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钥匙传奇(1)

　　钥匙传奇

　　一、善缘堂

　　秦惠来认为自己是这天底下最应该死的人，自从善缘堂关门那一刻，他就在
为自己选择一个死的方法，希望能尽快死去，以摆脱苦恼和耻辱。

　　善缘堂是安州最大的药铺，五百年的老字号，是秦氏家族世代相传的祖业和
营生。传到秦惠来这一辈，是善缘堂最辉煌的时候。单看那规模，临街三层木楼，
一楼看病，病人先是在门口列队领取号票，然后由小伙计领进大厅。大厅里一溜
梨木桌椅，上面端坐的都是善缘堂从各地请来的名医。二楼是药房，郎中看了病，
把开好的方子放进背后的竹篮里，竹篮上系着一根绳索，绳索上系着几个铃铛，
郎中把绳索扯一扯，几声清脆的铃响，竹篮从楼板上的洞口被提上二楼。过一阵，
竹篮下来了，里头是抓好了的药。三楼是专门谈生意的地方。生意都是大生意，
有关药材的。那里备有时鲜水果，各式糕点和天下名茶，从全国各地前来的药材
商人可以坐在窗前一边品茶看风景，一边盘算价格。在木楼后面，是八十八间大
青瓦房：专门给病人熬药的八间，炮制药材的八间，男病房八间，女病房八间，
还有八间客房，八间库房……

　　只可惜秦惠来自二十五岁的时候继承善缘堂，就一直运气不济。先是被河南
药材商人诈骗，接着又陷入一场假药案，随后不久，几个账房伙计又将钱财席卷
一空，逃之夭夭……接连遭受打击的秦惠来眼看善缘堂没落，却无计可施，只得
靠到安州最大的钱庄和源行借贷，勉强维持。

　　苦苦支撑十多年，如今秦惠来再也撑不下去了，因为那累积的借贷已经像一
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走投无路的秦惠来已经打停当主意，卖掉善缘堂，
清偿干净债务和人工，然后一死了之，也算是落得个清净。

　　秦惠来要卖掉善缘堂的消息一经传出，可谓震动安州，一时间骂声四起，说
秦惠来是守不住祖业的败家子，是千古罪人……而那些曾在善缘堂治好病的人，
一说起善缘堂，就止不住落泪，哀叹声声。

　　听说善缘堂要出卖，也有人高兴万分，其一就是玉春楼的老鸨。玉春楼比邻
善缘堂，两家积怨很深，因为善缘堂名气大，药气也大，前来玉春楼买笑的春客
和那些卖笑的姐儿，无不嫌药臭，因此很影响营生。从玉春楼开张那日起，玉春
楼的老鸨和善缘堂的掌柜就这事不断起纠纷。玉春楼老鸨说善缘堂的药臭飘散过
来熏得他们的客人都不来了，听这么说，善缘堂掌柜偏偏将比邻玉春楼的那几十
间街房高价买下来，专门做炮制药材的作坊。据说玉春楼老鸨因此气得口吐鲜血，
发下誓愿，有朝一日，一定要报此仇恨：将善缘堂买下来，开妓院！

　　现在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秦惠来开价三十万两白银出卖善缘堂，玉春楼立
马应价。秦惠来不是糊涂人，自然清楚玉春楼买善缘堂的目的。但是不卖又怎么
办呢？这些日子和源行的人天天前来催债，气势汹汹地说再不还钱，就要到衙门
去告了。这不，和源行的老板钱武亲自来了。

　　和源行是安州规模最大的钱庄，三百多年老字号。一直以来，和源行和善缘
堂都是生意上的好伙伴，善缘堂赚钱了就存进和源行，手头不宽绰了借贷就是，
且无论多少。这钱庄，就像善缘堂自己开的一样。可就在前不久，和源行不仅不
对善缘堂放贷不说，还催起了以前的借债。钱武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在理：再任秦
惠来这么折腾下去，他不仅收不回欠债，只怕连他的和源行也会被拖垮。

　　“等我卖了房产器具，欠你那钱，连本带利立马就还。钱老板莫急。”秦惠
来说道。

　　钱武也不答话，给身后的管帐先生使了个眼色。那管帐先生拿出一个账本和
一叠字据，再从身后摸出算盘，劈里啪啦敲打起来，末后，把算盘上的数目端给
秦惠来看：“秦掌柜，你欠和源行本金二十一万两，再加上利息，通共二十六万
两。”

　　钱武拍拍手，从外面抬进来几个箱笼，打开，全是白花花的银锭。钱武摸出
张已经写好的契约：“你的房产器具要价三十万，我不讲价。除去你借贷我的二
十六万两，这里是四万两现银。你在上面签了押，咱们就钱货两讫。”

　　“你要买善缘堂？你买来做何用途？”秦惠来问。

　　钱武冷笑一声，告诉秦惠来，这房子他是帮人买的，因为他可以从中赚取一
万佣金，还可获取三万差价。

　　“你为玉春楼出面？”秦惠来问。

　　钱武点点头，说：“五百年基业的善缘堂都被你搞成这般没落气象了，你还
有什么放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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