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乃七色--蓝
作者:champ
梦想的开始
我喜欢蓝色的东西,几乎所有蓝色的物质,就像恋物癖一样的狂热,蓝色的
海洋、蓝色的天空、蓝色的衣服、蓝色的饰物,喜欢它可能是因为那种让人看到
就想去亲吻的感觉,带着一点点淡淡的忧伤,让你甚至不自觉的就去想抚摸它、
安慰它,就像所以母性,看到和自己孩子年龄差不多的孩子都想去关爱的那种情
绪一样,自然而然。
为什么会喜欢蓝色呢?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我心头,那种挥之不去的感觉就
像成天到晚有一个幽灵缠在身边一样的难受。人最大的缺点可能就是想去控制一
些没有办法控制的物质,力不从心却渴望成为一切的主导者,这正是人的悲哀。
在某一个晚上我看了一篇主人公也是喜欢蓝色的文章,她甚至用蓝色的脚指
甲油,那个晚上我用很悲观的心情面对着电脑,但是一个通宵我却没有看完这个
故事,以后我也就没有用同样的心态去看,“妒忌”,也许就是这个词,让我十
分地不好受,我以为只有我喜欢,只有像我这样疯狂的喜欢蓝色,可是却有同样
的人的存在。我可悲的就像这个世界只有我最帅,然后有一天,看到比自己更帅
的人那种失落的心情。
然而我还是喜欢蓝色,包括有一首叫《蓝色》的歌,还有我的海蓝色的电脑。
某一个早晨,听着陈奕迅的《婚礼的祝福》,泪流了下来,我看到了过去狼狈得
一塌糊涂的自己,没有爱情,没有金钱,没有幸福,连性都没有,于是我下定了
决心,要离开过去的一切,我换了地址,换了电话,换了QQ,换了E-mail,换掉
了所以几乎可以换掉的东西除了那些蓝色情节。在告别过去时,我像第一次来到
这个城市,用一个新的开始来面对一切。
你也上网吧,几乎这个时代的人都会上网,除非你被这个时代给淘汰了,我
不想活在被动当中,所以我上网,我对网络的情节夹在爱与恨之间,对自己也一
样的爱和恨。也许每个人都这样。
是不是每个人的内心里面都有两个人呢,一个像外在的自己,另一个却陌生
得连自己也不认得,只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跑出来。你喝酒吗?那种带
有杜松子的酒,我是不喝的,我怕醉,醉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是特别危险的,不是
吗?我常常晚上都泡在网上,反正一个人,谁也不认识,也就只是一个人,怎么
样都可以。
每个上网的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像我,我喜欢写信,特别喜欢的那种,就像
喜欢蓝色。喜欢写信的那种天赋是与生俱来的,于是我认识很多人,然后我们开
始写信,写很长的信。
一切与任何东西无关,就像梦。
就像梦一样,在我重新开始生活的那天,我也开始了新的梦。
海蓝色的悉尼
文是我的好朋友,不知道我们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只记得很久很久了。几
百年那么长,这是他孩子气的时候那么说的。
文很帅,很阳光,在我还是在中学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和他在一起。中学六年
的时间就像风筝一样越飞越高,也越飞越远,只是现在已经无法追回到那个孩童
时代的纯情。喜欢他的原因以前并不知道,后来直到他去了悉尼,寄来他在悉尼
海边的照片我才明白,原来他像明亮的悉尼的海水一样吸引着我,笑容、身体、
甚至连眼角散发的淡淡的东西都像极了海蓝色的海洋,浮在最上面,最先把阳光
拥入怀抱,温暖得像清晨冒着热气的牛奶。
文去悉尼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快乐,连写信都不再乐意,不想写给他,
我们隔了太平洋和印度洋的海水,那么远的距离是我一辈子也无法到达的。
应该还用些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文呢,想不出来,太熟悉的原因让看不清我
们之间的距离,一个学校、一个班、一个寝室甚至睡在一个床。
男人之间的友谊吗?不,我们都不能算做男人。
有时候我在猜测,如果突然有一天我们不再可以像以前那样熟悉了,那就是
说他的感情更大的一部分不再属于我的时候我会有什么反映呢?我想象不出来,
一直都想象不出来。
每年一次的见面也越来越客气,我都看不见我们的曾有的共同点,我读完大
学,开始在一座陌生的城市游荡,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他还是在海的那一头。
我显得越来越像都市的小市民,我们的距离不断的加宽,大过太平洋和印度洋的
总和吗,但每年我们还是要见一面,不为什么。我见他只是因为他身上的那种蓝
色的气息吧!
那时我还是极度的喜欢蓝色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
其实他做过什么,我做过什么,谁也不知道。我们就这样过了三年的大学时
光,我毕业,他还是读;我工作,他也还在读,这样又过了一年的时间,我们一
下子跳过了四年,在他大学毕业的时候。
他回来了。
黑蓝色的海水
他叫辉,我的网友,很早以前就认识的网友,我又在说很早以前是吗?他是
在我开始上网就开始聊天的朋友,元老级的人物。
他在黑龙江读书,读什么我就没有再问,我不喜欢去探听别人的事情,可我
却知道他不喜欢女生,也就是说他是同志,我很可痞吧。可是我还是一直和他聊
天、通信,在我改掉几乎所有东西以后我们还是常常通信,因为他的故事还有他
的人,都让人不得不和他再聊下去,他总是带着悲伤的情调在生活着,让我想到
被油污染掉的海面,黑色的,不,他并不是这样的,应该说,他像海洋深处的颜
色,因为看不到阳光才会沾染上黑色。
黑蓝色的海水。
他告诉我,他喜欢在夜色中穿行,穿着黑色的衣服,就像不存在这个世界一
样,然后喝一杯不会醉掉的酒精来麻醉一下神经,他这样做的,然后随便找一个
男人跟他上床,然后不再见面。他就这样的挥霍着他的青春和他的身体。
同性恋,这个词好扎眼睛,我比较喜欢用同志或者耽美来形容这类人。
有人说几乎帅哥都是同性恋,这让我好笑,谁知道呢?
我始终认为喜欢是相对的,是一种感觉,而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性别。
我没有爱情,这是我一开始就说的,也许是因为我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可以爱
的人。
他总是放纵自己的情绪,他有本钱可以这样,因为他并不需要去顾及些什么,
相对于他来说,我觉得自己活得是多么的可怜,没有自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任
何一件事情,午夜梦醒的时候总是问自己,这一天你做过什么,得到些什么呢?
没有,我只能回答这个答案。
辉的故事,是从他的信中慢慢了解到的,然后我问他,我可以把这样的故事
写出来吗?他说有什么关系呢,写吧!那时我的眼角有点湿润,因为他的一句话,
再有就是信任。
我在给辉的回信写了我长久以来的想法。
有时候听到别人说同性恋如何、如何恶心,我就觉得有点来气,只不过是喜
欢的对象不是女人或男人而已,就要受到这样的歧视吗?他们还不是一样的在用
心的去爱一个人吗?爱情是什么?很多人都不明白这句话,哪有什么资格去说别
人的爱情呢?
同样,我也把这样的话写了出来,无论是被别人骂,还是被别人讨厌,总之,
这个世界是没有谁对谁错的,特别是爱情。
我在想象写这些东西的时刻,辉在做什么,在寝室的床前盯着一张照片看,
那是他的男友。他说他很好看,眉宇透着一点淡淡的忧伤,细长的眼睛总是冷得
快让人融化,很少说话,很少有什么表情,从来不说“我喜欢你”,这是让他特
别伤心的一件事情,而至于他们的开始,我想本无什么开始,这个世界也是这样
的,不是吗?
世间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
这是佛家的一句话。
我是信佛的,辉也说他信,还说,总有一天他会下到十八层地狱去的,还说
了更多可怕的事情,他是想让人相信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应该也算是安慰自
己的灵魂,做过与再做又有什么分别,对吧。
他说他从不哭,就连他们“分手”也没有哭过。
红蓝色的渥太华
静说她喜欢看火红色的枫叶,那让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活着的,她也是活着
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人在加拿大留学,而她那时,得了白血病。
能活多久她自己也知道,可是她却说她还是希望去到一个连国旗都是枫叶的
国家去学习,后来,她寄了张卡给我,那是她亲手做的,用渥太华的枫叶做成的
卡片,还有她漂亮得可爱的字迹,和她的人一样。她说在加拿大说不定会有一段
美丽的爱情等着她呢,写这封信的时候她还能活半年那么短的时间。
有的人的一生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而她却只有半年那么短。
我说不公平,她在回信里写到,也许是老天也在忌妒她了吧,后面还画了个
可爱的笑脸“*^_^* ”,算是安慰我吗?
世界就是这样的不公平,让那些美丽的东西都不能存在太长的时间,“昙花
一现,只为韦陀”,这个句子总是看着让人想流泪。
认识静的时候我正在这座城市里开始我的新的生活,在路上碰到她,被她的
那种美丽所吸引,于是我就把房子租在了她家的附近,我并不爱她,从我见到她
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不是那种感觉。就像认识了多年的老友一样,或者是几个世纪
以前我们就认识,就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于是看着她一天天的变得瘦弱。
看到她的那天,她穿着海蓝色的连衣裙,上面有火红色的枫叶,在风中,就
像生命在跳动。那就是我为什么会一直跟着她的原因吧。
就像在给我鼓励一样。后来才知道她是要有多么大的勇气才能这样平静的面
对生活,面对她自己,然后在以后的岁月中还是不断的鼓励我,就像看到她的那
天一样,用她的生命去鼓励我勇敢的生活,我常常笑自己连静都不如,不过事实
上也是这样。
我这样写信谢谢她。
她从来不说她的病痛,可是我却能感觉得到。
她从来只说她的快乐,这我也能感觉得到。
于是我也只是写快乐给她,把我身边所有的快乐都写给她,我想她同样也能
感觉得到。
所以我从来也不写我的痛苦,因为我的痛怎么能及得上她的呢。
“渥太华起风了,有一点冷,我穿了件天蓝色的毛衣,站在学校的楼顶,满
眼都是红色的枫树,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了世界的顶端,吹所有的风,看所有
的树,听所有的声音。
我还能活多久我就想看多久听多久,这是我的梦想。
我们还会见一面吗?一定会的,不久我就会回来,把我的一切都带回来的,
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我们一起来分享,好吗?
今天,sam 寄来了第一百封信,我也来了一百天了,什么时候这些信也想给
你看一看,你就会知道我的感动的。如果我还可以活九百零一天的话,我就可以
得到一个愿望了,那天我告诉你我的愿望好吗?
“我们一起来等吧!”
城市
我换了一个新的工作,在这里面我想我会有更多的东西可以去学习的,在这
座没有一点生命力的城市里面我学着一点点的成熟,成熟其实是一种很可怕的事
物,要看清太多以前没有看过的东西。我还是我吗?我常常这样问自己。
我做了影楼的门市顾问,这是一个很尴尬的工作,我想是这样的。
用大学学过的一点可怜的摄影知识去骗取别人的金钱,然后提取一点可怜的
提成,这就是我现在正在从事的工作,唯一值得的就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口才。
然而我却渐渐的麻木着。
在这座城市的一栋很大的商场里面做一次外展,楼外边正在做一次这个城市
很喜欢的“QQ美少女热辣街舞赛”,我不知道是自己是太过于老成还是觉得自己
不再年轻了妒忌呢,反正我不喜欢这样的一种表现方式,我躲在没什么人的里面
“工作”着。
这座城市特别喜欢做这样的事情,是的,还有另处的一个全国都很有名的节
也在这个时间开始了,所以这个城市还算有名,有很多的明星这个时候会来,却
没有我所希望见到的那些。我喜欢那些小明星,因为正是那小明星才会让这个本
来就很精彩的世界更加美丽,这是我的想法。我也算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小角色而
已。
这是一座很小很平凡的城市,没有生命力,没有生机。我是说我常常感觉不
到这里面有人的存在,所以我在很久以前给朋友的信当中就说我并不喜欢这里,
一直都不喜欢,但我现在却生活在这里面。人也许常常喜欢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比如现在的我。
深蓝的电脑却像有生命一样的安慰着我,面对它的时候什么样的东西都变得
不再重要了,争夺、金钱、欲望还有爱情,这些本来就不需要的东西却无时无刻
不再折磨着我的物质不再变得可贵,我常常在很深的夜里坐在电脑面前,写一些
无关紧要的东西给自己也给朋友。
我不再做梦。
做梦是年轻的时候、有空的时候才会有的表现方式,那是对生活的一种幻想,
现在的我连幻想的力气都没有了,也许是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不再重要了。
我变得很现实。
我曾经以为我不会变成那样的一个人,可现在我真实的成了这样的人,和这
座城市特别的融合,我不喜欢的自己。
可怕的城市和可怕的我。
防火墙
文来电话说想再见一面,那是在我一个月难得的一个休息日的早上,声音很
淡,象他身上的烟草味道,我突然想起一首歌,也是唱烟草的,只是他什么时候
开始抽烟的却不记得了。
我去了,在我们曾经一起读书过的地方,我很奇怪他会约在那里。我坐了三
个小时的火车就只是为了见他一面,可爱的休息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他坐在学
校的大门口,和那个时候我迟到一样,一切都和当初一样,只是时间一下子跳过
了很多年。文还是穿他喜欢的那件浅蓝色的毛衣,蓝色的牛仔裤,还是他,所有
的感觉回去了,那一刻我想也许变的就只有我了。
他笑了笑,拿出一支烟,放在嘴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它点燃,又是淡
淡的一笑。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他,每次我都会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的这次却是真实
的,从他回来到现在也有一个月的时间而我们却是第二次见面,谁都不忙只是好
像都抽不出时间来,这是时间悲哀。跳过一切我也笑了笑,问他有什么事情吗?
他说只是想和故人一起来看看好久没有看过的学校罢了。我说为什么知道我一定
有空呢?他又是淡淡的一笑没有回答。
是,有些东西是不用回答的。
我没有再问下去。
大学毕业那年回过学校一次,那时文还在悉尼,我想不起为什么会从一座城
市赶到另一座城市
在那个六月的一个午后。
学校的变化太大了,虽然离上次只是一年的时间,可是一年的时间也有365
天,有8760个小时,我习惯的接受了它,就像我也在接受自己的改变。只是文好
像还在寻找过去的影子,曾经走过的路,曾经住过的地方,还有曾经自习过的教
室,还有曾经和女朋友约会过的地方,最后那一点是我猜测的,只是觉得文的目
光有时候会变得特别的柔和,文也像个老头回顾往事一样的罗嗦过去的喜怒哀乐,
听着听着我就笑了,文说着说着也就笑了,这些过去每个人都不同,却都是美丽
得可人的。
文说以后还想来看看,我笑着说,带女朋友的时候记得告诉她我们住过的地
方噢!
文又是微笑。
我在想,文不再是以前的文了吧,阳光的那个他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似的,
说不出来。不过也好,大家都在改变。
不再很容易就猜出他的想法了,我们之间距了一堵无形的墙,时间给我们加
上的,把很多的东西都过滤掉了。
像电脑的“防火墙”。
SAYONANA公车
辉的e-mail总是周末的时候寄过来,我说想听听你和他的故事,他说从这个
星期我开始说我的故事,好吗?看着他寄过来的和他的合影,我微笑着祝他们能
够幸福。
也许幸福来得太快了会是一种痛。
“champ :见信好!来信的祝福很感动,有时候希望他也能感应到我这么强
烈的爱意。
和他的认识真的就像小说里面写得一样,现在回想起来都是甜蜜。
你知道我们学校到市内要坐一个小时的公车,周末有空的时候我总是会去市
内的公园里坐一坐,那就像抽烟一样成了一种习惯,152 天前,也是周末,从公
园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就在公车上睡着了,没想到头靠在旁边的人的身上,这样本
来没什么的,可是我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就是睡觉的时候总是会流口水,结果流
在那个人身上很大一片,到学校时没想到他把他的衬衣给脱了下来说要我给他洗,
然后就留下了他的地址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这时候公车也呼啸也
去,留了我一鼻子灰。
这样,我们就认识了。那个叫松的男孩子。
洗完衣服还他,然后他请我吃饭。
物理系大三的高材生。很高很帅,很会打篮球,很多女生喜欢他。
我却是常常挣扎在及格线上的贫困生。除了可怜什么也没有的男生。
有些东西一开始就像一道线隔在我们之间,不止是成绩,也不止是想法。
我说我是同性恋,他说他不是然而却一如顾的对我很好;我常常说我很喜欢
他,他却表现得很冷漠;我常常对他生气,他却很安静的包容了我所有的坏脾气;
我也常常抱着他睡觉,他却一点也不会反抗说他会给我温暖;我常常问他你对我
是怎么样的感觉,他只是笑着说很好。
我没有问他喜不喜欢我,我不敢问,我晚上做梦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公车远去
的那一幕,开始喜欢他时我就开始做这样的梦。有些是不能用言语来说明白的。
我常常在他的注视中泪流满脸,他却不知所措的问我是不是他又做错了什么。
我常常很专注的看着他,他却问我是不是他今天没有洗脸被看出来了。
我开始变得很敏感,对他的一点点小的细节都十分的关注,就像是他所有的
一切都是我的一样。
champ ,有了爱情是不是人都会变得脆弱呢,虽然我知道你从来没有谈过恋
爱,但你看过那么多的爱情悲剧,应该会明白很多的是吗?
我像个小女人一样的盯紧他,我不再快乐,也不再是以前的自己,我并不喜
欢这样的自己,可是除了爱他我还能做些什么呢,除了伤害他也伤害自己我什么
也不能再做下去了。这是我开始的想法,也是我现在最最深切体会到的痛苦。
有些痛要当事人才能真实的体会才是真切的。
我想他不会体会得到的。
我害怕再做梦,你曾说做梦是因为还有幻想,幻想我还能得到他,是真的吗?
为什么幸福还没有到来我却如此的痛苦呢?“
和你不想说再见
静的照片总是静静的躺在桌子的角落,和她的信一样,总是淡淡的给我一些
快乐然后就是悲哀,她从来不谈她的病情,可是我却能够感觉到她打字时的辛苦,
感觉她内心所希望的东西。
谈一场恋爱然后幸福得死去。
可她却不爱sam ,只有感动。
我问静为什么不能喜欢上sam 呢,她说他是外国人呀,我看着就笑出了泪,
深蓝色电脑的那头她的微笑我感受了。我说把我介绍给你吧,她写给我说,因为
你是知道我有病的人呀,那不叫爱。
“champ ,其实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了很久很久,可能现在还是喜欢
着他,他的爱是我这一辈子最想要的,可是却要不到,他说他不喜欢我。
有时候你是幸福的,有时候我却也是幸福的。这很好笑。
幸福本来也就没有什么界限。
champ ,有件事我很想对你说的,只是不是现在,我会回来面对面和你交谈,
你会有空吗?
等你说有空的那天?“
静的信总是温暖着人心,就算是在她最失意的时候她也会想到这样的情绪会
不会影响到别人。
有些人是得不到的,有些感情是留不住的。
这是我写给静的一句话。
我也在等待静给我说她想说的事情,我想那对她对我都应该很重要,不然也
不会要面对面的交谈。
秋天到了很久,静说她一直想听这个城市里面的收音机,里面有很多好听的
声音,也有很多好听的故事,秋天很适合听收音机,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加拿大的收音机里面听不到这样的感动,也听不到别人的祝福,这也是她很希望
现在能做的事,在很深的夜里躺在床上听一些无关自己无关生命的东西。
于是我写信给她说,我一边上网也在一边听着收音机,里面的祝福我会记住
然后把它们合成送给她,我会用双倍的心去听那些故事,用双倍的感动去感动那
些幸福与悲痛。
静说她哭了。
有天夜里收音机里面放着一首《爱要有你才完美》,想到静和她所要的爱情,
我寄了首同一个人唱的《相见不如怀念》,静又说她哭了。
她说不想和过去说再见,那些美丽得发烫的记忆。
水蓝色的可乐瓶
我不再和这个城市中的人一起有任何的活动除了文,其实我一直想在自己的
这一部分的文章里面不要再提到别人的,因为寂寞会让人变得习惯孤独,就象我
常常站在那个很宽的路旁边坐车时一样,看着路边那些和自己一点也不相关的人
坐了同一趟车,呼吸同样的空气,为了同样的事情而生活着,我就觉得自己好象
孤独得自然而然了。
每一个城市里面都有太多孤独寂寞得似水的人。
所以有时候我会花一点钱来买一瓶水蓝色包装的可乐来喝,我并不是喜欢它
的味道而是它同样的在承受着单方面的欣赏。
朋友都辞职了,而我一个人却还在为了那些钱而拼了命去生活着,有时候我
也想只是为了那点钱吗?
昨天又在一个很大的商场里面做秀,花了一个多小时骗取了别人的信任,也
骗取了那些可怜的提成,身边很多的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拼命的去表演,在一
个只有我是主角的戏台上表演着,同伴也一样卖力的演出,最后却只有几个小Case
而已。回到店里面没想到同事却很轻易的就拉了很大的一个单,心里总是会不自
然的有那么一点点不平衡,又是为了钱。
我没有和朋友再见面,我害怕自己又会想起一些过去的东西,只是从某些侧
面去探听到他们的一些新闻旧事。
我孤独的工作着,上班下班都是一个人。
坐公车,下公车,到住所,也还是一个人。
听音乐,听广播,看书,上网,还是一个人。
我常常把左手边放一瓶可乐,打字的时候会莫名的有些灵感涌现出来。我常
写些莫名其妙的文字,还有片段,感觉自己还活着还能够思维。
有些与死亡有关的东西在夜里面慢慢的涌现出来,把自己看得真切,看得明
白,有时也害怕自己看着真实的死亡,害怕看到那血淋淋的东西在脑海里出现,
似乎自从孤独出来以后我就变成另一个人,在城市边缘挣扎着生存。
关灯的时候,常常会打翻左手边的可乐。打翻可乐的时候,深褐色的液体从
里面流出来,突然有一种快感从心底冒出来,我笑了笑,然后开始面对第二天的
工作生活,偶尔会冒个气泡的单调日子。
信件
文,很阳光的那个大男孩,现在看起来好象还是那个样子,只是目光不再单
纯,这是我感觉的。
他很适合这座城市,从他的外表就看得出来,笔挺的西装,打得蚊子都要拄
拐杖的摩丝头,雪亮的公文包,和这个城市的外表一样的光鲜。他有一份很体面
的工作在还没有从澳洲回来之前就定了下来了的,在一座很大的网络公司做经理,
那家公司的董事长是他老爸。
文23岁,还很年轻。
住高尚区的公寓,不用每天挤公车,不用每个月末为了房租而头痛。
那个时候没有出现的东西现在真实的挡在我们的面前,其实那个时候也一样
的出现过的,只是太小而忽视了它们的存在,以为一切都不会比友情重要。
我成熟了。
文变得小心了。
我们开始陌生,在很久以前就出现的裂痕渐渐加大。一周通一个电话,文说
他有了女朋友,我说想看看,他笑了笑没有回答。我说想听听他们是怎样开始的,
他还是笑笑说以后再告诉我。我想一定有很多故事可以听,我是一个喜欢故事的
人。
突然有个早晨,我写了一封信给文,什么东西也没有写,只是很简单的问候
了他一下。
第二个周末的黄昏,我收到了回信,很长,写了很多他没有说过的感受,夹
杂着淡淡地忧郁,我想也许这样我们会更坦白一些。
文依然很怀念过去,青春的记忆就像烙痕深深印在他的心里,有些细节我都
已经不太记得了,被他的信这么一说我又像回到了从前,高中时的时光。篮球、
足球、图书馆、晚自习、逃课、打游戏,每个角落都有的记忆都回来了,似乎文
特意希望我能记起那些,再一次的回信中他说很开心还能找到共同的话题,一起
的回忆,他说希望能有个时间一起来喝一杯。
我说我只喝“茉莉花茶”,很久以前的习惯,我说我一直都没有改掉。
他说他学会了喝咖啡。
我说那你就喝咖啡吧,我喝茶。
总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Say 蓝色的牛仔裤
周末,我习惯性的在九点一刻打开免费邮箱,只有一封信,是辉的,他不断
的在说他的故事给我听。我说过,我是个喜欢听故事的人,也许辉是个喜欢说故
事的人。
“champ :我很不好,很久不再和他见面了,很想念他。我总是在寻找他的
影子,可是见到也只能像没有见到一样的可怜,距离了时间就距离了一切。
爱情是很脆弱的吧!
上次的信说到哪里了,是说到我们的开始吗?我一直觉得那是最好的开场白,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
松很喜欢穿一套的运动装,这样让他看起来很休闲也很阳光,他常常打球我
却只是在场边看看而已,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的时候你也知道的,人总是会
有独占欲的,我觉得特别的痛,而他却笑得很自然,当成了家常做便饭,还笑着
说,习惯了就好了。
这不是爱情,至少不是我希望的。
其实我觉得松穿牛仔裤更好看,于是我很强烈、很强烈地要求他穿牛仔裤,
可是他却很坚定的说他不喜欢在公开的场合穿牛仔裤,说这样并不适合。这可能
和他从小的教育有关,他家庭很注重礼节。但有时候我也很倔,认为好的东西一
定要实现的,所以我不断的去游说他。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他租的房子里面去玩,有一天我站在门外说你今天一定要
穿牛仔裤给我看,就像小孩子怕吃药一样,他死活都不乐意,我生气了,站在门
外和他僵持着,后来他进去了,关上了门,我以为他也生气了,看着闭着的门,
我第一次真实的为他哭了,也许这样说出来好好笑的,可是当时我却委曲的哭了。
五分钟,就像五个世纪,我慢慢转身要走时,他开门了,换上了一套牛仔服,
淡蓝的色彩就像快要融入到夜色中,他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话,一句让我现在都
很感动的话‘记住,就这一次,我只是穿给你一个人看的。’
champ ,你会怎么想这句话呢?
每天晚上他也都打电话给我,问我今天一天过得好吗?
champ ,你又会怎么样来想这样的一种行为呢?
我不擅长写言情小说,所以很多对白我都写不出当时的感觉出来,抱歉。
只是你应该明白我当时的感受,当一个你喜欢的人说出这样会十分让你误会
的话时,你总是会有些想法产生的吧,而他还是说,他不是同性恋,他也不说喜
欢我。
如果是你,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办呢?虽然到现在没有办法回头。可我想听你
的想法。
*^_^* 头痛的:辉“
我的回信没有回答辉最后那个问题,可事实上,我认为松爱辉。
回来
静打电话给我,很突然的听到她的声音,我以为是在做梦。
可静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静说她就要回来了,很快就又能再见了。
我又是突然一跳,很长的时间了,终于又可以再见面了,我依然以为是在做
梦。
她问我要带什么东西作为礼物送给我,我想了很久,然后说带个健康的你就
行了。
静又哭了,在电话那头。
第一次听到她哭泣的声音,我相信她的感动,还有长久以来的真实感。
静没有定下她回来的时间,只是可能很快就会回来了。可能是电话打得太仓
促的原故,很多话都还没来得及准备清楚,电话就断线了,她挂上的,挂上的瞬
间我似乎听到了她的微喘声。好像第一次这么真实的和静聊天,虽然只是短短的
几分钟,可是却让她真切的感受到了我,我也真切的感觉到了她,这就是收获。
我的心情好了一整天。
相信静的也是。
渥太华回来要坐很久的飞机,对坐习惯了火车的我来说可能一点也不算什么,
还有可能是一种享受,可有些人却觉得痛苦,这当然不是说静,因为她从来不说
自己的痛苦,就算是现在,我想她也不会的,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可是我却不禁
为她担心,这么长的距离这样长的时间,她能坚持得住吗?就像回家心切的孩子
一样,她忘记了所有的东西,只想着回来,回来。
我忘记了所有的东西,等着她回来。
她不再写信给我,最后一封上面说,一切的一切都等她回来以后面谈吧。
我就被那两个字所吸引,“面谈”。
我于是习惯做等待的人。
我爱上她了吗?也许你会问。
我说过,我没有喜欢上任何一个人,出于对友情的坚持,我在等待她最后的
归来,再见一面不知会是几百年以后了。
我信缘,所以我等待,学着等待。
静的等待已经是很长的时间,等待爱情、等待生命、等待归来,而我却只是
在等待一个很久未见的朋友回来再见上一面的激情,相比之下,一切都不再算什
么。
火蓝色的色彩下面所包含的,不只是对于生命、爱情的渴望,还有对于这个
世界的留念。
激情的背后总会有一点点的倦,红色退切后的安静的蓝色,像鹤一样飞上天
空,在它的背后是悲楚的泪水所印出的色彩吗?
我感到一些淡淡的悲浮了上来,虽然只是占据我所有幸福的最小的一部分,
可它却像一场没有悬念战争一样,很快就要淹没我的整个身体包括我整个的思维。
一句“回来”,里面包括的一切在过去看来都是幸福,可真正却是现实的剧痛,
我明白静所要表达的所有,不只是为了我,更多的也是为了她自己的回忆和幸福。
第一次我打通了电台的热线,点了一首歌。
我点了《10:30的飞机场》,送给自己也送给静,双份的祝福。
九点的猫咪
新的工作环境有更多新的东西我认识到了,有些东西我也更多的看到,辉的
故事一直还在我的脑海里出现,而这座城市也一样有很多的故事发生着,这些故
事无关于我,无关于爱情,却有关于欲望。
新工作的影楼旁边吃饭的地方有一个酒吧,一开始并没有引起我的任何注意,
因为这座城市有太多酒吧,而我却一直没有钱去那种地方,无论是月初还是月末。
后来有一天,一个同事说那个酒吧是“同志吧”,再后来我注意到那个酒吧的名
字,“夜猫吧”。
同事中暗暗地一直说着这个酒吧的名字,我觉得很奇怪的是,好像这座城市
里面的人都与它有关,我默默地注视着身边所有的人,不想发出任何声音,因为
我知道一旦我发出任何声响,都会有人注视过来,这座城市除了在性爱上不怎么
提倡外,似乎其它任何东西都能成了人们关注的物质。我是不是在澄清一些与自
己似乎有关又似乎无关的东西。
我在考虑自己是不是看了太多与同性有关的东西了。
我的工作并不是太好,有时候一天下来什么都不能做,这无关技巧而与运气
有关。有人很轻松的就能约到几个高套系的单,而有的人却几天下来业绩是零,
常常只在转眼间。
我开始信运气这种东西。
但我却不得不认真的去面对每天的生活,是的,每一天总会有些人有运气不
好的时候,而有些人也会有运气很好的一天,而这些就成了我们工资的组成部分,
就像有些人的成功是用汗水累积的,而我们的却多数是运气积累出来的。
有人运气好会嫁一个好老公,而有人运气不好却得娶一个凶婆娘。
有时候会做到九点下班,那个时候总是会想,这座城市是不是还有和自己一
样这个时间段下班的人,因为在一家外国人开的很有名的餐馆里面行色缓慢的人
一看就知道他们不用为了生计而头痛。
有段时间我很会唱另一家外国人开的很有名的餐馆里面所有的广告歌,因为
我们做活动的地方刚好总是会听到里面放出来的音乐,所以它很成功的占据了很
多人的生活。
九点下班的夜色中,总是混合着不同的音乐,是这个城市所特有的,迷幻、
堕落还有无病呻吟,里面也有九点猫咪的声音,和刚刚入夜的激情融合在一起,
像会把人迷醉的香水被放逐在空气里一样,慢慢无声的渗入人的皮肤甚至骨髓,
夜色中于是大家开始变质,认不清自己的脸,却看得清内心的黑暗,睁着雪亮的
眼睛,巨大的瞳孔,左顾右盼,寻找另一个自己的影子。
我开始不太喜欢身边的环境,看清后的悲痛。
能改变吗?
猫咪的影子会一直影响着我的神经,无论我去到何方。
我于是放弃挣扎,为了生活。
淡蓝色的茉莉花茶
文23岁的那年,我22岁。我认真的感觉到自己在开始变老,并且不断的在变
老,我害怕看到自己不断变得可怕的外表就像很害怕看到不断变得不再认识的这
座城市一样,但我默默承受了这些悲哀。
文寄过来一袋很香的茉莉花茶,我在想要不要也回寄他一袋很好的咖啡呢,
可我实在是不知道他喜欢怎么样的咖啡,是巴西咖啡还是蓝山咖啡,最后我寄过
去两个字,“谢谢”。
我突然记得在很久以前,还是自己特别年轻的时候写过的文章里面提到的,
把一包茉莉花茶倒在浴缸里,光着身体洗一个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很干净的澡,让
茉莉花和着水来抚摸我的身体,那天晚上我在浴缸里打电话给文,再一次谢谢他
寄那包茶给我,文在那头不说话,听着我这边的水声,他说,很高兴你还记得以
前你所喜欢的东西。
文的女朋友一直没有看到,不知道是她特意要逃避还是太忙了,算一算我们
也真的快有一个月没有见过面。
他在忙着工作,而我在忙着生活。
我快不记得文的样子了,就在那天午后,阳光照进橱窗的时候,文站在了外
面,手中提着一个袋子,雪白色的。他笑着说,路过这边就过来看看我,没什么
带给你的,只买了点茉莉花茶,你那些肯定用完了。
文又笑着说,其实我是想看看你们同事中的美女,有没有漂亮的,好找一个
做女朋友呢。
我问他,你和女朋友分手了吗?
他说,快了,然后转头就走了,阳光里隐约间看到他眼角的泪痕,还泛着光。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文,知道他所要的,知道他所想的。时间一
旦隔得太远,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实,我看不清他要的东西,而他也看不清我现在
所要的,其实并不是茉莉花茶,而是了解他的生活,了解他的内心世界,让时间
跳回来,其实我想我们还是当年可以相互关心的朋友。
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太可能了,我的生活不再只有他,而他的生活也有了别的
可以关心的人,就算一切都回来,我三年的大学朋友,和他四年所认识的朋友也
都不可能平白消失掉的,时间就是时间,而我们也只好是我们。
文好像瘦了,我回过头来一想,好像他是瘦了。
他的工作很忙吗?
应该写一封信去问候一下他的生活是不是真的很累,我这样想的。那天晚上,
十点一刻,我摊开信纸,写下我所想要知道的,然后寄了出去,我买了很多淡蓝
色的信封,在夜色中寄给同一个城市的文,不知道他会在哪个时间撕开信封,看
淡蓝色信纸所写的东西。
我会在信封里面夹上一点茉莉花茶,好让信纸闻起来没有油墨的味道,习惯
了也就成了自然。
有时候会想象,飘着淡蓝色的茉莉花茶香味的信会不会让文的心情好一些。
《美少年之恋》
“在日照充足的角落,炫烂夺目、黑暗阴沉,都不再是敌人了。
以很旺盛的心情,持续地冥想着,就可以与他共同体会了吗?“
这是《美少年之恋》里面的一句话,突然觉得就象在写辉一样,电影里面的
一个主角就叫辉,在这里辉又成了主角。
辉的信又寄了过来,我还是在九点一刻打开信箱,辉的思想和生活一下子就
真实的跳在了我的面前。
“Champ :你还好吗?你不再喜欢你的生活了,是吗?我也是。
有时候常常就想这么走离这个世界算了,可是有太多的不应该,所以我活到
了现在,生下我就是一个错误,可是我却把这个错误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就是一
个更大的错误,champ ,是吗?
我和松不再说话了,因为有一个人开始追求我,也是男生。虽然他很多方面
都没有办法和松相比,可是至少有一点是松做不到的,他说他喜欢我。他的喜欢
和松说的喜欢我明白是不同意义上的,可我却希望是松说出来,而不是他。
告诉松的那天晚上,他只说了一句,这是我的事情,与他无关。
第二天,我同意了那个人的追求,然后发生了肉体的接触。很恶心是吗?我
也觉得,可是我却觉得被爱的幸福,我要的不多,只是想要一个幸福罢了。
于是我决定不再理松,离开他过自己的生活,我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可在夜
深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的想起松以及和他一起的生活,虽然简单却也是温馨的。
champ ,现在的我好矛盾,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才是自己想要的,就像《美
少年之恋》里面的辉害怕自己的幸福来得太快一样,我在害怕我的幸福一去不返。
“
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他,只能说有些东西放弃了会一辈子后悔的。
辉的第N+1 封信来得很快,在我还没有消化掉他前面的故事的时候,当我打
开“Champ ”的自设用户窗口时又寄了过来,我有点紧张里面会有什么样新的东
西写过来,我害怕看到辉他说过的离开,因为有时候人很脆弱,盯着他的邮箱足
足有五分钟的时间,九点二十分,我下定决心点击了两次鼠标的左健。
“Champ :我还没有想过要离开,所以你不用担心,有时候我就像能听到你
的想法一样,但却听不到松的想法。你还好吗?我一点也不好,我想松也是。
我没有再和松说过一句话,松也感觉到了我所要表达的意思,我是这样想的。
于是他总是穿蓝色的牛仔裤在我的面前出现,我却更不明白他所要表达的是什么
样的意思,然后他不断的打了电话给我,我终于决定接了,他却叫我不要这样放
纵自己,我说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认为我是你什么人,你到底有没有喜欢我
呢?他说,他不是同性恋。
Champ ,我觉得很好笑,喜欢不喜欢与同性恋有什么样的关系吗?
我挂断了他的电话,也挂断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第二天,我知道了他转学的消息,从追求我的那个人的口中听到的,我觉得
自己好像要疯掉了一样的难受,有些东西就像不再属于我一样,和肢体在不断的
分离开来。可是那天晚上我却没有做梦,也许我不再幻想了,离开了他。我没有
问他去了哪里,也许有一天他会打电话给我的,那天我决定把手机的号码一直保
留到他打给我电话为止,然后我也决定,结束一切与同性有关的感情,因为除了
他,我似乎不再可能喜欢上别的人,不再可能会让自己去接近别人的身体。
Champ ,那天我第二次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我真的没有做梦,睡得很香
很甜。“
回来了
很久很久,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没有再听到有关任何静的消息,
忙碌的生活,忙碌的故事,有关文的,有关辉的,还有就是有关静的,常常会在
午夜交错,变成一张交织的网,网住我所有的生活,成了我的现在。
有时候我真的不了解生活也不了解自己,为什么对于自己的朋友我都是没有
办法去全力的帮助,就像文,我完全不了解他眼角的泪光;还有辉,我不能够帮
他去解开他和他朋友的心结;再有就是静,我不能去帮她治好她所不能治愈的煎
熬。我只是为了自己在努力着。
这个城市很流行手机的时候我就决定自己不要被束敷,房间里答录机上有两
通留言,一通是大学朋友的,要我去喝她姐姐的喜酒;另一通我没想到是静的,
电话号码是本地的,也就是说静她回来了。是的,静她回来了,答录机的留言只
有一句,就是“champ ,我终于回来了”。
声音有久违的温暖,也有太多的疲惫。
盯着角落里静小小的做成雷蒙娜的照片,上面积的细细的一层灰尘,今天终
于也可以擦去了,因为静今天回来了,这是我在静去渥太华时就做下的决定。擦
去灰尘就像是扫去这个城市里的悲哀一样,就像是扫去蓝色天空的最后一抹乌云
一样,就像是火红色火焰烧尽最后一丝黑暗一样,似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这座
城市、整个天空,黎明的到来。
我就像是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生命,也许正是静的那种对生命的热情才让我真
正的感觉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我哼着歌,用湿抹布抹去了照片每个角落的灰尘,积了整整半个地球的灰尘。
我拨通了静的手机,可是却关机;打了静家里的电话,也没有人接。
我拨了很多遍,可是结果都是一样。
静在今天上午留言给我,可是下午却像失踪一样找不到任何痕迹,就像她不
曾回来过。
从高兴到失落,一天内我真切的体会到了。
我安慰自己静和她的家人一定是有事去了,不然她也不会关掉和我唯一的联
系。
只要静回来了就好。
我是这样认为的。
火蓝色的背后是安静沉睡的大地吗?玫瑰色的太阳就要沉入消失在茫茫的天
际,连梦都来不及编织就要告别一天去迎接另一个新的开始,这是这座城市的准
则,也是生命的准则。当一切都似乎还是梦幻的时候,蓝色慢慢的浮出水面,将
激情退却掉,然后就是沉默的海蓝。淡淡的忧郁化做蝴蝶,飞满了天,在下面,
可以看到玫瑰的火焰在渐渐的熄灭,夜色就要交织在一起,月光也就要和着红色
的火焰还有蓝的梦想开始起飞,我看见了明天,所谓随心所欲的明天。
离别的乐园
痛苦开始无限期的在内心蔓延,就像看到了最真实的自己一样。
我常常在开始入夜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公司大玻璃窗里面看着外面行色各异的
人,因为那样我就不用想自己为什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面,不用想自己还必须为
了生计而不断的去欺骗别人,也在欺骗自己。
这一座城市的法则就是,你要不断的去改变自己,不然你是没有办法去适应
下来的。
常常会目瞪口呆地看到穿着天使装的少女穿行在影楼的里里外外,因为她们
年轻的身体和脸上都写着她们的幸福,在这座城市里面这家影楼的价格很贵,能
进来拍她们年轻或者不年轻的人生的人都是这座城市里面比较幸福的一类,至少
我这样觉得。所以我常常想,我就像是生活在一个住满天使的乐园里面,可以享
受着别人的快乐和幸福。苹果在树上,红彤彤地、油光发亮,虽然不属于自己,
但看着也会觉得快乐,感到满足。
这大概算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想法。
除了天使装,我最喜欢看的是用一种类似于麻的布料把身体裹起来的造型,
头发自然的从两边扭曲上去,像两个天津麻花。她可以静静地坐在一个用油画作
为背景的房间里面,抱着一个素色的花坛,里面有一朵百合。不要太看清楚她的
脸,看得太清的话,就没有那种安逸、温和的感觉了,于是你可以想象她在等待
一段爱情的到来,或者是在思念她的爱情。有无数个故事可以从里面看出来。但
常常客人并不太喜欢这种看不清脸的照片,如果我坚持,她会以为我是要她用不
菲的金钱来买这张她并不中意的照片,于是她会推翻你所有对她的建议,以致于
你没有办法再做后期,当然最直接的影响也就是说你没有办法赚钱。
理想与现实的距离,真的好远。
也许只是个人的想法不一样罢了,偶尔也会碰到喜欢这种照片的人,所以我
会尽我最大的能力给她打折。
我的生活好像是碰到了一个瓶颈,没有向前努力前进的动力了,没有了钱也
就是没有动力。我害怕没有钱的生活,就算生活在这里就像是一个美得不能再美
的乐园,可是我必须得现实的生活着。
老板说,其实你真的做得不错的,本来我是想升你到客户服务部去的,继续
做下去一定会有前途的。
我笑了笑,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来回答,他是个很好的老板,待人好,照也拍
得不错,本来也想要拍一套的,可想想价格后来也就没有这个打算了,再说我要
拍的天使装,要从出生一直拍到死亡,我怕没有人能够拍出我的想法来。我不能
说因为没有钱的原因,或者说因为我有个亲戚要我过去工作的原因,总之,我最
后还是说出了一个不怎么能信服别人的理由,离开了那个店。
有点像乐园的影楼。
站在街头,我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像有点迷失了方向一样,这个很大的十字
路口人来车往,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我们同样是站有另一个人生的路口当中,
选择自己的方向的时候,我选择了一个根本不怎么会有人选择的专业,与绿化有
关,而文则选择了与现实有关的东西。
结果是,可能我错了,但我并没有后悔过,后悔的只是没有努力的去学好它。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路上开始变得混乱起来,开始燥动的也不过就是人罢了,
也不过是不能接受雨的洗礼罢了。原来所有的人都和我一样,不知道幸福乐园其
实就在身边。
幸福的瞬间
文的信件总是在周末的时候寄过来,自从离开那家影楼以后,每周总有一天
的时间得跑到那里去取文寄过来的信,同样生活在一座城市里面我们却选择用信
件来交流彼此的生活,这真应该算是一种悲哀,在午夜十点一刻的时候我把我的
思想写给他,文说,是,可是时间的距离不是短时间就能够跃得过去的。
文一直没有告诉我他喜欢的那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大致是满身名牌香水味、
出门怕太阳、周末去度假的千金小姐,这样的身份才能和他或者说和他的家族配
得上。
那段时间,文说很喜欢看一部叫做《薰衣草》的电视剧,他说很真实,里面
的歌就叫做《幸福的瞬间》。
他说的时候我莫名的想到的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静可能会在文的生活里
面出现,这是我的直觉,我就是靠着这种直觉生活着的人,所以我相信,他们一
定或多或少的都有些联系的,静也是大老板的女儿,在这座城市里有钱人并不多,
要不认识是很难的。
第一次在写给文的信中提到了静,我想看看他的想法。
一个礼拜后,在文的信中,他很平淡的说,静是我的女朋友。
这个世界真的好巧,就像你一开始看我的文字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想到,静和
其中的某个男生是那种恋爱关系,找得出来的,就只有文,这个有家世、有前途
的男孩子。
我的生活圈太窄,窄得容不下多一个人,数数我的朋友,数数我的情人,用
一个手大致就可以数完,习惯性的生活在只有蓝色或者一种单一的生活状态当中,
我宁愿朋友和别人说我孤僻甚至不近人情,也不愿意曲就自己。
文的生活圈很宽,多数是因为工作的原因不得不和各种各样的人保持各种联
系,并且都会在隔一段时间以后打一通电话或者登门拜访一次,这就得用与他生
意关系的重要性来区分,所以,文每过一段时间当我失去写信给他的力气的时候,
文会适时的拜访我一次或者寄一点东西。
青春的记忆有时候会比现在真实的东西更加的醒目,我不得不告诉文,那些
过去的东西其实已经成为生命当中不可能被抹去的记忆,所以无论我们现在的关
系怎么样,我们都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只是好朋友这个字眼有点含糊,我和文
还是好朋友吗?
“文,静已经回来了,你应该知道了,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一直都没有拨通
静的电话,虽然现在已经辞去了工作,但我还是不想出门,因为是静,所以才更
害怕看到她的样子,我怕会像和你再一次见面一样,那么陌生,我甚至连你嘴角
的痣都记不起来了。不知道再一次见到静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她现在的
身体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适合她的骨髓……一直都是在用信件和
静交流,自然的,也就变成了喜欢和你用信件来交流感情。可能是因为心灵的感
应,才让我体会到静的最爱是你,你要让静幸福!”
周末文的信是以前的同事送过来的,换成了蓝色的信封,我所喜欢的那种淡
蓝色,打开信封,里面竟飘下来一张我和文的合影,文穿蓝色的牛仔裤和红色的
T 恤,照片右下角的时间写着“1997年6 月19日”。不知道为什么,这张照片有
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并不是因为是我和文的合影,而是那个日期。
我反反复复的念着这个日期,“6 月19日”,但大脑始终像有个东西塞在里
面一样,回忆不起那天我和文为什么会拍那张照片。
信封里面没有别的东西,除了还留有的茉莉花香味。
我笑了笑,文最近好像总有点奇怪一样。
Lonely Town
在有关于辉的段落里面,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辉很少写信给我了,也许是
因为刚刚失恋的关系,只是在晚上九点一刻的时候打开电脑没有能够看到辉的信,
内心总是会有一种晃晃然的感觉,不怎么踏实,害怕某一天在电视或者在报纸上
看到某某男为情自杀的字样,虽然我知道就算是死,辉也会掩饰得很好不会让别
人看出是为情而死,像很久以前他说过的阮玲玉的故事一样,“人言可畏”,就
算是死,也要死得清净。
抱歉,我竟然说了四个“死”字,在一句话当中。这好像是对朋友的极度不
尊重。
辉的某些想法和我有大致的相似之处,所以我们一直谈得来。
九点一刻,找开信箱,还是没有看到辉的来信,突然觉得整个夜好像变得格
外的漫长,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事情,手指放在电脑的键盘上,一直持续这个动作
约摸有十五分钟的时间,知道时间的原因,是因为电脑的CD播放器里面放了五首
曲子。正是在这个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声音大得像要响彻云霄一样。电
话的那头是以前的同事叫我有时间去公司拿我上个月的工资,想想大致也快到月
末了,可以拿提成了,不过我也没有寄了很大的希望能有多少钱,上个月的业绩
实在是有够差的。
接完电话,我又坐在电脑前,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奇怪似地,辉在这个时间
没写信给我,为什么不能写过去给他呢,也算是朋友的相互关心,这一点我大致
得好好向文学习一下。
“辉:
见信好!
好几天都没有收到你的来信了,很担心你现在的状况,就写封信问声好,希
望你一切都还如常。和你一样,我告别了我不喜欢的生活,每天不用虚假的面具
伪装自己来生活,虽然这样生活可能会比较的艰辛一点,但至少我活得很轻松,
心里面不会有很大的压力。虽然人活在这个世上有些事情不得不去面对和去做的,
但是我想我有能力去选择怎么样的生活方式和怎么样的去做吧。就像你选择的放
弃一样,不再去做无畏努力,我选择用安静的生活洗清自己还不算污浊的灵魂。
辉,知道吗?电脑的CD播放器里面正放着你所喜欢的那首很复古、很悲凉的
《Lonely Town 》。我跑遍了整个城市才买到这张打口CD. 我们两个虽然生活在
不同的城市,但同样都有着寂寞的心灵,特别是在夜深的时候我都有种想哭的冲
动,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够和我一起来分享快乐、分享痛苦,至少你曾经有松。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原谅我,因为我把你和松的故事告诉给了另外一个我很要
好的朋友,她是个女孩子,很漂亮,有点像渥太华的枫叶一样灿烂,可是你知道
吗,她说她并不喜欢松,更确切地说她不喜欢像松这样的男孩子。其实我也不太
明白她在说这句话的是什么样的含义,我也不太想弄明白,但我并不完全同意她
的看法,因为每个人都有他自己对待感情不同的看法和做法,你不能要求所有的
人都和你或者我的感情观一样,这样对松是不公平的,不是吗?感情永远是没有
对与错之分的,这一点请你记住噢!我并不是在偏袒松,更多的时候我是在同情
松,因为他始终是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真实的感受的,无论他是不是爱你。相对
来说,辉,你应该算了幸运的,不是吗?至少你能勇敢的说出你喜欢他。
现在是十点整,我正在写我的心情给你,《Lonely Town 》已经重复听了差
不多十遍,感觉都有点厌烦了,我想我到现在没有办法爱上别人的原因,可能是
因为我不能够百分之百的投入到里面去,但这样我才不至于受伤。
很抱歉,这样说并不是在幸灾乐祸,相反地,我内心同你一样很痛苦,你是
因为感情,而我是因为人生。我想我的可能比较痛一点点。
辉,你很坚强!我非常相信这一点,我也正试着用你身上学着这样去做。我
们一起努力,好吗?
你永远的朋友:champ “
给辉的信一发出我好像轻松了不少,就像完成了某一项任务,我瘫在电脑前
的椅子上,我已经没有力气去猜想辉看到这封信时的想法,我只是想尽可能的休
息一下。
但是脑海里总是不断的晃动着辉的影子,而且越晃越变得真实,就像在身边,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辉像极了一个人,我不停地在脑海里搜寻那个人的姓名、
地址甚至年龄还有身高,可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头都要涨开了,我干脆倒在床上,
不去理会谁像谁,谁料一闭眼竟睡着了。
失踪的雷蒙娜
静的手机一直都是在关机当中,拨过几次以后还是没有任何要接通的希望,
渐渐地,我好像也失去了等待的希望,第一次因为朋友走出了很久没有走出的房
间,来到静出国前的住所,自从静走后那里就一直荒废着,好像全家人都一起出
去了,这一点我并不是很确切,静走后我就没有再来过静的家。
现在的住所跟静走之前,没有任何改变,大门紧闭着,看不到里面有人影,
只是大树长得比以前更加葱翠,站在大门这个位置都快看不到静的窗口了,以前
我总是站在大门的那个位置看静的窗口。
在和朋友一起玩心理测试的时候,无论是哪一种对于对待朋友的,我选择的
答案都是说我最不重视朋友,可是从内心我并不觉得自己是那种心态冷血的人,
至少对于静,我一直都表现得格外的关切。
静的病情似乎一直都没有找到转机,因为静的来信当中一直很少谈及她的病
情,静是会把快乐和朋友一起分享的人,如果找到合适的骨髓,静一定会非常非
常的开心。
静回来了吗?我的脑海里莫名其妙的蹦出来这句话。
大概是很久没有运动的关系,整个人都觉得很累,从我的房间到静的家不过
20分钟的路程,以前每次来来回回的很多次一点都不会觉得累,而现在,30分钟
走过去都觉得吃不消了。看着湿透的衣服,似乎看到了自己因为没有照到阳光而
苍白的脸,我有多久没有出门了呢,不记得了,本身皮肤就不很黑,再加上这一
份苍白,我知道我看起来就像大病了一场。
我决定等五分钟,然后就回家。
等待是希望,回家一样也是希望。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我打开了答录机,里面有三通留言,第一通是三天前以前
的同事打过来的,他叫我记得去领工资,还有一封从澳大利亚寄过来的信,我想
不起有谁在澳大利亚是我认识的;第二通留言是三天前老妈留的,她说我很久没
有打电话回家,有点担心,然后要我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又说好长时间都没有
回家不知道今年有没有时间回家过年工作做得怎么样了要认真的对待工作要多学
点东西有没有找女朋友之类的家常话,大致是人一上了年纪就会担心起儿女的幸
福起来;第三通留言是今天的,是个男的,我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只是说了很多
很奇怪的话,问我有没有收到信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找女朋友最近有没有去静
家里面好像她们家的人就要移民了等等。
静的家人要移民?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听静说过呢?而最后的那个声音真的听
起来好陌生,他好像跟我很熟一样,连名字也没有留下来,甚至大谈我的隐私。
留言听了几遍,我都没有搞清楚状况。最近好像奇怪的人蛮多的。
临睡前我又拨了一通静的电话,还是关机。
我伸手去拿前些天刚擦过的静的雷蒙娜照片,手却扑了个空,我看着床头放
着照片的地方现在竟然一片空白,汗从额头直接流了下来,所有睡意所有疲劳一
下子全不见了,我几乎翻天覆地的找遍了整间房子,7 寸那么大的雷蒙娜照片竟
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瘫坐在如同战场的房间里,大气都不敢出,
眼泪又流了出来。我努力拼命地想,曾把照片放在哪些地方,同时又仔细想每一
个房间的细节看是否有曾被人闯进来过的痕迹,可最后的结果是,前几天我还擦
过那张照片,然后很小心地把它放在了床头。
就像失去了最爱的人那样,我提不起任何的精神。
静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在我的生命当中了吗?
夜幕落了下去,海蓝色的天际脱变成了黑蓝色的夜空,开始有稀稀落落的星
光洒落在夜幕上,就像世间情人的眼泪一样,感觉异常悲凉。偶尔有一颗流星划
过天际,只是一瞬间,世间又少了一个灵魂。
空调的声音、汽车的声音、醉生梦死的声音、颠沛流离的声音,就像交响乐
当中最响亮的篇章在这个夜晚悄然地奏起,每个人都十分热情的投入到这个章节
地编写之中,死亡、颓废、梦想和激情都成了这首交响乐的一个附属品,除了一
种叫做心碎的声音。
这个夜晚,清晰的感觉到心一片一片碎掉的声音,然后又清楚的听到心一片
一片跌落在地上的声音,甚至清晰地感觉到心一丝一丝剥落下来时磨擦的声音。
破碎下来的每一个片段都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没有办法再复合,而这一种用文字
叫做“痛彻心扉”的感觉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甚至于好像早就知道这一种痛是
什么感觉一样,静静地坐着,却清晰地感受着。
有些片段就像星光,只会在某一个时间闪烁出来,每一天看到的星光不同,
我们记录下不同的片段。时间就像一个转盘,始终会停留在某一个点,某个梦想
与现实错过的交集。
梦是痛苦的根源,丢掉了梦似乎连痛苦都不再真实。
粉蓝色答录机
我暂时不想工作,出于各种原因,我怕看到自己变成另外一种人,或者说是
自己极少看到过的那一个自己,所以我拒绝与酒精有关的任何东西。“梦是一个
痛苦的根源,有时候丢掉了梦似乎连痛苦都不再真实”,我想起这句话,准确的
说我想起了某个人、某些人。
粉色带有浪漫的情怀在里面。粉红色像未成熟满脑子充满幻想的小女生,那
么粉蓝色,应该就是未成熟带着叛逆充满纯真的毛头小子。
我的答录机就是粉蓝色的,我记不清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个粉蓝色的,说老
实话我不纯真、二十多岁也已经不再像上学时莽撞以及永远的随波逐流跟着别人
的屁股后面走,我是个没有个性大而化之的人,这是我写故事写到这里才发现的
一个事实,但我又想不起哪些故事能够证明我的“好脾气”。
我穿全棉的、宽大的格子睡衣,除了洗澡很少脱下来,偶尔出门穿上牛仔裤、
T 恤时,浑身会觉得不舒适,有硬物抵住的感觉。
没有了工作的生活突然间变成了一个空白,我在想如何才能回到上大学时的
那种心境,不害怕得失、不担心别人的碎言碎语、不说别人的长短是非、不渴望
激情、不幻想明天,每天为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努力,那时我做校园电台的DJ,算
小有名气,以致后来某个朋友失去工作在人才市场碰到和我大学学同一个专业的
女生时,问起是否认识Champ ,她竟说:“是呀,他也在这里吗?”好巧的巧合。
朋友于是给了她我的电话号码,只是一直都没有接到她的电话,听朋友说起时,
我想,这个时候在找工作的应该是学妹吧!
只是猜测,谁说同级的还有学姐不可以找工作呢,我不也要找了吗?只是先
休息一阵,虽然害怕工作,但还是不得不去工作,有时候人是被迫生活着的。
答录机上重要的留言我总是会留下来,有些东西是可以留作纪念的,比如说
我的第一个留言,静的第一个留言,文的第一个留言……
人的记忆是可怕的,有些东西你会突然的想不起来,比如说曾经看过的一本
书、一部电影,你会为了想书中女主角的名字而苦恼半天,你会为了记起电影里
那个令你讨厌的人的扮演者而大伤脑筋,我不知道自己记录下来的东西对我是否
有意义,但我常常把它拿出来听一听,用一张张细小的磁带记录着的回忆,静的
第一个留言怎么说来着,很平静,她说想在周末的午后一起去喝杯咖啡,当然我
是不喝咖啡的,那天她穿红色的T 恤,蓝色的牛仔裤,喝的是巴西咖啡,她说喜
欢它在口中圆润的感觉,她放一颗糖,不会太苦也不会太甜;文的呢,他说澳大
利亚现在很冷,看着雪就会想起在学校堆的雪人,就会想到学校里的点点滴滴,
你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了吗,不要太勉强自己,很想你……
我能感觉到文说静是他女朋友时那种平淡的语气,就像我知道了很久一样,
没有任何的解释,其实对我而言根本就没有必要解释什么,我一直想知道文的女
友是谁,而我一直也在追问文他的女友是谁,我只有应该知道而没有为什么应该
知道的道理。
但从知道的那一刻起,我想我又失去了一些东西。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孤独的人,至少我并不想让自己孤独,虽然我说我自己孤
独,我用尽各种手段和应该保持联系的人保持着长久的联络,用信件、网络、物
品,还有电话。
我有一个习惯,喜欢把一些东西分类,不同人的信件会分不同的盒子放着,
不同人寄来的邮件会存放在专门的文件夹里面,不同人的电话录音会转录到不同
的磁带里面,喜欢分类大概是因为所学的专业,就像唇形花科的一串红与菊科的
金盏菊、马鞭草科的细叶美女樱、苋科的凤尾鸡冠花摆成的观赏花坛;三叶草、
小叶女贞、红檵木、金心黄杨组成的绿地景观带。都是规矩而齐整的分类排列。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对待事情常常做不到整齐有序,我没有算计过未来会是怎么
样,应该怎么样去做才能达到怎么样的目标,我甚至连现在的生活都摆弄得一团
糟,但总觉得某些什么东西是跟某些事情是有某种内在的联系的,可我一时间却
不知道从何下手去追查,有时甚至怀疑问题本身就发生在身边,而自己却不知觉。
我一直坐在房间里面,自从发现静的照片从房间里面突然蒸发以后,吃方便
面和喝牛奶。又拨了几次静的手机,依然是关机。
有一种莫名的悲伤在内心的深处隐隐作痛,但不明显,以致于可以忽略它的
存在。
突然电话响了起来,铃声在窄小的房间里响得格外刺耳,我抚着激烈的心跳
拿起电话,原来是以前公司的同事。
“留言有听到吧,干嘛还不来拿工资,虽然不多但也是辛苦钱嘛,怕你听到
又忘了,所以特意打个电话给你,可这几天你在干嘛呢?都快一个星期了。”
“一个星期?不三天前的留言吗?”
“什么呀,我五天前留的言。你没什么事吧?”
我在房子里面坐了两天了?但好像什么感觉也没有似的,浑浑噩噩。澡没洗,
身上的一股酸味,四周乱七八糟的方便面袋子和牛奶盒,证明了这一点。我于是
告诉他没什么事只是没睡醒而已,明天就去拿钱和信。放下电话,我感觉好像清
醒了不少,静的事情一下子扰乱了我的生活,思想变得有些混沌,也许真该清理
一下自己的思想。
我决定先洗一个澡,清醒一下头脑,再睡一个好觉,明天就去以前的公司。
镜子里面黑眼圈很明显。
狄安娜的箭
给文的回信一直没写,脑海里像被某种东西掏空了一样,找不到任何东西写
给他,一次又一次的铺开淡蓝色的信纸,却想不到适合的语言,过去的记忆连同
文的文字还有那张照片,像寒夜里的流星一样从眼前划过,只是一瞬间但却格外
清晰,像站在透亮的水晶银镜对面一样,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那些属于真实的东
西。有时无法理解文的思想,是因为时间吗?我看不到文追求的是什么。他有一
份很令人羡慕的工作,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个喜欢的人,可是却看不到他像
过去一样幸福的笑容,即使是笑都极其的勉强,我看得出来的。我感觉有某些东
西正从我和文之间悄悄地流逝,然而我却找不到那到底是什么,是友谊还是生命?
是,我提到了生命,就像我感到自己不再年轻一样。也许这就是生活,数着时间
告别自己的生命,看着一分一秒从自己身上剥离。
我想先去以前的公司看有没有文的信,再打个电话给文,没有收到辉的信不
也写信给了辉,付出和获得是相等的,这是很早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这座城市和刚到时并没有多大的改变,我曾说并不喜欢这座城市但却真实的
活在里面,我也一直都在找寻必须生活在这里的理由,可能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
了解。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为了文而一直在这座并没有什么改变的城市里生活。
然后笑着摇头对自己说,谁知道呢?
市中心的一条主干道加宽了,这是唯一的改变。后来听说凡在这条路上撞死
人司机是可以不负责任的,因为禁止行人从马路上穿行,这些也许就是大城市和
小城镇的区别,人行道不是架在空中就是挖在地下,但以前上班下班的时候常常
都是横穿马路到对面的站台坐公车,也常常和同事一起跑过马路到对面一家日本
人开的大商场里去买东西,就这样,像一道风在马路上面穿行,然后对着交警或
执勤的大叔努力的微笑。
去公司前又到那家大商场地下一楼的超市买了一瓶水蓝色罐装的可乐,其实
我并不需要这样大费周折的从站台往回走,只是为了罐可乐,而且还比别的地方
贵几毛钱,可我喜欢,谁管得着呢?我喜欢从同一个地方买这种可乐,固执的喜
欢。
并没有文的信,这是同事告诉我的,她们说,臭小子,看不出来你在澳大利
亚还有朋友,怎么都没听你说过呢?哪里还有什么朋友,我自己都不知道,哪知
道是谁寄过来的信呀!信拿在手上,字迹是陌生的,但却隐约有些刺痛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想,同事叫我接电话说有人找。是我大学时的同学,我告诉他我已经
辞职了,今天刚好来拿上个月的工资,他说那不是很巧,好久没联系了今天突然
想打个电话,房子里没人接他想应该来上班了,他又说怎么好久都不跟他联系,
哪天有时间一起出来喝几杯,我说好呀,又说不好意思上次你姐姐结婚因为有点
事儿所以没有能参加,他说没关系了,他姐姐现在怀孕了再过几个月就生了,到
时候满月酒一定要去,我诧异得不得了,想都没有想就问,你姐不是刚结婚吗怎
么这么快就有小孩了,他大笑着说,什么刚结婚,都大半年了,程辉,你没什么
事吧,最近是不是很累呀,我也没好再问下去,忙说,没有,最近一直在休息哪
里会累,那好吧说定了,满月酒记得叫我,他说一定一定。
很久都没有人叫我名字,突然听到他叫,一下子都有些不习惯,好像这个名
字并不属于自己一样,文写给我的信一律都是写“Champ 收”,和辉的邮件一样。
手中的信用很潇洒的中文写着“程辉收”,右下角写着悉尼没有地址也没有
署名,我猜想也许是同学去了悉尼然后写封信给我,大学时有几个朋友的家境都
很不错。
但是,拆信的手却有点发抖。
“辉:
你还好吗?我很不好,至少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活在过去。
事隔这么久才写信给你,因为我害怕跟以前的事情再有任何联系。我以为很
短的,半年的时间,没想到那么长。很抱歉,真的。我曾以为一辈子都无法再面
对你的,可我知道,有些事情总有一天要解决的。该来的总会来的。
十一年,我们认识整整有十一年了,这比什么都重要,无论发生过什么,我
们都不能够怨恨,命运既然这样来安排我们的人生,必定是有因,不然怎么会有
这样的果?我现在人在悉尼,半年的时间什么事情都无法去做,因为我始终都无
法真正的面对现实,虽然它是那么的残酷,甚至看到心里的血正一滴一滴地流出
来,我只能用一个很大器皿接住它,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能做,看着越来越多的
鲜血积在盘子里然后凝结成块,我害怕一辈子都好不起来,辉,我真的很害怕!
不曾对任何人言说的恐惧、无望和挣扎。我对我家人说,你们看,我活得好好地,
从明天开始我要到各地去旅游,要在这768.2 万平方公里的地方寻找逝去的快乐,
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我是很快回去了,可还是那颗不断流血的心,我想,这辈子真的完了,有谁
能救救我?然后一切都在漫无边际地等待当中……
现在悉尼的海面上总会飘起一层薄薄的雾,看不清楚前进的方向,而我现在
正在海面上,我找不到回家的路。程辉,我的手在发抖,但现在我必须得面对这
个现实,这是我用了半年的时间找寻的答案,在沙漠、在戈壁、在荒岛、在海底
最后在温暖的城市,无时无刻不在思考我们面对的问题。
因为静的死,还有不能说出的爱……“
余下的文字化成了一团雾把我整个人都笼罩起来,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想
不起来。
天啦,这是文的信。
“静的死……”
这三个字化成一支利箭,闪着寒冷的银光,顷刻间射穿了我的心脏,箭上没
有一丝血迹,但疼痛从心脏瞬间传到末梢神经。恐惧,绝望,悲痛,像雪白肥硕
的蛆从我腐烂的躯体内蠕动着攀爬出来并迅速地蔓延在整个肉体上面,我想奋力
的抓住飘浮在空中的雾气想挣脱一切,然而一伸手雾就散了然后又聚拢。我摸了
摸开始麻木的心脏,清晰的有一个直径0.5 厘米的洞,平整而光滑,没有血,甚
至没有一丝凝固的血块,但它还在跳动,只是看起来有一个洞,而且有点冷。我
用力的挥手,却怎么也挥不去飘荡在周围的雾,想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但突然
又是“嗖——”的一声,又有什么东西从远方快速的飞了过来,反射性的伸手,
在雾气中,我竟然抓住了,又是一支利箭,但同刚才射过去的似乎有点不一样,
箭的两面都好像刻了字,但很小,我努力地看,一面写着“爱”,另一面写着
“狄安娜”。
但我不是猎户座的奥里翁呀!
我看着箭,一个又一个的人影从眼前晃过,是的,这是一支闪着月光的箭,
一支“生”的箭,是从遥远的南方射过来的,那是属于文的方向,上面还带着海
蓝色的大西洋的海水。我拿着这支箭,站在迷雾中,朝着它来时的方向缓慢的行
走的,虽然步履蹒跚,但我感觉自己离死亡好像越来越远,飞过的那支箭上面也
写了一个字:“死”,我清晰的记起来,然而雾还没有散去,但我找到了方向。
是的,我不是奥里翁,狄安娜的箭并没有伤到我。
AYIYO KODASAI
怎么样回到家,怎么样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印象,脑海中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好疼呀!浑身上下都蔓延一种无可名状的疼痛,像有无数根细细的针在骨头里面
慢慢地扎,怎么抓怎么摸都无法减轻的痛苦。这就是病状,如果有医生的话我可
以这样告诉他。
文的信没有办法再看下去,这些已经无法承受,怎么可以,文怎么可以说这
样的话。静刚刚回来,前些天她才打电话给我,虽然静的电话还没有打通,但是
他怎么可以。我绝不能相信。是的。我不信。
打开收音机,里面飘来轻柔的音乐,是一首叫做《启程》的歌曲:“想到达
明天,现在就要启程,只有你能带我走向未来的旅程;想到达明天,现在就要启
程,你能让我看见黑夜过去,天开始明亮的过程。”有谁能带我去看天亮的过程
呢?总有太多黑暗环绕在周围,黎明离我是那么远。
等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又去过一封信,我打开电脑,荧光屏跳动着像我的心
情,我想有人一同分享痛苦,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想法。手有些颤抖,自从接到
文的信以后手总是会不自然的抖,手一动,点进了“计算机管理员”,我没有切
换回去。可命运有时就是喜欢和你开玩笑。有一封新邮件,寄件人的地址很熟悉,
按两次左键,文字像冬日里的寒风把我整个人都冻结了。
“辉:
见信好!
好几天都没有收到你的来信了,很担心你现在的状况,就写封信问声好,希
望你一切都还如常。
……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原谅我,因为我把你和松的故事告诉给了另外一个我很要
好的朋友,她是个女孩子,很漂亮,有点像渥太华的枫叶一样灿烂,可是你知道
吗,她说她并不喜欢松,更确切地说她不喜欢像松这样的男孩子。
……
辉,你很坚强!我非常相信这一点,我也正试着用你身上学着这样去做。我
们一起努力,好吗?
你永远的朋友:champ “
这是写给辉的信,可它却如此安静的躺在我的身边,时间像一杯看得透明的
泉水,却没有味道。没有味道,不是泉水本身,而是我已经没有体会的感觉。有
一段话曾经像影子一样如影随形,现在,它变得异常的真实:“当时间与空间化
为一体,所有的事物都将不复存在,所有的希望也注定要被挤碎。然而,在这寂
寥的山脚下——这块森林中的净土,将会改变一切。它会让时间消失,它会令世
人感到困惑。这就是空间语言。一个少年走来了,沉浸在遐想的海洋中。”
窗外温暖的夕阳透过树叶星星点点地照进房间,红色的,跳动着生命的激情,
像火焰在我心头燃起,一点点地铺满整个房间,最后连成一片,像一片火的海洋,
身上有被灼痛的感觉。
看着收件夹里全部是由Champ 的信箱寄来的信,我像看到自己慢慢在红色的
斜阳下分化成的两个不同的身躯,一个是红色,在阳光中跳动忽明忽暗的节奏的
红;一个是蓝色,带着阴影的蓝。这就是所谓的真实吗?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首《Lonely Town 》,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像要震破我
的耳膜一样的巨大声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车水马龙,人潮攒动,原来都只是虚
像,在焦点之前,模糊地。像某个女作家说过的,生活在一座石头森林,寒冷而
孤独。
是的,这就是所谓的真实。
而我站在真实面前,冷冷地看着,发不出任何声响。红色退却了,我突然像
化身成辉,感受他的一切,爱与恨,痛苦与欢乐。当那个影子被拉得越长时,我
就越清晰地看见另一个存在,或者说是另一个我。声音也退却了,空气一下子凝
结住了,面前的海蓝色的电脑就一面镜子,我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眼前。时间和
空间化为一体,所有的事物已经不复存在,我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或
者说哪一个是辉,哪一个是Champ.
原来某些时间,某些片段,某些文字以及某些记忆都是有意义的,在你脑海
里不断翻涌的都是具有某些纪念意义的东西,证明我们曾经用心的活着。张贤亮
说:“所有的回忆都充满了水分,或者说在回忆中一切都那么滋润和丰满,一进
入现实就干瘪了。”所以我们不断的寻找一些东西来让现实变得生动些,哪怕只
是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件礼物,哪怕只是一张照片。
原来在文走之前,在那个流泪的夜晚,文用立可拍拍了两张照片的,在1997
年6 月19日,高三毕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然后我孤独的过完了大学三年。
“当时间与空间化为一体,所有的事物都将不复存在,所有的希望也注定要
被挤碎。然而,在这寂寥的山脚下——这块森林中的净土,将会改变一切。它会
让时间消失,它会令世人感到困惑。这就是空间语言。一个少年走来了,沉浸在
遐想的海洋中。”
我说:“AYIYO KODASAI ?”
文偏着头问:“什么?”
我微笑着说:“没什么。”
我没有告诉他“AYIYO KODASAI ”的中文意思是“给我爱”。
真实的郁证
时间一下子变得异常清晰,坐在电脑前,我和过去感觉如此的贴近,分不出
距离,我在怀疑自己是否真正经历过这些事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已经
分不清楚。我曾问你喝酒吗,那种带有杜松子的酒?其实我喝过一次。喝过以后
认识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一辆公车上,因为那件衬衫是像文穿过的那种蓝色,
所以我保留着,直到现在。和那个人大学三年没有再见过面,因为那些不曾对我
有任何意义。同学奇怪我总是留着那件不曾洗过的衣服,我笑着说,那个人始终
会来取的。说这话时,刚刚收到文从澳大利亚寄来的第一封信。那年我大三,离
毕业还有半年不到的时间。
然后实习,毕业,认识静,在一座新城市,当我开始新生活的时候。一年后
文回来,半年后又离开。
我努力的回忆过去的一些事情,很多东西像是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一样,堆
积了厚厚的叫做时间的灰尘,要用力翻开,擦拭,才能清楚的看到那些叫做“回
忆”的记录,一段话,一个眼神,都交错在时空的旋涡当中,与那些记忆外的想
象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所以我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文的信放在左手边,有擦拭不去的褐色的液体痕迹的桌上,我突然想起文信
上的那个“死”字,可我不记得记忆当中有关于这段过程的记录,我有些怀疑自
己的记忆,在此之前我一直引以为豪的快乐与真实到底有多大的差距。怀着忐忑
的心情又拨了静的手机,通了,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静是回来了,心一下子紧张
起来,响了三声,电话有人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我用发抖的声音问“静在吗”,
他恶狠狠地说了声“打错了”,然后挂掉了。静家里的电话还是一直没人接。
我应该相信什么?哪一个才是真实?
不曾知道有些人一辈子都活在真实当中,而有的人却是一生都活在虚幻当中,
我不希望自己活在后者所谓的安乐园里面享受远离痛苦的幸福,所以当我在明白
自己曾丢失掉许多珍贵的东西的时候我开始努力寻找真实以及与真实有关的东西。
哪怕有些东西是不敢面对的。
时间是治愈一切创伤的良药,我一直相信着这一点。如果我的痛和文的一样
深的话,他写信给我,证明他已经不再害怕过去,那结论就是我也会忘掉那些悲
伤的。
我应该去看一看医生,这样对我有好处,身为医生的父亲远在千里之外没办
法像小时候一样替我看看有什么不舒服的,所以只得求助于其它的人。虽然我不
怎么相信医生,这也是缘自父亲,但我怕死,我怕一句叫做“病入膏肓”的成语
应验在我身上。
医生开了付叫“安神郁达汤”的药,单子上是和父亲十分相似的不太明白的
字,开着“炒枣仁 30 克、合欢花 15 克、龙骨牡蛎各20克、夏枯草 10 克……”
等十二种中草药,然后又交待水煎300 毫升,早晚分服,每日一剂,还得结合心
理治疗,方可获事半功倍之效。听他文绉绉的说了一大通我才想起要问我到底是
什么病,他说没什么,有点精神抑郁症以及植物神经功能紊乱,不是很重,加以
时日治疗就没事了。
医生都会说病人其实没什么病,用不了多久就会好的,请他放心接受治疗,
但一定要配合好医生,这些话听父亲说得多了也就麻木了。医生道有些奇怪我无
所谓的表情,我说,我自己大概也清楚一些,这些是安慰他多过安慰自己,我有
些可悲医生替病人着想的心情,可该来该去的不是医生可以决定的。
心病还得心药医。不是有这句老话吗?
房间里面开始充满中草药的气息,该怎么形容比较恰当呢?味道并不是很香,
但整个房间都像在一种看不见的温暖当中,像春日和煦的风,像父亲抚摸的手,
又像看到三年前在南岳衡山实习时爬上祝融峰顶抬着仰望祝融殿在袅袅香火当中
好似仙境般神圣的情景。光闻着,我已经感觉精神好了很多了。
也许应该整理一些有关于静的东西,好有一个清醒的思绪考虑问题。然而我
一直还惦记着莫名其妙丢失的那张静的做成了雷蒙娜的照片,静在上面地微笑。
一想到这个,就好像失去追寻下去的勇气。一直到现在,我始终没有完全相信文
信上所说的一切。
出去买了些牛奶,回来时答录机上有两个电话录音,一个是医院打过来的,
确定第二天的约期;另一个是以前公司的同事,说有包裹叫我哪天有空去取一下。
听着留言我突然想起,静是有一盘录音带的,我把它同其它许多录音带比如
朋友的、文的、家里面的等等放在了一起,找了半天终于翻了出来,里面的录音
只有四个。第三个留言声音听起来有点嘶哑,她说“这个礼拜天有空吗想和你见
一面,要谢谢你,还有我说的那个重要的事情,打我手机,好吗?”我记得曾经
在一个故事里面说的“当一种被催眠者设下的信号被打开时,催眠者就开始执行
被催眠时设下的行动”,而这里,当这句话响起的时候,有些场景竟像昨天刚发
生般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而这之前却毫无记忆,但也只是片断,比如见面那天静
穿着一年前认识时她穿的那套衣服,海蓝色的连衣裙上面满是火红的枫叶,唯一
不同的就是她戴了顶帽子;比如她说谢谢我一直那么关心着她;还有就是她送给
我那张做成雷蒙娜的照片。但是关于她说的那件重要的事情,还有她的病情,我
却想不起来但能肯定她有说,就像电视剧放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没有声音只有图像
一样,我能清晰的看到我和静的表情,却听不见说话的声音。我努力地想,头开
始有点隐隐作痛。那是认识一年后的一个下午,静从加拿大加回来后的第一面。
第四个留言竟是文的,当他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放
在静的这盘带子里面,而文的话就更奇怪,他说没想到这次因为静的事看到我时,
发现我真的成熟了很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大家都很难过,他又说他正在去澳大
利亚的飞机场打电话,他希望尽快地离开这座城市,说话的声音又急又乱像不知
道该怎么说好,最后说希望我喜欢他送的那袋子茉莉花茶,挂电话时像要哭出来。
送我的那袋子茉莉花茶?
我想起来了,原来那次他是来一趟的,那么他的泪光呢?是为静流的?可问
题是,文到底是一直在这座城市上班还是不在?他的信上说用了半年的时间忘记
“静的死”,可我却一直在这座城市在十点一刻写信给他然后在周末收到回信,
这些不都是真实的?
文的留言一直在说有关这座城市里的事情,那也是事实。
打开放在抽屉里面放文的来信的蓝色盒子,看着厚厚一摞从这个城市另一头
寄来的信,我知道这也是真实。从各个角落飘来的草药的味道薰得人有点昏昏欲
睡,内心有种胀得满满的感觉,总觉得遗忘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整个人都被搅得乱七八糟的,脑子里想了很多的可能性,可躺在床上看着窗
外皎洁的月光,心情却异常平静,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我过着我的单身生活。
镜子前的薄荷
从一个世纪走到了另一个世纪,应该变的都变了,而不应该变的也都变了,
整个世界从一个新的起点开始旋转,从这里看到东方升起的太阳比别人晚八个小
时,但相同的是,那都是唯一。南半球开始变冷的时候,我们已经要脱下厚重的
衣物,一切生命都像刚刚新生一样,河对岸的老树也抽出了新芽。在这座城市生
活得都快要发霉了,从医院回来,我把许久未动过的被子挂在阳台上晒,扒在上
面闻到了阳光的味道。大半天都没有动,坐在阳台看着喜欢看的书,把整个人都
晒了一晒,穿着有深蓝色花纹的棉质睡衣。
自从辞去了工作以后,我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像是永远也睡不够一样,整
个人都有些慵懒,无精打采,皮肤苍白,医生说你得多做点运动,我笑了笑没有
回答,我现在很害怕运动后身体粘粘的感觉,害怕那种水分从体内向外翻涌的刺
痛,害怕自己如狼似虎地饮水,害怕无法正常呼吸氧气的感觉。但我没有忘记了
以前100 米拿校运会第一名的情景,这些只是过去,只能证明我曾经也鲜活过。
楼下的同事叫我,他说刚下班顺便就把东西给我带过来,我睁大着眼睛看着
他,他微笑着说,就知道你会忘记,都几天了,包裹也不知道来取,今天刚好来
看个朋友就帮你带过来了。我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看他一脸担忧地问
我有没有事,我才想起来他说的那个包裹,我说不好意思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
他说,难怪你这里这么重的药味,没什么大碍吧?我知道我看起来很不好,所以
没说什么接过包裹,是文从澳大利亚寄过来的,硬硬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送
走同事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是我丢失的那张做成雷蒙娜的静的照片,我
知道我楞在那里半晌都没有动,并不是不想动,而是好像整个身体根本就没有办
法动弹,我知道这意味着我确实丢掉了很多的东西,包括回忆。半晌后,我才发
现有一张纸片掉在了地上,上面是文即熟悉又陌生的字迹。
“程辉:
这是唯一可以证实静曾活在我们之间的证明,谢谢你在我最悲痛的时候把它
给了我,可是我现在明白,并不是只有它才证明静的存在,静永远活在我们的记
忆里面,所以我不再需要它,静把她送给你,我现在把它还给你,我希望你能体
会我们不同的心情。
赶到机场送我的那天,你说静曾对你说:“我们谁都没有得到过文的爱,所
以我们都是幸福的!‘我当时并不理解,可现在我想我大概明白静为什么说那句
话了,因为她知道我最爱的也许只是自己,也许从来不曾爱过任何人。我现在能
坦然说出自己的感情,是因为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让你一直活在无止尽的期
望当中,可能是我害怕受到伤害,所以我伤害别人。我能忘了所有的过去,但不
能忘记我们曾经的友情,不知道用友情这个词合适与否,但我很想说,用多长的
时间都无法抹去你的存在,就像无论身在何处我们的那张合影都带在身边一样。
我还是在模棱两可,静说我讨厌的个性。可这是静无法了解的我的真实。
我已经下定决心和过去的所有画上了句号,你问我的那句日文我只能说‘对
不起’。这是直到一年前在日本时一位朋友告诉我才知道正确意思,如果退到当
时,也许能说的也还是这句话。
因为你是坚强的,所以请你忘了我。
希望你永远都能微笑的面对人生。
顾文松
2003年2 月“
我想起了静曾说过的重要的事情,就是那句“我们谁都没有得到过文的爱,
所以我们都是幸福的”,那时的她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
化疗也做得异常辛苦,但静说她并不担心什么,因为文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到了
连国旗都是枫叶的国家,还有我这样一个关心她的朋友,她已经心满意足了。看
着静微笑的表情,我突然明白自己曾经追求的东西不过是昙花一现,生命才是如
此的重要。我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帮上忙。静说,她不想一再失望,眼
前的风景已经深深地留在她的脑海里,明亮的天空,温暖的空气。
我也想起来,为什么文会到澳大利亚去,为什么送茶给我?那个午后请假参
加静的葬礼后回到公司上班,我没有流泪,就像只是在和静做一个简单的告别,
文也没有,除了在橱窗外眼角隐约泛着光的泪痕。那句话问得太蠢,可文却回答
了。再仔细一想,似乎是从那时开始我不记得一些过去发生的事情的。
好奇怪,自己竟能想起这些事来,虽然本应是我的东西。
看着文的字,下意识地打开衣橱,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最下面一层最角落的一
个盒子,是蓝色的,像海水一样深沉的蓝,这个盒子和放着文的来信的盒子是一
模一样的,我觉得奇怪怎么以前没有发现衣橱里放了这样一个盒子。打开一看,
感觉自己楞在那里,又是那种不能动弹的感觉,写给文的信一封封并不曾寄出而
是安静地躺在里面,在灯光下淡淡的茉莉花的香气扑面袭来,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上面的字迹即陌生又熟悉。香气和着尚未散尽的药草的味道一起在空气中纠缠,
我渐渐看清了镜子里面苍白削瘦的脸,那是我的脸,胡子拉碴,一脸颓废和不安,
目光中找寻不到一丝那些我曾引以为豪的快乐。这让我突然想起一段话,“英国
薄荷挺瘦,是黑色的,有鱼的气味,来自萨布尔岛。”这是六十五岁的克莱尔在
一九五四年说过的话,我清晰的记得。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自己跟这种带有鱼的
气味的黑色的挺瘦的薄荷联想起来,但毫无疑问的是我感到一种沉重的悲痛由心
底升起,并扩散开去。第一封信的日期就是静葬礼的那天。
我看到了另一个并不熟悉的陌生的自己,在无数个夜晚都坐在桌子前写东西
寄给自己,真实与虚幻重叠在一起,让我看不清明天的颜色。两个人,一个叫辉,
一个叫Champ ,在夜色中像蜘蛛网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存在着的我。
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上面不断飞过的文字,看着手边不断翻腾的文字,我开始
想把现实分离出来,虽然困难,但我知道自从静离开后,文和我都改变了很多。
文说我是坚强的,那只能指外表,也许最不坚强的就是我,至少我在借由外力来
洗礼自己,甚至药物。当文已经告别了过去时,我却还在睡梦中。
凉爽的风从窗外轻轻的吹进来,灯光让整个城市变得异常透明,白天只能看
到一座石头一样的森林,而现在却能感受到它短暂的温暖,热气从地面向空气中
慢慢地挥发着,温暖着这座城市和里面的人们。我想我依然没办法喜欢上它,不
止是它给我的“痛彻心扉”的痛疼,更多的是那些离不掉的回忆折磨的神经。原
来很久以前我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天空有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
天际的那头,我许了个愿,在流星消失前的一瞬间,我希望我的梦不再痛苦。
这一站是终点?还是另一个起点?
医生说,你的病好得差不多了,重要的是要心情开阔,情志不遂、肝气郁结、
血气不和、心神不宁病情又会反复,千万要记住。我说会的,谢谢大夫。这句话
是真心的,虽然还是不能信赖医生。
我又想起,曾经有一段时间身体的痛疼到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时候都没有把自
己交给父亲,我以为那时就要死去甚至连遗书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写好了,
接踵而来地一次大手术让身体左侧留下了一道可怕的疤痕,那时亲戚都说我很坚
强连眼泪都没流一滴,其实他们怎么知道我已经看穿了生死。那时还很年轻,年
轻得甚至不知道生死是什么?总是怀疑自己是否得了什么顽症或是绝症。现在想
起来,那场被治好的病痛,除了那道疤痕以外什么也没留下,连害怕都没有,偶
尔看到伤痕再回想起来时,我甚至想不起当时为什么会想到要写遗书,内容现在
完全是不记得了的。当然,遗书是没被发现的,我把它夹在床头的那本《格列弗
游记》里面,直到出院父母都没有翻动过。之后,烧掉了那份丢人的遗书,然后
不断地锻炼身体,每天早上跑步,所以再未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而几次短跑第一
名却是始料未及的。
我从未想过有些事情会在记忆深处停留那么久的时间,那些青春时期所做过
的事情,文曾羡慕地说,为什么你的生活可以活得那么的精彩,有自己的想法,
父母对你的爱超过了一切;而他的却只能一成不变的活着。我说,你觉得这样的
生活好吗,你的生活才叫人羡慕呢,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有钱就是好。如
此可以交换那该有多好?这是我们经常说的一句话。
我踢足球,文在旁边助威;文打篮球,我静静地看着;图书馆我看《基督山
伯爵》文看《古希腊罗马神话》;校庆晚会我唱歌他表演小品。我们没有太多相
似的地方,可却一起渡过了十一年的时光,几乎形影不离的。
文说:“静是我女朋友。”收到信后还特意打电话去只是为了确认,然而这
句话听起来似乎是在很久以前说的,我无法相信那些只是过了短短的半年的时间。
我依稀记得他那时的语气,淡淡地,像从海的那头传过来。文始终没有当着我的
面说出来。但静微笑地坐在我的对面说:“文说我是他女朋友!”那时我觉得静
一下子变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会想起这些陈年旧事来,但那些真的发生过的东西我
无法再抹去,虽然我很想。当我明白过来的时候,我无法再面对很多的人,包括
我自己。就因为我们三个人的感情。我曾觉得“只是穿给你一个人看的”是一种
唯一的、永恒的幸福,可我错了,幸福,是因为我们都在拥有着对方,当失去的
时候,曾经的所有就像一粒灰尘飞入空气中,永远的消失在你的世界。所以静说
“我们谁也没有得到……”时我才会微笑着说“是”,所以文说“请你忘了我”。
都说得那么安静。都让它成为回忆。
告别医生时,出了很大的太阳,脸颊两侧感觉一阵莫名的燥热,额头微微渗
出了细汗,路上车水马龙,行人来去匆匆,原以为治疗是一件更痛疼的事情,没
想到站在马路上却如此轻松。穿着黑色的高领内衣,黑色的针织外套,深蓝色的
牛仔裤,面色苍白用一种漠不关心的略微有些忧郁的眼神看任何事物,和那些流
转在城市当中的人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这就是都市人。
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突然有种不属于这里的感觉,内心深处有些东西跃跃
欲出。于是,花了三个小时,回到了曾经的学校,到了以后才发现学校似乎变得
有些窄小、破旧,曾经戏耍、读书过的教学楼、球场都感觉那么陌生和冰冷,可
一年前还觉得哪里都是亲切、温馨的,路上碰到的认识的老师看起来也苍老了许
多,一切都像岁月一样,逝去就不能再回头了。然而内心里面我倒没有后悔这一
趟回学校,因为这让我感觉像在跟过去做告别一样。
我也不属于这个地方,可哪里才是属于我的地方?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这个问
题。
从大门望过去,从树的缝隙中可以看到静房间的那扇窗户关闭着,有很久都
没有开过,文是说静的全家好像就要移民了,但到现在一直都没有看到她家人出
现。以前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会穿着黑色的衣服,深蓝色的牛仔裤像个幽灵一样
地穿行在我住的地方和静这里,就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一样,然而始终都是没有
碰触到酒精之类的东西,因为害怕那种从喉头滑下去的冰冷苦涩的感觉。喜欢看
着静房间灯亮起来然后又熄灭的那种温馨,昏黄的灯光从窗帘里投射出来,喜欢
静身上那种很容易亲近的感觉,那似乎与感情无关,或许那时就能体会到静身上
那种淡淡的忧郁是和我极其相似的,都是得不到幸福的人。可静的眼神是温暖地,
像七月的阳光,或者像书上说的就像加州灿烂的阳光,因为没有见过,所以才觉
得贴切。而我的眼神却始终是寒冷刺骨的,虽然外表温和,可内在的冷很容易就
能感受到,这些我自己并没有感受过。正如朋友所说的也许这些正是我大学三年
依然没有女朋友的根本原因。
可能是静能听到死亡的心跳声,而我不能。
文一直写信给我,从大三快毕业的时候开始,可那些都已经化为尘土在梦想
与现实开始交错的那个晚上,一把火燃掉了所有的幻想。这些是在看到镜子里黑
瘦薄荷的那天晚上发现的,在找寻不到过去文曾停驻在这里的证据时。死亡的感
觉在那时一瞬间就发生了,又像是回到曾经年少痛疼的时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
对象,我把所有的希望化成了文字融入到夜色中。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我那么喜欢
在夜晚写字,只有这时才能心如止水的看透自己的欲望。在很多年后看过一本画
册,里面有一句话让我很感动:“昨日的悲伤,我已遗忘,可以遗忘的,都不再
重要了。”我到现在还保留着看有图画东西的习惯,在白天,在日光下。
我燃掉了所有与过去有关的记忆,可能那与年少的记忆有关,也许我认为得
不到幸福的生活是很丢人的。有某些时刻我似乎能体会到静死亡前那种幸福的微
笑,我能感觉到静在我生命当中的位置,与情爱无关的东西。与文不同的是,从
我们不同的身上却能找到很多相同的地方。于是我留着静的回忆活着。像我曾经
写给朋友信中的一句话:“我活着,却感受到死亡!”那时他以为我受到什么感
情上的创伤。也许留在过去的回忆中生活是最悲哀的事情,但很多人都无法自拔。
在最深的夜里、从内心深处探寻丢失以久的秘密,看着鲜血淋漓的心被一层层剥
落,真是如此痛苦吗?还是因为它痛所以才更害怕?所以重生后的愉悦才鲜为人
知吗?
阳春三月温暖的阳光下,我收拾好所有的物品,我决定重新开始过另一种生
活,收音机里面放着Do As Infinity的《Yesterday & Today 》,我很喜欢的一
首歌,在午间音乐点播的时候我把它送给自己,作为在这座城市最后的祝福,我
曾以为会留恋的,然而却没有,站在阳台上深深吸了口气,依然有微酸的粉尘的
味道,南方那个空气等级为优的城市应该是闻不到这种味道的吧。我用了相当于
火车卧铺票的价格买了打折的机票,带着两个箱子像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一样,
重新再寻找起跑点。所有与蓝色有关的情节都成为了过去,买掉了电脑、答录机、
床、桌子,除了文字和照片,但这些不会再看,只是一个证明。
音乐是一种阵痛后的宣泄,我默默的承受着这些文字,把它烙进生命里。
《过往今昔》大无限乐团D ·A ·I
Dear friends,so long
在无法忘怀的
无数个邂逅里
我们以双手怀抱着
小小的伤痕
徘徊无尽
凝视着这片无涯世界的
游子啊
It′s so precious when you have good wishes
Open eyes and see inside of your heart
那座名叫孤独的钟声
勾起了声声祈祷
已成过去的现实
与轻柔叹息的明天
相信将会
原谅你的一切 毋须迷惘
只需迈步向前
It′s so precious when you have good wishes
Open eyes and see inside of your heart
徘徊无尽
朝向光明前进的
游子啊
亲爱的朋友 哪怕当我们力量不再
也要勇敢超越 现在这个时代
心爱的人啊 就让我们彼此
让永恒绽放在 这座城市中
那么或许有一天
我又将再次歌唱 再次踏上旅途
我把这首歌的中文翻译放在文字里面,因为只有这样,多年后才能清晰的记
得,就像曾经为了记住买一支笔只是因为它的广告词而写入日记本当中一样,我
怀疑自己记住事物的能力。
最后的晚上,我用海蓝色海洋味道的淋浴露洗去身体的污垢,站在有微风的
楼顶,看夜晚的繁星和城市的灯火交相辉映,照亮了我的整个心田,我向自己以
及过去做最后的告别,安静的,不留痕迹。就像一场梦,醒来了,然而却找不到
方向,不知道这一站是终点还是另一个起点?
也许可以遗记的,真的不再重要了。
坐在时间刀尖的牛
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写完了这些可怜的文字,从一个城市转到另一个城市不断
的改变生活态度,精神变得格外的敏感,时间化成刺不断刺痛我和身边所有的人,
然而这些文字却没有办法成为一种真实的完整的记录,就像意识,片断而破碎的,
真实与虚幻融合在一起让我有时候分辩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我曾无数次的
中断,可能是越想写好越害怕写下去,以至于害怕面对电脑,害怕面对所有的人。
时间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人看着时光从手指缝里流走却无计可施,于是我们
用一些化学物品试图掩盖岁月的痕迹,证明我们能够胜过一切东西,包括命运。
我曾写过一段文字:“我活在时光的双刃剑上,感觉青春死亡的气息,仿佛从年
轻的身体内释放出来的欲望成了我活着的唯一凭证。”电脑上的指示针不断地跳
动着,不知道下一秒会写出什么字出来的那种惶恐从指尖一直漫延至大脑,有时
候我在想为什么一定要写这些东西,或许它一辈子都与你的生活不会有任何的交
集,然而这却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种牵肠挂肚的感觉,时刻想着故事的下一秒
该有一个怎样的发展,看着它的生与死。
金牛座的人肯干,这是优点,然而我却因为这样而不得不用自己脆弱的神经
作为代价,坐在电脑前甚至比跟同事天南海北的聊天都来得有意思,就算一个字
也没有写出来,也是值得宽慰的。甚至在夜半三更所有的人都已经进入梦乡的时
候对着苍白的荧光屏揉着发痛的眼睛时都觉得幸福。
时间确实很可怕呀,然而我们却是坐在时间的刀刃上买醉,用可怜的生命。
2003年3 月29日星期六,伊拉克战争进入了第十天,我结束了第一个这么认
真讲的故事,但却只是一个起步,还有更漫长的路在等着我们,我们在为了自己
的生命而不停地战斗着,哪怕到最后失去了一切也不会后悔。
向所有活在我心目中的人致敬!向所有在战斗中的伊拉克人民致敬!向全世
界所有爱好和平的人致敬!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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