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的小说
作者:草屋
在我刚上班的那阵子,突然爱上了单位幼儿园的一位“阿姨”。她的名字叫
忆,个子高高的,长着长长的辨子,看上去一点也不丰满。但不知为什么,我突
然就喜欢上她了。我把这事和我的同事俭说了,看看他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之类的。
他说她有什么好,是个青苞米,还没熟呢!你再看看别人,有合适的给你介绍。
我在单位里逛了逛,从前院到后院,从后院到仓库,最后还是看好那个叫忆
的长辨子的姑娘。俭就跟我说,你真是死心眼,以前就没爱过别的女孩子吗?要
是单位里没有,就去找她们呀!
我左思右想,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曾经爱过的女孩子,就摇了摇头。我说你为
什么反对我爱她,她虽然是青苞米,可我就喜欢吃青苞米,你不想介绍我就去找
别人,我所以没去找别人,是我看见她总喜欢和你呆在一起。俭说你是个混蛋!
我说你才是个混蛋!不介绍就拉倒,急什么嘛!他说你就是混蛋,她是我没过门
的媳妇!
我说那有什么了不起,不是没过门吗!他气得什么似的,就使劲地踢了我一
脚。我说就冲你踢我这一脚,我非把她搞到手不可!他说你休想,你要是敢惹她,
我就打折你的腿!
这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那时我二十岁,忆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后来我
知道,她当时是十六岁。她母亲刚刚过世,她是接班才到单位里来的。如果我当
时不是急于求成,自己慢慢地接近她,或者找的中间人不是俭,而是另外的人,
又或者我不是那么傻,那么轻易地相信了他的鬼话,忆或许真的会成为我的妻子,
那么一切就会是另一种样子了。
在我和俭闹掰的第二天,俭找到了我。他向我赔了不是,说是不该用脚踢我。
后来他又握住我的双手,差一点就给我跪下了。俭说他确实喜欢忆,他们是青梅
竹马,还说我是外来人,不知道情况,其实他们从小就订了亲,她母亲去逝的时
候,曾拉着他的手说让他照顾忆一辈子,千万不能辜负她。最后他又动之以情地
和我说,你是专科学校毕业,长得又帅,找什么样的没有,为什么非要夺走我的
媳妇呢?我当时心一软,就答应不去“骚扰”忆了。
后来我就后悔了,因为那之后的数年内我再也没有遇到一个可心的人。俭也
给我介绍了好几个女孩子,我都没有放在心上。俭就经常地和我说,我知道你是
怎么想的,可你是我的朋友啊!不是说宁穿朋友衣,不占朋友妻吗!
我知道忆那时还不是什么“朋友妻”,可我就是不好意思去“占”她。如果
我想,我有的是机会,甚至可以说是随时都能够向她表白。因为单位的幼儿园和
独身宿舍和食堂以及锅炉房都挨在一起,我只要回宿舍或者到食堂吃饭,哪怕就
是到锅炉房去打壶开水,都能够见到忆那又黑又长的辫子。可我一直限于偷偷地
看着她的辫子,那是我喜欢的辫子,这对我是十分不公平的。尤其她走在我的前
面的时候,我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我有无数次想喊她站住,想告诉她一声我爱
她。如果我把这话说出来了,哪怕得到的是她冷冰冰的脸和不屑一顾的眼神,我
多少也会得到些心里上的平衡。可我始终都没有喊出来。只有一次,我把她叫住
了,就在我想向她表白的瞬间,我看见了俭。他正从办公楼的后门出来,愣愣地
站在那里望着我们。我急中生智,向忆借了台自行车。我骑着她的自行车,在街
里逛了很久,一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回到了单位。
也就是那天晚上,我突发灵感,一下子找到了排解那种为情所困的方法。如
果我不找到那种方法,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那么久,一直坚持到他们结婚
的日子。当我终于知道我再也没有机会的时候,我才懂得那种方法有多么愚蠢了。
“当我写下第一首情诗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兴奋。我觉得自己所受的煎熬,
一下子消解了许多。我觉得我为自己的苦闷,找到了发泄口。”这是我日记里面
的句子。我不知道别人遇到同样的情况会怎么办,反正我当时开始写诗了。
“只要一看见你就想起写诗/只要一思念你就想起写诗”,“为什么为你写
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为你写诗每天每天”这些句子,可以说是我当时的真实写
照。
在我发表第一首小诗的时候,我曾自诩为诗人。我把那首小诗念给单位的不
少人听,无非是想要借别人的口把我对忆的向往传到忆的耳中。单位的人都说那
首小诗过于朦胧,不知道什么意思。为此,我真是恨透了他们。只有俭拍了拍我
的肩膀,说我非常了不起,就这样干下去,肯定会成为诗人的。
当俭和忆结婚的时候,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们结婚的礼炮声把我振
醒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知和俭的高明。他为了得到忆,可以说对我采取了
各种办法,甚至鼓励我写那些分行的句子。
他知道那些句子是为谁而写的,可他不但不妒嫉,还装作欣赏的样子鼓励我。
因为他知道,我必须找到一种发泄的方法,才能保住他和我订立的那个我不去惹
忆的契约。我没有失信于他,但却永远失去了忆。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对是错,
只是我知道自己失败了。在和俭的较量中,我是失败者。俭利用了我的自尊和虚
荣,他找到了我的弱点。
俭结婚后的第二天,就和忆去看我,这叫我非常感动。我甚至原谅他阻止我
接触忆了,我知道他没有采取什么更有效的方法。可就是这些简单的方法,阻止
了我的行动。如果他真的不把我当朋友,对我采取什么更卑鄙的方法,我也许就
不会上他的当。
我所以说上他的当,是因为后来我知道,俭和忆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婚
约,至于忆的母亲临终时拉着俭的手的事儿,更是子虚乌有。
那天忆坐在我的床上,把俭和我隔开。当她递给我她亲自为我播开喜糖时,
我的心跳加快了。并在接糖的过程中,有意无意地碰到了她的手指。我发现忆的
脸略微红了一下,但她马上依在了俭的怀里。俭对我说现在好了,我有家了,你
以后想吃什么就到我家去,让你嫂子给你做。他说嫂子两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忆的脸再次泛红,但同时向我点了点头。
他们在我那里坐了好长时间,我对俭和忆都很依恋。俭在临走的时候,突然
说了那么一句,叫我非常反感。他说,那么说定了,我的诗人兄弟。我一下子急
了,说你才是诗人!俭和忆都一脸惊异地瞅着我。我换了种语气说,我不是诗人,
混蛋才是诗人呢。
他们走后,我把写诗的那几个本子都找了出来,然后一古脑地烧掉了。那以
后我再也没有写过一句诗,只是偶尔地看看别人写的。我并不是非看那些诗不可,
而是想看看别人是不是也像我那么傻,写那些傻里傻气的诗。这叫我越来越失望,
我觉得他们和我想的都不一样,他们比我聪明,不会像我一样地干出那些傻事来。
在忆结婚以后,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她,不会被她弄得神魂颠倒了。因为
她毕竟是别人的妻子,无论从生理,还是心理上都会有所变化。没想到的是我偏
偏对她情有独钟,甚至感觉自己再也离不开她,有时还会产生非份之想,这在他
们结婚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那个时候我想她,爱她,但并没有想过要占有她,而她结婚以后,我天天想
到的都是占有她。我知道这种想法不对,不但对不起我的朋友俭,也对不起忆。
俭一直都把我当成朋友,他们结婚以后,他本来可以不理我了。可他对我比
以前更加殷勤。一到大礼拜,他们就把我请到家里,忆还时常地为我做出我爱吃
的菜肴。可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断地想她,后来对她竟然进行多次的意淫。
在我的感觉里,这和实际占有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因为在那个时候,我同
样得到了快感,只是她不知道而已。我认为这对她并不公平,因为她并没有从我
的身上得到快感。我认为这种不公平一定程度上,可以和俭当时阻止我向忆表白
爱意具有同等效果。
后来我对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进行了反思。我觉得我之所以会更加想她,是
因为我彻底失去了她,正所谓失去了方知珍贵,尽管我从来都不曾拥有。我之所
以对她产生了非份之想,可能是因为她的生理上的变化。我觉得她结婚以后,比
以前更加漂亮,因为她比以前更丰满了。在她尚不丰满的时候,虽然也能摄人魂
魄,但不能勾起人的性欲,而丰满恰恰勾起了人的性欲。后来我又推翻了这种想
法,如果我和忆结婚呢,难道会因为不够丰满而没有性欲吗?那时我正好躺在床
上,突然对俭和忆他们可能正在做什么产生了兴趣。从那一刻我猜想,我对忆产
生意淫的欲望,是不是出于对俭的嫉妒呢?
就在我对忆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几乎达到一种病态(具体表现为跟踪、偷窥、
手淫等)时,我的工作有了大的变动,虽然我没有离开本城,毕竟离开了那个单
位。在新的环境里,我的思想、行为等都有了新的变化。尽管我仍想着忆,想着
她依然瘦高的身子、依然长长的辫子。但对她的印象越来越模糊,甚至不想再见
到她了。更叫人欣喜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逐渐接受别的女孩子,并在
两年之后结了婚。俭和忆都来参加了我的婚礼。俭那天特别高兴,并给我送了一
份厚礼。
故事到这就应该结束了,没有一点新鲜的东西。可事情就是这样,如果我不
看到吴又组稿的启示。也许我不会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我会让它永远埋藏在心底。
可我毕竟看到了他组稿的启示,他说的“与暗恋有关的”字眼叫我心里发痒。我
觉得与其憋在心里,不如“说出来”更好。可恨的是,在这之前的前一年,我在
网上看到了吴又的一篇小说。他这个人我没有看到,也不了解,甚至公母年龄等
也全凭猜测。就是因为他的那篇小说,我的故事还得再续上一段。
我上网纯粹是因为闲得没治。那个时候我刚到新的单位,一到下班的时候,
就百无聊赖,忆的影子总是在那个时候出现。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干,我到街里玩
游戏,后来上网聊天。结婚以后,自己就买了台电脑,有时在网上看小说打发时
光。时间一长,我自己也开始写点东西,贴在BBS 上,后来又投到当地的某些刊
物上。这样朋友们就读到了我的小说。
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了忆的电话,我感到非常意外。我结婚以后一直没有看到
她,只听说她被一个厂子聘去当会计了。
我们互相问候几句我就试着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其实这是个很随便的
问题,可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时心都快跳出来了。我希望她说没事只是想我就
找我聊聊。她怎么会没事想我找我聊呢?肯定有什么事情找我办。她说没事,她
看了我写的一篇小说,她很喜欢。她说她不知道我写小说,只知道我写诗,可是
诗她看不懂,小说她却喜欢看。她说还想看我写的更多的小说。
我非常激动,把文档里我的小说搜集到一起,然后把它们打印出来。没想到
自己写着玩的那些东西竟有数十万字之多,一时间产生了些许的成就感。可这成
就感在我浏览的过程中越来越轻,最后竟消逝得无影无踪了。我发现那些小说一
点意思都没有,不光没有意思,而且忆看了也会毫无用处。既然忆看了会毫无用
处,那她有什么必要浪费时间看我的小说呢!
我非常苦恼,就把我的情况介绍给我的一个网友,她的名字叫智多星。我说
智多星,你帮我出个主意好么?他说,你的那个忆(该死的,他竟然说“你的那
个忆”),叫忆是吗?看的书多吗?我说不知道,她可能不看什么书吧。他说那
太好办了,网上的文章这么多,你看哪个有意思,下载了给她不就结了。我说好,
好呀,谢谢你呀智多星!
我再次打开文档,一下子找到了吴又的那篇小说——《X 的老婆需要一个情
人》。我把那个小说的内容略微改了一下,语言也接近于我的。我把那篇小说送
给忆的时候密封在一个大的信封里。我的目的是不让忆当面来读那篇小说,如果
当面读,我会脸红的。忆很识趣,她只是和我聊天,并不谈什么小说呀之类的事
情。我们谈的内容无非是好长间没见面了呀,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之类。一直到了
分手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说出一句有用的话。
看到这里,你可能已经猜到故事的结局了。生活就是这样,万变都不离其中。
是的,我们确实又见面了。我们再见面的时候谈论的全是小说,谈论X 的老婆到
底需不需要一个情人。最后我们观点一致,认为需要情人是真实的,只是由他的
丈夫给找情人毕竟有些不好理解,应该由她自己去找。那么她的情人应不应该是
她丈夫的朋友呢?这个问题我们争论了好久,也没有统一观点。最后还是忆的一
句话,结束了我们的争论。
她说,管它呢!
忆躺在我怀里,说她自己不是一个文人,她的文化很低,好多事情她不知道
应不应该做,只是有一种欲望压得她喘不出气来。她说她这一生都在暗恋着一个
人,从她十六岁的时候开始。我被她的话惊得目瞪口呆,我问她为什么不早说呢?
她说她说了,她曾求俭帮助她,可俭说……
忆说那个时候你不喜欢我,现在为什么又用小说勾引我,你们男人都这么坏
吗?我说那个时候我不是不喜欢你,而是……唉,还是什么都别说了,这样不是
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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