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在门外筑巢
作者:草屋
从D 城回来后,夏雨感到浑身的不自在。起初他不知道这不自在的原由到底
来自哪里,后来他猜可能是天热了的原因。他这人太胖,尤其当了局长以后身体
就像被气吹起来了似的胖得越来越不着边际了。胖人虽然有胖人的好处,就是抗
冻,冬天走在街上也感觉不到冷,可一到夏天就受不了了,每一个毛孔都仿佛是
一个小蒸炉,就像要把他体内的水份都蒸出来似的,他得不停地喝水喝水喝水,
才能勉强度过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现在虽然还只是初夏,可天已经热了起来。
这不能不叫他心烦气燥,隐隐地还含有一丝担忧。
他从冷热饮水器里接了杯凉水,一口将它喝干,就想把窗子打开。可他的手
还没有触到铝合金的边框,就愣在那里了。原来有一只小燕子,蹲在阳台的栏杆
上,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好像已经看见他了。可它一点也不怕他的样
子,还向他翘起剪刀样的小尾巴。他一下子被吸引住了,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对
那只小燕子产生了怜惜之情。就在这时又一只小燕子飞来,落在了那只小燕子的
左侧。后来的那个比先前的那个个头稍大,尾巴也略长,颏下的那点绛红色也更
深了些。夏雨估计后者可能是个公的,那么先前的那个就是个母的了。
夏雨太喜欢这两只小燕子了,心想它们要是能天天住在这里就好了,他就可
以天天看到它们了。至于它们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少快乐他还没有想到,只是他的
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他在回头向书房走去的时候,嘴里不停地叨咕着燕子燕
子燕子。他在书房里坐下,拿起那本由他主编的《文学作品集》看了一会,然后
又起来走回客厅,他想看一看那两只小燕子还在不在。当他的眼光在空空的阳台
上的栏杆扫过后,心里也空落落的。他打开窗子,将头探出窗处,他看到楼下是
熙熙嚷嚷的人群,从菜市场的大门里进进出出的。他想,在这么热闹的地方,怎
么会有两只小燕子来栖息呢,真是异想天开啊。可他刚才确实看到了那两只小燕
子,如果菜市场不从大桥头那挪过来就好了,这里多么安静啊,就像他家刚搬来
的时候。
夏雨喜欢静的原因是他喜欢看书,偶尔也写个散文诗什么的,有一段时间省
城的晚报专门给他留出一角,每天发他的一篇小文章。那段时间他可是够风光的
了,不但入了省作协,还被聘为地区的作协副主席,他每天都写啊写的,尽头足
得就像个专业作家了。后来他就不写了,不知道是江郎才尽还是把热情转移到了
别处。如果当初不被提升为局长,有时他这样想,自己会不会成为个大作家呢。
可他被提为局长了,这是他的心愿,也是他多年努力的结果。在他感到高兴和激
动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丝怅然,那就是工作的担子一旦压在肩上,就很难有闲暇写
作了。
事情还真的是这样,自从当了局长后他就一直没有再动笔。这倒并不是说他
的工作有多么多么紧张,叫他腾不出一点时间,而是有时间时他的心思也收不回
来了。有时他强迫自己把心思收回来,可不一会他的思想就又溜号了。这叫他很
苦恼,也很矛盾,可时间一长,他就把写作这个事淡忘了。直到前两天地区文联
在D 城开了会,会上李主席表扬了这个县级市在文学方面走在了本地区其他市县
的前面,并让夏雨讲话,总结过去的经验和以后的发展方向。夏雨一高兴,就答
应每年编一本本地的文学作品集。在这之前他编的那一本,反响就不错。可那时
他的工作还不是太紧张,现在和以前不同了。每年编一本需要花很多精力不说,
还得筹集到资金。可编作品集也有他的乐趣,他认识了不少新人。新人就有新的
思想,和他们接触多了,他感觉自己也年轻了。
夏雨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以至于他妻子王然开门进屋了,他也不知道。王然
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吓得一哆嗦,回头愣愣地瞅住王然,仿佛不认识她了似的。
王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一脸高兴的样子说,“嗨,有两只小燕子,一只蹲在
咱家的门灯上,一只蹲在对门的门灯上,可好玩了。”夏雨说什么?当他听明白
以后,马上开门到走廊上去看,果然有两只小燕子蹲在门灯上,还晃着小脑袋不
停地叫唤呢。夏雨乐得直蹦高,就像个大孩子。可他的身子太胖了,每蹦一下,
身上的肉都在不停地上下抖动。对门那家的主妇也出来了,一边看着小燕子,一
边看着夏雨。王然一把将他拉进屋里,叫他多穿件衣服出去看,光着膀子像什么
话。夏雨说这天太热了,仿佛就到了夏天,叫人心烦气燥。可他还是穿了件衣服,
进屋后他说,“走廊的窗子再不能关了。”
“为了那两只小燕子吗?”王然明知故问。
“是啊是啊,看来它们要在门外筑巢了。”
“可它们要在哪筑巢呢?”
是啊,它们要在哪筑巢呢?走廊上光突突的,难道要给它们搭个木杆什么的
吗?王然说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虽说燕子喜庆,但你要故意勾引它们就显得做作
了。夏雨觉得王然说的在理,这就像写文章一样,不能有斧凿的痕迹。就在这时
夏雨又看见了那两只小燕子,它们正在阳台的栏杆上嬉戏,他就眉开眼笑地踱到
窗前,还用手示意王然也过去看。王然也很高兴,他们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自从搬到这里以后,她总感觉空落落了。夏雨经常不在家,女儿又到省城读书去
了,就她一个人占着这么大个房子,就是夏雨回来了,她也经常有找不到他的感
觉了。夏雨经常面无表情,从这屋走到那屋,像个幽灵似的,有时你刚想和他说
句话,就不知道他又走到哪个屋子里去了。王然想,哪一天把这些个屋子的门钉
死就好了,只给他们留出一间,那样他们会不会像刚结婚的时候,整天地在一起
缠绵呢;王然想,也许这两只小燕子能给他们带来什么转机?谁知道呢。
是夜,王然果然感觉心里踏实,早早就睡着了。她梦见夏雨从书房里出来时
还不到10点,他着急忙慌地淋浴、刷牙,然后就进了卧房,他一摸她她就醒了。
她果然醒了,夏雨正把她搂在怀里,嘴里不停地叫着燕子燕子燕子。她感觉有一
股热力充塞全身,脸烧得烫人,这种久违的快感叫她大喊大叫了好一阵子。他们
平息下来之后,双双进入了梦乡。
王然醒来时,还不到5 点。她平时都能睡到6 点半,可每次和夏雨缠绵后醒
得都早些,也许是老天故意给她留出一段回味的空间吧。她就那么美滋滋地回味
着那些细节,在夏雨甜美的酣声的伴奏下,一直要等到6 点半才肯起床。当她知
道这次比以前醒得还早时,就闭上眼睛想再迷糊一会。可她突然又睁开了眼睛,
因为她没有听到夏雨的酣声。她伸手左摸右摸,好像他故意藏在了床上的哪一个
角落似的。当她确认夏雨确实不在床上时,就披衣起来了,她挨个屋子找他,却
怎么也找不到。她发现外屋的门没有关严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哆哆嗦嗦地
将门打开,然后探出头去,差点没被气死。原来夏雨双手捧着个电筒,正坐在门
后的一把椅子上打盹呢。她把夏雨拉进屋,问他想干什么?他说他去看那两只小
燕子了。它们就睡在他家门灯的灯座上,他没敢开灯,怕把它们吓飞了。
王然拿着手电筒,再次将门打开。她没敢将光直接投向门灯,而是偏向了旁
侧。她看见两只小燕子,确实相拥着挤在她家门灯的灯座上。她没敢弄出声音,
可心里很兴奋,等进了屋后,脸还红着。当她再次躺在床上时,满脑子都是可爱
的小燕子的形象,至于头天晚上他们缠绵的那些个细节,却怎么也回忆不完整了。
在那些个叫人产生想像的优美的动作的衔接处,突然就会冒出一个可爱的小生灵
的脑袋,它的小眼睛贼亮贼亮的,叫人既害羞又激动又刺激。她浑身燥热,就翻
身向夏雨偎去。夏雨非常默契地伸出双手,将她搂进怀里。他们一下子就都找到
了那种感觉,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他们的初婚之夜,唯一不同的是夏雨的嘴里不
停地叫着燕子燕子燕子。夏雨叫着燕子的时候非常温柔,仿佛那不是一个小生灵,
而是他的至亲至爱,王然觉得他分明叫的就是她。他以前从来不曾这样过,她感
觉这样确实很有趣,如果他喊出的不是燕子而是小然什么的,也许会更叫她心情
澎湃。后来她被自己的想法羞得满脸通红,心想只要他心里想着她就行了,管他
喊的是谁呢,谁又会和那样可爱的小燕子争风吃醋呢。
王然做好了早餐,就喊着夏雨吃饭。夏雨站在窗子前说小燕子衔了一口新泥,
看来要做窝了。王然再喊吃饭时,他已经跑到了走廊里。燕子站在灯泡上,小眼
睛滴溜溜转着。夏雨知道燕子并不怕人,可他还是躲到了楼梯扶手的后面,他身
躯的大部分依然暴露在燕子的视线之内。燕子歪了歪头,喙用力地啄在了灯头上,
它把那口新泥稳固后就飞走了。
夏雨在吃饭的时候说要买一台摄像机,没想到王然这次非常大度,一口就答
应了。要知道一台摄像机可不是个小数目,以前就是他买照像机时还申请了好几
次呢。王然的想法是把钱都用在适用的地方,比如买房子用了那么多钱,她却很
开心,夏雨买书她却觉得有些多余。“那么多书,打死你你也看不完了。为什么
还得再买呢?”夏雨说她不懂,就是他不看,它们摆在那里那么整齐,不是也很
好看吗!她说有什么好看的,好看有什么用啊,钱多了还不如多给女儿寄些呢,
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夏雨的想法是:小孩子不能太娇惯了,得养成勤俭节
约的习性。
买了摄像机后,夏雨推掉了不少的应酬,尤其是晚上的应酬,就是不该推的
他也给推掉了,他不想漏掉燕子筑巢、孵卵以及养儿育女的过程的任何一个环节。
单位的人不知内情,就说他突然怕起老婆来了。男人怕老婆的情况有两种:一种
是天生的怕,这种怕是骨子里的,没什么缘由,一般从结婚时就开始了;另一种
怕是虚伪的,一般是做错了事被老婆抓到了把柄,表面上不得不唯唯诺诺,可内
心里依然有着一种反抗的情绪。他们猜夏雨肯定是第二种,因为以前他并不怕老
婆。那么他现在为什么突然就怕起老婆来了呢,换句话说他有什么把柄被他老婆
握在了手里呢?他们猜他肯定是有了外遇,要说工作夏雨没说的,经济上也不会
出现什么问题,就是出现问题了,也不至于怕老婆呀。那么他的那个红粉知已又
是谁呢?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他们还是从单位开始找起(因为他们不了解他
与外界的接触的情况),看看谁像是夏雨的红粉知已。
他们从楼上一直数到楼下,虽说二楼、三楼也有几个女的,可她们的长相一
般,岁数也太大,和夏雨的年纪差不多,他们估计不会是她们其中的一个。像夏
雨这样年纪的人,一般都很谨慎,如果他冒风险吃窝边草的话,肯定会挑最嫩的
掐。后来他们就数到了楼下的播音室,那几个小年轻的都很妖媚,而且都攀比着
想往上爬,如果她们其中的某人主动送上门去,夏雨肯定是经不住诱惑的。那么
她们几个之中又谁的可能性最大呢?有的说红肚的可能性最大,红肚最野了,还
整天露着肚脐眼,一看就是个会勾人魂魄的主;有的说不可能,像红肚那样的他
一个文人出身的人是不敢惹的,要惹的话还是那个叫燕子的,燕子整天在他身边
飞来飞去,还是个文学爱好者呢;有的说肯定是她了,他有次到夏雨那办事,就
看见燕子坐在他屋里的那张床上,要知道一般关系的人都是坐在沙发上,只有关
系特别近的才肯随便地坐到床上;又有一个人说他早就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只是不想扯闲话而已,他有一本夏雨编的文学作品集,燕子和夏雨的都是小短文,
而且页码紧挨着,一个是第72页,一个是第73页,夏雨的相片在左上角,燕子的
像片在右上角,如果书本合上,他们两个正好脸贴脸,这会不会是夏雨故意安排
的呢?这时大家都很惊愕,本来都是没事扯闲篇,谁也不会把它当真,没想到事
情这么分析来分析去的,好像分析成真的了,就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夏雨是个工作狂,在单位时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回到家里就研究那两只小
燕子,他正在写一篇叫《燕子的生活习性》的文章,已经完成了前半部。这日他
到书店找他的好友非非,问她有没有关于如何剪接的书。他的好友一边找书一边
和他说,你编的那本文学作品集最近非常畅销,已经卖没了,要是有的话就再拿
来一百本吧,还有不少人打听那本书呢。夏雨说这书放在这里那么长时间卖不动,
怎么一下子就卖没了呢?她说她也不知道,他们好像很喜欢那里面的某个像片。
某个像片?这真是怪事,要是喜欢里面的某些文章才对呀,夏雨想。
小燕子已经被孵出来了,一共八只。母燕在孵化的过程中,一动不动,连它
吃的食物都是公燕给送来的。夏雨听说燕子不吃不喘气的东西,在城市里会有那
么多小生灵供它们捕捉吗?经过两天的观察后,夏雨觉得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看
来燕子住在城市里也是符合生态法则的,不然也许它们真的就离开这里了。
夏雨并不知道单位的大部分职工已经把他和燕子联系在一起了。他们的描述
绘声绘色,但都在私下里进行。虽说现在的人对有个情妇什么的并不那么在乎,
可两个人都在一个单位就不同了,人们会把他们的正常交往看成非正常接触,还
会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他们交往的目的。夏雨在去往播音室的途中无意中听到的那
句话叫他停住了脚步——“你看,还真是嘴对嘴、眼睛对着眼睛哎!”他敲敲门,
办公室里的两个工作人员慌里慌张地往抽屉里藏着什么。夏雨和他们都好像有话
要说,又都欲言又止的样子。这叫夏雨和他们都很尴尬,他想,这些科员们怎么
了,以前见到他都是有说有笑的,怎么一下子变得陌生了?是不是对他们太严了,
叫他们有些怕了呢?夏雨直接返回局长室,他把电话打进了播音室,叫燕子到他
办公室来一趟。
夏雨看着燕子坐在沙发上,有些拘束的样子。他说,“你怎么了,好像见外
了?”
“没有啊,”燕子说,“你什么也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夏雨给燕子接了杯冷水,“最近写什么了?我要编第二本文
学作品集了。”
“没写什么啦。”燕子喝了口水,走到夏雨的办公桌前,“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故意?”夏雨一脸狐疑地看着燕子。
“就是那两张相片,在作品集上的,你的在左上角,我的在右上角。”燕子
放低了声音说,“如果把书合上,还真是鼻、眼、口都对贴在一起呢。”
夏雨的脸红了。他顺手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文学作口集,燕子从他手里抢过后,
一下子就翻到了72和73页。“你看。”她边说边把那两页合起来打开打开后再合
起来,然后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那两页,把其余的书页用左手反拽向另一侧,
然后把合在一起的那两页举向太阳的光线处,“你再看看。”
夏雨哭笑不得,情绪也有些激动,以至于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打颤,“燕子啊
燕子,你可真行。”燕子看着夏雨的样子,说你不要误会,这不是我说的。夏雨
说我又没说是你说的,还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燕子急了,感觉到非常委屈,她
想再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倒是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夏
雨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下子生出了怜惜之情。他说,“就是你说的也没什么呀,
我还巴不得呢。”燕子破涕为笑了。“可确实不是我说的。”燕子很认真的样子,
惹得夏雨摸了摸她的头发,她就顺势倒在了夏雨的怀里。
夏雨拿着摄像机,对着燕子录了十几分钟,感觉很累很乏,就坐在沙发上看
电视。他感觉电视没意思,就想再摄录一会,可手刚放到摄像机上就又有些厌倦
了,甚至认为自己这么久地对两只小燕子的关注毫无道理。他为自己的想法吃惊,
就放录了以前录下的一部分内容。可他感觉那些画面平平淡淡,没有一点值得他
付出那么大的辛苦。怎么会这样呢?难道以前做的不值得吗?他在心里否认这种
想法,强迫自己找回以前的那种感觉。
王然的兴致很高,她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和夏雨絮絮叨叨地说着小燕子。她说
大燕子回来后,所有的小燕子都把嘴张得大大的,它们的舌头又红又尖,一看就
是些个馋嘴的小东西。她说女人要是一下子能生那么多孩子就好了,那该多么有
趣啊,要是真能生那么多孩子的话,多苦多累都成啊,只要地球能够承受得了。
她说听说燕子是靠星星辩别方向的,可它们为什么能够记得那么准呢?等这些小
燕子长大了,我们要不要给它们做个记号,看看明年还能不能再回来了。
夏雨感觉到很累,如果他不是因为累,就不会那么早地躺在床上了。可王然
误会他了,以为夏雨一定是来了兴致。她在心里感谢这些小燕子,如果不是它们
的到来,他们的生活还会像以前那样沉闷下去。她脱得一丝不挂后,就直接钻进
了夏雨的被子里。夏雨突然感觉到有些厌倦,可他还是强打起精神,但当他进入
到王然的身体后,三下两下就泄了。王然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王然说如果
不愿意,就不要做好了,为什么像应付差事似的,她又不是他的主管领导。他说
没有啊。王然还是不依不饶,那你怎么一点力气也使不出,为什么不喊燕子了,
对它们失去兴趣了吗?在喊着燕子的时候,你的力气大着呢。夏雨感到自己突然
又有了感觉,就一下子把王然搂进怀里。可一闻到她嘴里呼出的气味,那种感觉
就没了。
夏雨总感觉燕子有一股清香的气味,那种气味不光从她的身体里发出来,还
从她的嘴里呼出来。他喜欢就那么一直搂着她,闻着她。每到那个时候,他都希
望时间能够停止,可时间飞快地就过去了。在每一次离开的时候,夏雨都有些恋
恋不舍,好像他们这次分别后再也不能够见面了似的。
燕子说事情真是奇怪,在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时,别人总背后说他们是红粉知
已,现在有了关系了,谁也不再说什么了。夏雨说时间长了,一切都会淡忘的。
“也包括我们的关系吗?”燕子调皮地问他。
夏雨把燕子调到人秘科后,他们的交往就理所当然了。可到了人秘科后,燕
子对夏雨却冷淡了下来。她很少到夏雨的办公室,就是到了那里,一般也是有事
说事,事情办完后马上就走。夏雨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好挽留她,可每
次都希望她能多呆会,哪怕她什么也不说,就坐在那张沙发上呢。只要有她在屋
里,他就感觉到温馨,所有的烦恼和不快都会从他的头脑里逃得无影无踪。
夏雨对燕子说他早就喜欢她了,燕子说你骗人,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夏雨
说我和妻子行房时曾喊过你的名字呢。燕子说别瞎说了,谁不知道嫂子是母老虎,
还不把你吃了。夏雨说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她以为我说的是那两只小燕子呢,她
怎么会和小生灵吃醋呢。燕子说你喜欢小燕子和我有关系吗?夏雨说那两只小燕
子可有意思了,是他们帮助了我们,我以前并不知道你爱我。燕子说你别瞎说了,
我爱你吗?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爱你呢。
夏雨最怕王然问他爱不爱她,都老夫老妻了,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那么个问题
呢,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吗,为什么她会流露出那么无助的眼神呢?那是在他们
最近的一次行房之后,王然让夏雨瞅着她的眼睛说,你爱我吗?夏雨说爱,怎么
不爱呢?王然说你不能把后一句去掉吗?夏雨想对燕子说我爱你,可燕子不给他
那个机会。燕子在行房事的时候从来都是不吱声,过后她也不问他什么。这一点
既叫夏雨放心,又有些不甘心。他一辈子还没有对谁说过我爱你,不知道发自内
心地说出那三个字是什么感受。在和王然相识的时候,他和王然都是小镇的教员,
王然那时的心气很高,夏雨追到她还颇费了一番周折呢。如果那时王然问夏雨你
爱我吗,夏雨就会毫不犹豫地说我爱你,可那时王然就像现在的燕子一样什么也
不需要,夏雨也就没有机会说出我爱你了。
燕子对夏雨说我们结束吧,夏雨问她为什么,燕子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
被发现了,对谁都不好。夏雨说是不是你达到目的了,就想甩了我。燕子说她根
本就没有什么目的,她之所以和他好,是因为有那么多人说她和他有关系,她觉
得冤枉,她不想被别人冤枉,就和他做了。另一个是那段时间她男朋友离开了她,
她很孤单,现在她男朋友回心转意了,她不想对不起他。夏雨就要求再最后和她
做一次,然后她们就回到从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同事和朋友。
和燕子分手后,夏雨感觉到很轻松。到了家里,他就觉着有什么事情没做,
可一时又想不起干什么,就从这个屋走向个那屋,然后从那个屋走向这个屋,当
他看见放在书橱的摄像机后,知道自己要干什了。他一边给像机换电池,一边对
着它说对不起呀老朋友,不该把你忘了这么长时间呀之类。可当他拿着摄像机走
到屋外时,只看见了一个空空的燕窝。返回屋里时,他就感觉空落落的,仿佛失
去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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