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

                            作者：春风四起

    媚穿着白色的婚纱看着身边的男人与振风的礼金，知道他不会来了。媚到底
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从认识振风的那一刻起。

    认识振风是在宛的婚礼上，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一如今天。振风就坐着
喝酒，宛的眼光总在振风的身上徘徊，后来媚知道宛是爱着振风的，但是振风却
从不领情。媚很长时间都不明白宛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婚礼上见到令她又爱又恨的
男人。终于了解，是最后的企盼。

    媚和振风在一起同居了两年，媚知道振风一直有别的女人，他从不隐瞒，却
仍死心塌地。媚知道自己是特别的，振风在自己之前只沾染拜金的女人。媚放手
是因为振风亲眼目睹她和别的男人亲热却平静的没有情绪，明白她和别的女人一
样，都只是振风生活中的装饰品，存在的美丽却无关主题。所以答应了身边这个
男人的求婚。

    媚结婚的时候振风和小曼在一起。这不是第一次他身边的女人离开他了，也
不会是最后一次。振风的生活如同在铁轨的两点间徘徊，有着固定的频率，可以
望见十年二十年后的自己。振风活得很满意，这是他盼望的，看的到死亡的路。

    振风四岁那年母亲和一个有钱的男人跑了，是振风送母亲到门口的。振风的
母亲抱着振风不停的吻，口中不停的保证：妈过两天就来接你，你乖乖的在家等
妈。振风就傻傻的等，两天后母亲没有来，两个礼拜后也没有来，振风就每天在
门口等。院里的老人看到了，抚着振风的头说：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命太苦了。

    命是个什么东西振风并不懂，但是振风一点儿也不喜欢老太看他的眼神，让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的猫。那只猫是振风发现的，倔犟的躺在花园里，毛是雪白的，
他们说这只猫是纯种的，它的眼睛一定是一蓝一黄。振风不知道猫的眼睛到底是
不是这样，因为它的一直眼睛已经血肉模糊了，大概是被小孩子用弹弓打的，他
们都说它可怜。振风喜欢那只猫，没有人收养它，就抱着回家，被父亲连同自己
从家里扔了出来。父亲说了，要猫就别回家。振风抱着那只猫在院子里睡了两个
晚上，然后那只猫死在振风的怀里。振风一点儿也不想死，所以他不喜欢老人那
样看着他。

    振风的父亲很瘦，有些发青的脸上眼眶深深的陷下。振风听别人偷偷的谈论
过，那是吸毒吸的。吸毒是什么，振风也不明白，他没有看到过。父亲总是不见
踪影，振锋也就总是饿肚子。后来祖母来了，因为父亲进了戒毒所，很长时间不
会出来。大伙儿说祖母是个可怜的女人，养了两个不孝的儿子：一个吸毒，一个
赌博。振风记得祖母喜欢骂人，也喜欢在院子里种些洋姜，但他始终不知道洋姜
的味道。院子里的孩子总比祖母行动快，在祖母之前挖干净那些洋姜。然后祖母
就开始骂人，一整天。振风懵懵懂懂的想起别人说起的一句话：女人是水做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女人骂起人来是不会口干的。

    振风八岁时祖母回乡下去，父亲带着个女人回来了。父亲让振风喊他倩姨。
振风忘记了那个女人的样子，只记得她的指甲：长长的，血红的。振风第一次发
现祖母是个安静的女人。倩姨喜欢发出夸张的笑，鲜艳的指甲在空中挥舞，晚上
那女人总杀鸡一般的叫。振风一心想弄断她的指甲，只有那指甲是母亲所没有的，
只要她没了指甲，就会如同母亲一样离开。有天晚上，振风听到倩姨在放肆的哭，
伴随着一声声的叫娘声。振风没出去看到底怎么了，因为他不是她娘。第二天她
就走了，振风注意到倩姨的指甲断了，参差不齐，似乎是被折断的。倩姨的身上
有着伤口，和父亲脸上的一样狰狞。

    父亲再度神出鬼没起来，祖母没有来，振风经常在院子里闲逛。没有人和他
一起玩，偶尔有老人喊他到家里吃饭。

    母亲来接振风的时候振风已经十岁了，尽管晚了六年，振风还是很快乐。深
秋的早晨，振风仅着背心在院子里大喊大叫：我等到妈妈了，妈妈来接我了。老
太说振风走运了，振风觉得自己不是老太眼中的波斯猫了。

    振风上学了，和一群比自己小的多的孩子在一起读书并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他们喜欢围绕在他的身旁喊他“留级猴”之类的话语。振风受不了了就和他们打
一架。那时，振风发现拳头其实是一件很好用的东西。老师常常在办公室里和他
讲的道理，振风不信。老师的道理根本没让他免于被继父打断腿，也没能让母亲
停止哭泣。是他亲手推继父下楼才让继父再没敢打他。振风的同学怕振风，几乎
没人敢和他说话。振风不在乎，他不需要有人陪伴。班里有个女孩儿，头上总绑
着红色的蝴蝶结，喜欢对振风指手画脚，阻止振风和别的男孩儿打架。振风不知
道为什么，只听她的话。后来有一天，那个小女孩告诉振风她要转学了，因为父
母说振风是个野孩子，会带坏她。小女孩让振风以后别再打架了。振风第一次品
尝到无助的滋味，涩涩，闷闷的。振风想挥动拳头，却不知要去找谁。原来拳头
不是哪里都能用的。振风从此没再打过架。

    振风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了雁，雁的温柔和她的头发一样长。雁给振风织了一
件毛衣，振风当作宝贝一样放起来，没舍得穿。雁问振风为什么。振风说毛衣是
白色的，穿脏就不好了。雁笑着说振风傻气，说她每年冬天都会给振风织毛衣。
雁的母亲知道振风，雁给母亲看过振风的照片。

    你妈说我什么？

    她说你帅气。

    你妈没有不喜欢我吧。

    没有，我妈说你挺好，有个很好的父亲。

    振风没说什么，他没有告诉过雁那是他的继父。后来继父厌倦了母亲，要把
母亲和他赶出来。母亲在哭够了以后在家里吊死了。母亲死的那天，振风头埋在
雁的脖子里过了一夜。

    毕业在即，振风发现雁有些反常，常常出神的看着他，问怎么了，雁说怕振
风不见了。振风就吻雁，吻到雁喘不过气。

    早春的一晚，雁突然来到振风在外租住的小屋，浑身湿漉漉的抱着振风哭，
就是不说为什么。振风在雨声中安慰她，那天晚上雁给了振风她的一切。振风搂
着雁诉说着他们的未来：有间小屋，有个孩子，有全家的欢笑。雁说她要穿白色
的婚纱嫁给振风，因为婚纱象征幸福。振风对雁保证，她一定有白色的婚纱。

    第二天，雁从楼顶跳了下来，给振风留了封信。信上说她的母亲不赞成他们
在一起，要雁离开振风嫁给别人，她要在天上保佑振风。

    雁的葬礼上，雁的母亲哭着说振风害死了雁。说都是因为振风勾引雁，雁才
会迷了心窍。她不能让雁嫁给一个一文不名得穷小子。从那时起振风知道钱是很
重要的，有了钱，雁是不会死的。

    振风毕业后找了份差事，辛苦但收入丰厚。振风用半年的工资给雁买了件白
色的婚纱，在雁的坟前烧给她。振风很努力，很快就成了大伙儿口中的传奇。母
校开始找他做报告，年轻人开始视他为偶像，女人开始当他是猎物，振风拥有了
一切：金钱，地位，女人。振风说是因为雁在天上保佑着他。

    小曼不着一物的在振风怀里，她是振风在酒家里认识的。振风还是喜欢这种
女人，除了钱，她们什么都不需要。媚对振风来说的确是特殊的，她的身影总是
和雁的重合。

    振风透过小曼看到媚的婚礼，媚穿着白色的婚纱在风中飞舞。知道自己最终
还是和那只波斯猫一样，婚纱与幸福，都是他抓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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