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
作者:champ
整整七年,她不断的从一个城市换到另一个城市,这是她生活的全部动力,
她面色苍白的在飞机场对送别的飞这样说的。
飞无法留住这个喜欢四处飘泊的女子,至少她会在转到另一个城市之前带着
大包小包的行李来张家界看看他,他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你真的不考虑嫁给我
吗?”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他仍相信她始终是无法离开他的。
“有一天我无法动弹的时候,你还会要我吗?”她用手去绞着带有留苏的衣
角,唇上的口红画得有些仓促,显得不够饱满,眼神懒懒地。
“如果你还能想起我的话!”
她习惯了分离,从十六岁就开始飘泊在不同的城市,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
做各式各样的工作,她说多数工作都无法持续很久,因为新鲜感一完她就会离开。
的厅DJ、文员、西餐厅服务员、广告策划什么都做,最短的工作做了二个小时,
她嫌客人长得太难看;最长的一份工作做了整整四年,给一个大款当情人。
飞无限怜惜地看着眼前这个身体娇小,目光纯洁的女子因为长期旅行的颠沛
流离、抽烟、酗酒以及不定期的饮食习惯而粗糙变坏的皮肤,感觉青春正快速的
从她身上剥离。
“你真的那么喜欢张家界吗?”她并不太在意自己逐渐老去的外表,她害怕
的是连自己的内心也在迅速的坏死,就像不断被病菌侵蚀的细胞。这让她记起初
中生物课在显微镜里看到的已经死亡的细胞,却和活着的毫无区别。
那年,她突然害怕起死亡来,选择逃离了唯一的外婆,那年飞18岁,喜欢、
照顾了她12年。
“嫣,如果有一天我无法再存在于你的生活当中,你该怎么办呢?”飞看着
她一点一点成长、学着照顾自己的她时总会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离别感。有时他
感觉到自己的爱是沉重的,压抑得自己无法呼吸,在无数个夜晚,在那个南方边
陲小镇,就算这样他还是放她自由,他相信四季的轮回像一个圈,总会回到原点,
而她也总会回到他身边。
嫣不知道在她离去后的第二年,他也离开那座小镇到北方一座很大的都市里
读大学,学经济管理专业,而且一走就是四年。两个人都变得杳无音讯,像蒸发
消失于这个世界上一样。他不停的思念着她,很多次都仿佛看到她出现在他的面
前,但一转身却不见了。他成了经贸系有史以来最神秘最英俊最忧郁的男生。
飞穿白色的衬衫,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旅游鞋。瘦高的个子像很容易就被
风吹倒。嫣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很久都没有躺在那么暖和的怀里,她突然很怀
念15岁生日时她用青涩的吻靠近他颤抖的嘴唇时的情形,落羽杉红得透紫,飞的
嘴角流出淡淡的血丝。
“只有在这里的时候,心才会变得平静。”飞在大学实习时就决定要留在这
里,因为这里有一望无际的绿色。他希望嫣也能够回归这片宁静。他一直等待着
她。“你该走了,飞机快起飞了。”
“如果再回到16岁那年让我选择,也许我不会走。”
飞机消失在险峻的山峦前。
他倒在飞机坪外的马路上。一辆红色的车从他身边滑过。
眼前不断晃动着离别时飞清瘦的身影,她没有告诉他这次是最后一次离开张
家界,她要去跟那个大款告别。他曾说如果她觉得厌倦了,随时可以从他身边离
开。那个男人像宠爱自己的女儿一样宠着她,唯一不同的是,他从她年轻的身体
上得到回报。
她对城市没有特别的爱好,只要能让她生存下来就行。
这一次她想得到幸福。
广播里小姐温柔的声音说,因为受到气流的影响,飞机要飞回张家界机场。
在简易的候车厅里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她拨通了他的手机,她要多停留一个
晚上。电话挂上时,眼泪从她的眼角如泉水涌出来。
多久不曾哭泣了?从父母丢弃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时她就哭不出来了。
“你瘦了!”
“你高了!”
这是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了二年,飞碰到嫣时的唯一对白。她穿纯棉的碎花长
裙,细细的尖跟细带皮凉鞋,脖子细长光滑,锁骨突得很明显。飞拍他离开这个
城市前的最后一支广告。看到嫣,目光中充满了激情,而她却别过了头。
吃饭时飞拖着她跑到对面的公园,嫣喘着气说:“我已经无药可救了。”她
的精神变得脆弱敏感,她负担不起爱情这种游戏。“我会等你。”他留下了他的
地址,告诉她走的日期。离别的前一天晚上,她打电话说给他饯行。吃饭、做爱
然后分别,没有任何的言语,浓得化不开的悲哀游荡在他们之间。
那个大款男人给了她绝对自由,时间包括金钱,她靠着它穿梭在不同的城市
之间,只是每个月回去一次,因为那时男人的老婆会去吃一天的斋。
其实两年只有少数时间待在飞读书的城市,她极度没有安全感,飘泊让她学
着释放内心潜在的危机。
她和他的相遇没有任何征兆。
他打电话给她,想见她最后一面。
嫣已经流不出眼泪。红肿着眼睛,皮肤由于水分的大量流失显得更加干燥。
“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要学着笑,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嫣笑得很难看,她从四岁开始就不曾笑过。
“嫣,其实是我一直在依赖着你在长大,现在你已经学会了照顾自己,那我
该怎么办呢?我还来不及知道答案!”
他知道嫣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之前看他一趟,只是想让他确认她依然在
某一个他知道的地方守候着他。只是他一直没有说出口。他喜欢看着她站在机场
出口时张望他的表情。
“我永远学不会长大了,嫣。”
“可我回到了你的身边,这要就可以了,不是吗?”她吻着飞从脸颊匆匆流
下的泛着日光灯的眼泪,咸的,很凉。
他的目光绽开了白色的花朵,他看到了他的父母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手。
飞的钱包里夹着一张她的照片和剪下来的一条19年前的新闻。
前往张家界考查的专家在大庸附近发生车祸,只有两名儿童生还。
飞卧室的桌子上摆着她外婆的照片,外婆的脸在玻璃后面微笑着,慈祥和蔼。
嫣又回到外婆的微笑中,就像七年前外婆去逝时逃离小镇看到的满天星光,
永远闪烁在内心深处。她丢下了他。现在他丢下了她,永远的。
嫣摸了一下脸,干干地,没有眼泪。
她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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