一个,每人都有一次
“抓鱼”的机会。
开始大家不太习惯,可一会就熟悉了,而且总结了几点好处:一是这样替换
着下,谁都有一段空闲,不累人;二是闲下来的人可以给大家端茶倒水,伺候局
面。三是“抓鱼”的可以看到每一个人的玩法,可以进一步掌握麻技。转了一圈
后,我把时地换了下来,坐在了刘艳的旁边,其实四个人打麻将,不论坐在哪,
都能挨到一个刘艳。这时挨在我身边的那个刘艳让我叫她桃,叫对家的为杏,她
说她们是双胞胎,和时地、可以可以算是老朋友了,她俩都在“寻梦园”工作。
我知道“寻梦园”是个什么地方,尽管我从来没有去过,只是我不知道她们和时
地、可以有了多长时间的瓜葛,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到“寻梦园”的,这对我
或许很重要。我不知道经过今天的经历,还有没有勇气写完《过客》。
我说过我不相信一切巧合,这可能和我写小说有关,我认为一切的巧合都是
虚假的,是作者杜撰的。可我还是想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尽管它有那么多的巧合,
我只能说梅河这个地方不大,两个人的不期而遇是合理的。但我不知道她们为什
么认不出我,还是她们接触太多太多的人的缘故?但我这人的好奇心特别强,我
想知道是她们其中的哪一个,以及她什么时候到这来的。我只记得她说她在“二
梅河”的一个铜矿上班。那么她为什么又到了“寻梦园”,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
情发生。
我那时还以为“二梅河”离梅河不远,可后来我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二梅河,
梅河只有一个,而且也没有什么铜矿。我想一定是我听错了,我在地图上找到了
一个二密河,离梅河不算太远,但也不算很近,还得坐几个小时的火车。我不知
道她说的是不是那个地方。有一次我去集安,在返回的途中特意去了一趟二密河,
果然找到了一个铜矿。我到铜矿的人事部,向一个男人问有没有一个叫什么李或
都李什么的人。他说铜矿是个大单位,在岗和不在岗的有几万名职工,如果不提
供准确的名字很难找出来。我说她是去年省野金地质学校毕业的,他说这可以找
一找,不过得先问一下她是你的什么人。我说是我的同学,显然不妥,同学怎么
会叫不出名字呢。我就说是朋友,可我知道说错了,如果是异校同学或许还能解
释清,可是朋友就解释不清了。直到我从提包里拿出两瓶“大泉眼”,他才开始
翻档案。这两瓶“大泉眼”是我的同学硬塞在我包里的,他说是厂里特制送人的,
我就转送给了他。他找到几个野金地质学校毕业的,可没有姓李或叫什么李的,
只有姓孙刘王的。他说即使找到你那位“朋友”的名字也找不到人,原因是近年
铜矿的效益不好,分到这来的学生暂时都待业在家。我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一想起这些事情就感到失落,一走神竟然漏岔一张牌,我有三个一饼,加上
桌面的本来可以过一“杠”,这样他们每人要给我四个“豆”。时地问我怎么了,
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没怎么,是我突然想起了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什么日子?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9 月2 号,不过是个周日嘛!大家七嘴八舌,我故意地看着
桃和杏,她们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就更加失望。我说今天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因
为我就是去年9 月2 号到梅河来的,整好一周年。这有什么好纪念的,时地说。
这个也能记住?可以说。我看着她俩的脸面继续说,本来也没什么,可那天还发
生了许多叫我忘不掉的事。那好啊,时地说,既然今天这么重要,你做东,我们
到“九歌城”去乐一乐!大家一听都兴奋了。可以站起来就想走,被桃叫住了。
桃说,还早呢,再说,只两个人抓过“鱼”,现在走其他人就亏了,接着玩接着
玩。我说我请客当然可以,不过你们必须讲出去年的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大家都
说这好说这好说,可以说不就是编吗,这个谁还不会?我说不能编,要真实的。
那谁能记住?可以说。也许有人能记住,我说,比如我。
接下来气氛很融洽,大家一边玩一边聊。桃和杏还不时地给我们出一些谜语
猜,当然那些谜或多或少都有些晕腥,这符合她们的职业。比如五个女人洗澡十
个男人看,比如女人坐在大石头上,再比如男人坐在大石头上等。但一般谜底都
很有趣,比如第一个谜底就是五光十色,第二个是因小失大,而后面那个是以卵
击石。这样大约又过了两小时,一圈就玩完了。最后的结果是三个男人输,两个
女人赢,但输赢不是很大,在几百元之间。这符合我们的原则。只是以前我们从
来没有和女人玩过,不知道今天时地他们怎么了。可我觉得还是很开心,也许一
个谜底就要被揭开了。
其实那天我就可以揭开谜底,最起码可以了解到更多。我之所以连她的名字
都没有搞清楚,完全是因为怯懦,我曾为自己的怯懦感到羞耻。但那时我刚从学
院毕业,对社会了解得太少,可我毕竟完成了某件事情,并没有被她瞧不起,在
这一点又为自己的胆量而自豪。我曾经这样地写过《过客》,只是觉得太虚幻,
并没有把那一天所发生的表达出来:“一株栀子,从他的脚踝处长出来。他感觉
一股香气很刺激他的鼻孔。他挠了挠脚踝,醒了。
“她坐在他的对面。脸裹在栀子花里,白得已不像人。她笑,笑声很怪。
“他感觉痒,又伸手挠了挠脚踝。
“她的笑声冲出了开着的车窗,被列车的笛音拉得很远很远。天空中,几颗
疏落的星星,像鬼火。
“她神情自然,她说,我的花把你弄醒了,对不起。他说,没什么的,是一
个人很闷,就睡着了。
“她细数花瓣,还不时地舐一舐花蕊,他知道,那花蕊是雄性的。
“他问她那是什么花。其实他是知道的。可他还是问了,并向她要了一枝。
他也想舐一舐花蕊,那雌蕊很有些诱惑力的,可他终于没舐。
“他问她对花是不是有什么研究。她说没有,只是十分喜爱罢了。他说她好
面熟,也许在哪见过。她说是么,她又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笑。笑声很
怪,但很甜润,很刺激。
“他觉得是在哪见过她,可他始终想不起在哪见过她。他觉得她的笑声很怪,
他没有听过。他望着眼前这位姑娘迷惑了。他仿佛想起了许多事,也仿佛忘记了
许多事。”
这种写法谁看了都不会满意,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而我那天坐了一个白
天的车,在省城待了几个小时,然后又坐上夜间的火车,我是在火车上遇见她的。
如果我这样说就很实在,可我偏偏写了上面那一段话,故意弄得很有诗意似的,
其实这就是虚伪,用第三人称写也不是很明智,因为我总是知道在写自己。
到了“九歌城”,可以点菜,时地和桃、杏唱歌,桃和杏都很甜,像熟透了
似的,谁见了都想咬一口。她们的嗓子也很甜润,分辩不清谁和谁,就是到现在,
我还总是把她俩弄混。如果脱掉衣服,我也许能够分辩得清,我这样想,虽然那
间屋子很黑,灯光很暗,可我还是能够分辩得清。只是我记不住那间屋子了,我
只记得从检票口出来,一直向前走,也许还向左或者向右拐,我跟在她的后面,
我太兴奋了,我忘记看一看我第一次到达的这个城市,我对这个城市的第一印象
是朦朦胧胧的,甚至是没有印象。我来时在省城看望我的老师,我记得他说梅河
这个地方很乱,夜间不要到处乱闯。这一年来我并没有感到这地方怎么乱,可到
了外地,别人都说梅河挺乱,不知道为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一边听着她们唱歌,一边回想起我的《过客》来,我发现自
己有精人的记忆力。
“列车咣当咣当,把他的思绪带得很远很远。他始终找不出,他和他有什么
瓜葛。最后,他认定她很像他的一位同学。就说,你很像我在学院时的一位同学。
她瞪大眼睛瞅他。最后,竟拍起手来,不住地喊,像,像,太像了。
“他怔住了,瞅着她的笑。他觉得她笑得莫明其妙,笑得无缘无故。可他又
没有理由不让他笑。她就喜爱笑,你有什么办法呢。
“他被她的笑声感染了,觉得心情舒畅,不知不觉的,他也笑了起来。而且
比她笑的声音还大还怪。他们就这样对笑着,凑到了一起。风从窗口吹进来,凉
嗖嗖的。
“他握着她的手,说,你到哪下?她说,前站。她问他。他说也到前站。
“她说她是到爸爸那去的。爸爸很古怪,她和爸爸过不惯的。”
这些句子很实在,我想你一下子就看得出来,可我又感觉没有诗意。后来我
换了称谓,把地点改了,我认为小说不能完全真实,只要表达那种感情就可以了,
甚至可以篡改故事情节。于是我删除了以上的那些句子,又写下了下面这段话: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你坐在那块石头上想心事。你的睫毛把你的眼睛
挡住了。汽车在你的眼前来回地跑着。我想它们带动的风尘一定把你招惹了。你
不时地理一理头发。我仿佛听到了你的叹息声。
“街道很窄,如果我站起身来走向你,也要不了几秒钟。可石头把我粘住了。
我只能那样木呆呆地坐着。
“太阳从树梢爬到树根了。你惨淡的样子我很心痛。我猜着了你坐的那块石
头一定比我的硬些。
“路灯亮了。你站起身来。我发现你的影子比你的身体小得多。
“我跟着你的影子走。你的影子把我埋没了。我发现你的影子很长,我找不
到边际。
“你从一个胡同拐进另一个胡同,终于来到了一条小巷。小巷又弯又长。我
看见一个白胡子老人把你领走了。领进了一扇银光闪闪的门。
“我走过去,刚想伸手敲门,可我发现那门是黑色的。我缩回手,继续搜寻
着。三星一个紧追一个,越追越远了。我发现这条小巷所有人家的门,都是黑色
的。小巷犹如一条长长的黑洞,我走不出去了。”
这段显然是我的想象。在那件事发生以后,我依然是那样的激动。她撑着一
把雨伞,我们都躲在雨伞里,外面显然下起了雨。我记得雨不是很大。她把我送
到一个桥洞子,她说再往前走,我就到地方了,然后她就转身走了。我这时才想
起问她叫什么,我只听到了一个李字。到了单位,我还在怀疑她的真实性。第二
天我感觉一切都很真实,我又回想起路上的某些细节,和她说过的一些话。我后
悔当时听得不够认真,心思都用偏了。可一切都已经过去,我只能找到那间小屋,
即使找不到她,也可能通过她爸爸找到她。我就又走到了站前,那时是早晨6 点
或许更晚些。有一个女孩子问我住不住店,我说不住。她说过站也行,要别的服
务也可以。我说什么也不要,我就想看一看。她叫我给她买个茶蛋,说早晨还没
吃饭。我给她买了两个茶蛋,我问她从车站往前走,怎么能找到一间那样的小房。
我描绘了很长时间,她也没猜到那是哪。她说从车站往前走有三条街,一条仿古
街,一条高丽街,一条巴黎城。这三条街都是以服务为主,吃喝玩乐的场所,也
许那里能找到那间小房。
我从站前往前走,分别从三条街的入口往里走,可我怎么也找不到那么一间
黑黑的小屋。在后来的许多个日子里,我都回想着那间小房,那到底是个什么地
方?我偶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我似乎听她说过她爸爸是门卫,可是哪一个单位没
有门卫呢。
“她爸爸见到她,没有丝毫的亲热感。只对她点下头,就出去了。
“她对他说不要见怪,爸爸就是这样子,可心眼儿挺好使的。果然,她爸爸
又送来了两碗热汤面。
“吃完了汤面。他和她心里都热乎乎的。她把门拴上了,然后脱去了外衣,
斜躺在床上……”
我的故事到此为止,可我的小说却怎么也写不完。我抱着这样一种想法:如
果我不把它写完,我的故事就没有完结,我总感觉还会有其他事情发生,或者是
我希望有其他事情发生。我不希望那只是一次艳遇,可一年来我所有的努力都白
费了,我几乎已经绝望,把一切都寄托在我的小说上,在小说里尽情地发展情节。
“其实,你完全可以走过去。可你偏要在那站一会儿,仅停留那么一小会儿,
你就走了。我知道,你已经没有了坐在石头上的习惯,或许根本就没有过那种习
惯,只是偶尔的一次罢了。可你为什么要停留一小会儿呢?
“你走了,你带动一缕风。风吹起了你的裙子。
“我患了夜游症。每到夜里,我便跑到那条小巷。小巷又弯又长,我走不到
尽头。小巷里有那么多门,我数不过来。
“我开始给你写信,整天整夜地写,可不知该寄哪里。我把这些信装订成一
个本子,压在了那块石头下。
我之所以再次删除那些文字,是我感觉它太虚拟,虽然它作为一段时期的情
感是真实的,可那就像一团云雾让人抓也抓不住,再说我不希望这么悲观。这次
艳遇虽说一闪即逝,但它逐渐地演变成了我的初恋,而且越来越刻骨铭心。我甚
至想把她们两个都骗走,我不要在这里听到她们的歌声了。可她们的歌声确实甜
润,只是掺杂进时地、可以的声音后就开始变调了。我感觉他们很随便,也许真
的是老相识,可我和时地接触了近一年的时间,怎么就没听他说过她们呢。如果
他早一点领她们出来,也许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菜上得差不多时,我们就都坐到了酒桌上。我说谁第一个讲?可以说什么呀,
真要扫大家的兴啊?时地说没关系呀,他就开始讲他那一天干了什么。他说他那
一天去了省城,然后乘夜间的火车往回赶。他显然是在讲我的故事,我不止一次
和他讲了我的故事,被他背得差不多了,他讲得非常生动,还增加了某些细节。
我开始怀疑他也许对别人讲过这个故事,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只是没有表现出
来,我甚至还很感谢他,这样毕竟省去了我不少的麻烦。我看着两个刘艳,她们
只是笑,一点异样的感觉也没有,等时地讲完了,她们笑得什么似的,还说他太
能吹了,哪有白睡人家的,谁会傻到不要钱啊!我对两个刘艳说,你们那一天在
干什么呀?两个刘艳都笑嘻嘻的,还是桃先开了口。我们还能干什么呀,陪客人
呗,也许我们两个正陪一个客人、也许两个、也许三个,反正闲不着。我说你们
没有去省城吗?桃说我们去省城干嘛啊,我们从来就没去过省城,我们从八石出
来,就到了这里,一直就在这里,要不就在八石。我知道她说的八石,离梅河不
远,可是八石一共有八个,从一到八,分布在梅河南部,一直再向南延伸。
这就怪了,难道会有第三个刘艳!我这样自言自语。可两个刘艳都愣住了,
桃还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真有第三个刘艳?!
是的,我们是三胞胎,她是老三,乳名叫李。桃坐下后又说,可是她已经没
了,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已经快两年了。
我说那是怎么回事啊?她说大约在两年前,李从省里一个技校毕业,被人事
局分配到二密河的一个单位,由于单位效益不好,没让上班。这样过了半年,她
就失踪了。我问她们的父亲是否在这上班,桃说父亲早就没了,母亲也在几年前
就去逝,是她们姐俩供她上学的,在她考上学校以后,她们姐俩就出来了。
说到这里,大家都沉默了。看来这顿饭谁也吃不好,气氛被我给搅了,我拿
起杯子,提议喝酒。但桃和杏都没响应。过了一会,桃突然问我,你知道妹妹在
哪?
我正在找她,我说,刚才时地讲了我的故事,只是里面有些细节不对,我没
有全告诉他。我就大致地说了一遍。末了,我对桃说,她可能和你们从事一个工
作。杏说,这不可能,即使她和我们从事一个工作,也不会在梅河这么个地方。
她毕竟是走出去的人,她一定会在南方的某个有名的城市里,比如深圳,或者上
海什么的。桃说,是啊,她也许找到了工作,她是到北方出差,或许回梅河只是
为了看望我们,在路上遇到了钟情的人,一定是回来看我们的。那你们怎么没有
见到她啊?时地说。问题就出在这里,桃对我说,关健是她把你送到了桥洞子,
过了桥洞子就是铁北,铁北那地方非常乱。桥洞子虽然离站前不远,但那一段没
有路灯,正是不法分子常出没的地方。她一个女孩子,也许在往回走的路上出事
了。
我开始后悔当时没有送她回去,我那时真是昏了头。时地说,就不要胡思乱
想了,那间小屋又怎么解释?是啊,又怎么解释那间小屋呢?而那个男人又是谁
呢?最后大家一致断定,那个人一定是她同学的一个爸爸,那间小屋只是三条街
里很普通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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