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

                            作者：champ

    深色粘稠带着一股腥臭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慢慢地滑落下来，在月光下散发出
柔柔的如丝绸般的光泽。目光开始迷离。身体从温暖的床上像一片树叶缓缓地跌
到冰冷的水泥地面，一种沉闷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震耳欲聋。桌上的半杯茉莉花
茶还冒着淡淡地清香，透明的花瓣打着转，像一条漫无目的的鱼。

    她目光寒冷地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他一步一步挣扎着上床，然后像风中
枯黄的树叶在空中摇曳。

    她嘴角扬起胜利的微笑。

    她曾说，如果你选择她，也许今天你可以幸福的生活，你既然要留下，我就
会让你生不如死。桌子的一端放着半瓶无色刺鼻的液体，另一半已经随着芬芳的
茉莉花茶在他的身体里蔓延，她拿着瓶子放在鼻子边慢慢的晃动，原来死亡就是
这种味道，她慢悠悠地说，娇艳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他的脸由于挣扎有些扭曲，眉头拧成一团，她轻盈地落在他的身边，像一只
蝴蝶，轻轻地抚摸他的眉心。我知道你就是怕痛，不要怕，一会儿就没有事了。
他用力抓住她的手，用嘴狠狠地一吻。

    她费了很大力气抽出去，嫌恶地看着被深红粘绸液体沾染地细嫩如百合的肌
肤，用力一脚细细的小牛皮靴踢到他的腹腔，骨骼“咯吱”一响显得格外突兀，
在这个宁静如水的夜晚。他蜷成一团。

    咳嗽。非常用力地咳嗽。

    血漫过泛着雾气的水泥地面，像一朵怒放的鲜花，在生命最末盛开。

    他凝视着她如桃花般的面庞，目光温和如皎洁的月光。

    她在教室的窗外望着他在讲台上清瘦的背影，他回头似阳光一样的笑容，顷
刻间照亮她整个灰暗人生的每一个角落。她24岁，拒绝所有男人的示好。她知道
她所有的美丽都写在肉体上，可她痛恨自己出落得不落凡尘的丽质。

    他说过要照顾她一生一世，否则不得好死。

    他亲手毁了她所有的幻想，所以他应该下地狱。

    她在漆黑的夜里疯狂的尖叫、咒骂、撕咬，灵魂像从身体剥落一样的痛疼，
无助、惊恐、寒冷、憎恨，像汹涌的潮水逼得她无处可退，他赤裸着身体喘着粗
气躺在她的身边，鲜红的血从背部、颈部和着温热的汗液顺着他年轻健壮光洁的
皮肤安静的流淌下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新婚的第一个晚上。她浑身颤栗不停，目光空洞。

    他流淌着憎恨，目光寒冷如冰。

    胃突出其来的开始痉挛，她左手拼命地按住胃，右手使劲捶在他身上，她看
到他嘴角扬起的微笑。她知道他在讥笑她，她不能忍受。面有愠色。

    他颤抖着扬起右手，指向梳妆台。

    她浑身一颤，从第二个抽屉拿出胃药，丢在他手上，然后大笑起来，声音尖
锐刺耳，身体笑得前俯后仰，像台风过境时的大树。她说，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就算痛死我也不会吃的。这是她长久以来最畅快的一次笑。

    他的嘴角依然扬着微笑，目光凝固在她左手突兀的像蜈蚣一样攀爬在她的身
体的疤痕上，嘴唇蠕动了两下，从喉节里发出浑浊不清的几个音节。血液深得像
加了墨汁的颜色从面颊一股一股的淌下来。他开始呻吟，像她曾经听过的一首音
乐。

    音乐奏响，胃变得不那么痛。

    她俯下身体，把头放在他的心脏上，仰起头用天真地语气说，越来越慢，你
感觉到了吗？他的身体还有一丝温度，她的身体却寒冷刺骨，她把整个身体蜷在
他在怀里，她要吸完他最后的一点热量。那样你就死得更快了，她的声音很轻，
像在喃喃自语。

    他把手放在她纤细的腰上，用力的抱紧，她有些窒息的感觉，脸微微变红。
她没有动，闭上了眼睛。

    血液的腥味让她的身体莫名的兴奋，犹如升天般的快感从脚一直酥麻到头顶。

    她说，你是应该下地狱的。

    她开始害怕黑夜，一双无形的手把她推向无边的惶恐的深渊之中。她害怕闻
到他身体的味道，让她又想起17岁那年欲哭无泪的夜晚。天空没有星光，面目狰
狞。

    她憎恨他身上散发出的对她肉体的渴望，她面无表情、目光空洞的躺在他的
身下，像一具死尸。

    他憎恨她对他无止尽的折磨。他开始报复，他要让她一样遍体鳞伤。

    沁温柔而安静，用无限的激情迎合他身体蓄积已久的爆发。她打开门，看到
床上纠缠的身体，他的目光充满挑衅和得意，他要看到她愤怒的表情。沁狼狈地
逃走，她面无表情的关上门，他的目光露出像狼一样的残忍。他按倒她的身体，
疯狂粗暴的折磨她。她的身体上留下了无数的像蝴蝶一样的痕迹，他疲惫地躺在
她在身旁。

    她右手拿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左手的鲜血像杜鹃花绽放在淡紫色的床上。

    她身体冰冷，一丝不挂。

    他像疯子，抱着她冲了出去。

    他狠狠抽了她一巴掌，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个粉红色的手掌印，她无动于衷，
左手缠着厚厚的雪白色的绷带。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像泉水，清澈而凉爽。

    她以为他阳光一样的笑容可以带走她内心深处的黑暗，可是从她见到他的那
一面开始，他就注定只能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中，而且无处可逃。

    他说我要照顾你一生一世，否则不得好死。她的眼泪是温暖而透明的。

    他像一片树叶轻轻地飘落下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黑色的血液从嘴
角溢了出来，速度很快。

    他睁着温暖的双眼用一种近乎讥讽的语气说，我选择离开，是不想让你得到
折磨我的快乐。

    她像疯子一样摇晃他冰凉的身体。

    他看着她拿起他手中的胃药，喝完剩下的半瓶有很浓刺激味的透明液体，然
后蜷在他还有余温的怀里。

    他紧紧抱住她的腰。

    这样你就永远也无法逃离我。她讽刺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她的嘴角露出幸福的微笑，深色粘稠带着一股腥臭的液体从她的嘴角慢慢地
滑落下来，在月光下散发出柔柔的如丝绸般的光泽。

    血液凝固的最后一刻，她对他说，我爱你。

    半杯茉莉花茶的清香久久都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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