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这个看守所真他妈熟悉,以前记不得多少次在这里做过短暂的停留。高中毕业
那年,我自己回学校找我们老师拿毕业证,可是走在楼下,一群小子在那对我指手
划脚还讥讽淫笑。后果就是其中一个头被我踢了一个有五厘米长的口子,没想到的
是这个小子的老子是市刑警大队的。因为四处都在抓我,没办法躲回了家。更没料
到的是我老爸竟然认识那小子的老子,所以刚到家,就被老爸一巴掌打得满眼冒金
星,还被他连拉带扯送到这个看守所里呆了三天。后来是我打的那个小子的老子给
我接回家的。还有很多次自己走进来,不过被老爸送进来就那一次,所以那时心里
恨意四起烦痛至极,现在虽已恨意平息但这事让我没齿难忘。
邵将好像跟这里的人很熟,进来之后让我先进去见红孩,他说他跟老同学聊两
句。我坐在小破桌子前,红孩儿被一个小警察带出来。红孩儿一见我什么也没说地
先跑过来把我抱着。
红孩儿很高兴地说:“想死我了,我就知道你们快来看我了。”
红孩瘦小的身躯更显憔悴,不过还算健壮。他天生矮小,小时候看《西游记》
他说他就是红孩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孙悟空、沙僧他都不想当就想当红孩儿。害得
他老爸直骂他说“你他妈看你老爹像牛魔王吗?”不过说实在的他老爸还真有点牛
魔王的气势。
“我也想你呀!死小子你他妈不缺钱,你整个屁走私车呀!”
“纯属没事闲的,还有个原因就是如果这次没什么危险。下次我给咱们这帮没
有奔驰的,都给他配上。你那个破捷达都开几年了,早该扔了。”
“操!真他妈不值,这里边现在怎么样?”
“还行,碰到几个仇人,几个兄弟。不过兄弟比仇人多,所以就没事啦!”
“你小心点,我们会尽力想办法。在我们未批准之前绝对不允许你死。”
“这你放心。我也放心你们,心里有数着哪!对了,老三也在这里哪!”
“他妈的活该,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他还不敢。”
老三前几年在长春还有一点小名,我搞电影的时候那个被我打了的电影厂副厂
长想报复找的他,他带了十几个人在我家楼下蹲点。在我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打得我
鼻青脸肿,好几天没出门,后来红孩儿听说了这件事在长春翻了他三天。最后把他
抓着跪倒我面前,我没收拾他。只是请求他把那个求他打我的人也来个和我一样的
下场。这事也就这么完了,但他对我们怀恨在心是一定的了。
“你在里边一定要小心,外面的事有我们。老爹老妈我会照顾他们的。”
“我知道,我在里边没事,这些年在长春没白呆。不过在这里边倒是轻松了,
每天活得倒也自在。反而是你,在外面要小心,你心里有时就义气两个字。现在时
代不同啦!我们这群兄弟也不一样了,所以你要多替自己想想别再那么傻了。”
“行啦!别说那些没用的。现在这些兄弟对你的事也都挺卖力,只是出钱出力
各有不同。还真挺羡慕你,等到我栽了的那一天,恐怕已经没有人理我了。你算享
受了。”
“哪能啊!兄弟在狱中永远支持你。”
“呵呵!你小子算是享福了。”
“雨山,听我一句话。别再跟孟姐犟着了。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吧!毕竟孩子是
无辜的。”
“怎么你也是老一套哇!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已经不是我犟不犟的问题了。
咱不谈这事,想起来我就生气。”
“我昨天晚上做梦,竟然流马尿了。梦到我们这群人都没有好下场,最后在一
个战场上我们兄弟每个人拿着枪互相扫射。后来都哭着趴在地上死去。”
“这不像你呀!不过走了这么多年是快到头了,你倒够狡猾,跑到这里躲清静。”
我和红孩两个人性格差不多,就是他喜欢呼风唤雨,我喜欢自己表演。这些人
中他是进入社会最早的一个。没有上高中就开始在社会上瞎混,身上的疤痕数不清
有多少,用老太太的一句话来说“我们就是在自己硬打肿脸充胖子,人家红孩才是
真正的蛊惑仔。”可是我跟红孩交流得不多,可能有默契在很多屁话不说也清楚吧!
红孩是典型的好战分子,在这方面他决不取决于对手是谁,即使死也会奋斗到底。
要是在战争年代很可能一个民族英雄就诞生了。用毛泽东的一句话“你侵略我就要
付出代价。”我现在还真分不清这群人到底是他妈好人还是坏人,我们只是活的比
较直接,但注定永远是社会的垃圾。
这时邵将走了进来,手里拎了好多吃的,还有酒和烟,还是这小子想得周到。
邵将笑着说:“来别光说,咱们哥三个,喝着说。”
红孩儿拍了他一下说:“邵将啊!邵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哪!你还想不想让
我在里边呆了。”
“怎么了?哥哥想着你还错了。”
“你他妈这样,我在里面做梦都是想着何年何月再能跟你们在一起。再一时激
动弄个逃狱,不麻烦了。”
“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嘴,来喝酒。”
我们三个人喝了不少,喝到最后红孩趴在桌子上哭。整得我也陪着他掉眼泪,
邵将在一旁猛抽烟。这顿饭使我们的记忆循往到了很多年前。在高中的一个教室里,
夜晚静悄悄,四周一片死寂,几个男生在桌子上点着蜡烛,把几张桌子拼到一起坐
在上面,桌子上铺了几张报纸,上面是一些方便袋,方便袋里面是猪蹄、猪头肉、
烧鸡、鸡爪子,还有一堆黄瓜和一个大西瓜。这些人用手抓着这些东西吃,每人手
里一瓶西凤白酒啃一个鸡爪子碰一下“咕嘟咕嘟”一大口。喝着喝着外面的雨越来
越大,而这些人敲着桌子的喊叫声和悲伤的歌声也越来越响。酒瓶里的每一滴酒他
们都舍不得浪费最后瓶嘴都被舔得没一丝酒味,扔下酒瓶他们跑出了教室,门口看
门的老头叫道:“孩子们外面雨很大,呆会再走吧!”这些人都轻轻地拍了他一下
说:“大爷,不下雨我们就在这里住了。”老头看着这些无知的孩子很无奈地摇摇
头。在瓢泼的大雨里这些孩子们仰望着天空,硕大的雨滴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号
叫,他们冲着天空大声叫骂。水从他们的头上顺着脖子流到他们的身体上,凉凉的,
粘粘的,谁也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雨水。有人已经躺在雨水中摆出一个大字对着天
空,在雷声与雨声中我们能隐约听到他在说:“求你了!把我冲走吧!别让我再留
在这里了。我求你了。”那个躺着的人就是红孩儿。
一会儿我们三个都乐了,邵将笑着说。“怪我了,我买的菜竟然和那次红孩带
回来的菜都一样。”
红孩抹了把眼泪说:“不,邵将你没错,事隔多年我还活着。值得回味。大雨
不会把我带走,老天爷也不想让我走。这次的酒比上次喝得舒服喝得明白。还有两
个最好的哥们陪我,我高兴,真的高兴。你们回去吧!有时间再来咱们接着喝。”
“好吧!我们走了。你在这里别着急,对于你的事我们得慢慢来。有事让这里
的人打电话给我,我跟他们还算熟。”
“我一点都不着急,你们也不用太难为自己。把我判个无期,让我在这里呆一
辈子吧!这是我的心愿。最后一句,邵将我放心你了。雨山,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给他肩膀一拳,说:“拉倒吧!你多关心一下自己比啥都强,什么时候变得
婆婆妈妈的,我要死也得让你看着死。走了!”
开车回家,我在凤凰楼要了个炖甲鱼又在家楼下的饭店要了个小鸡炖人参打包
拎着回去。我没有敲门,用自己的钥匙打开。听到小书淫贱的声音,但却不是对我
说话,我走到卧室看她趴在床上正对着手机讲得高兴。看见我进来脸马上变色,收
起笑脸挂了电话,我说给她买了些吃的在厨房。她半天才反应过来走到厨房去了。
我拿起了床上她的电话,按了重拨键,对方是一个男人很焦急的语气。
“怎么啦!无缘无故挂什么电话呀!是不是那个傻逼回来了?”
我走到窗口,打开窗子,把手机来个弧线地抛出。我听出来了,那个男人就是
被我骂过的那个自称是什么连长的家伙。小书在门口站着,低着头不敢看我。我才
想起来了今天她刚做完流产怎么会跟没事似的,又想起来今天给她检查的老大夫对
我说:“怎么胎儿都这么大了才来呀!”。还想起了我们从第一天晚上到现在不过
20多天。现在怎么骂她我都不解气了,长这么大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耍成这逼样。
人家拉屎,我去给擦屁股,还被当作傻逼。真他妈是个正宗的大傻逼,一个男人还
有比这更窝囊的事了吗!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这个女人五马分尸。
小书看出了我的变化,她走了出去,拿着一把菜刀回来了。跪在地上把菜刀放
在了床边上什么也没说。
我靠在窗台上,双手支撑着我的身体,才使得我没有倒下。脑中像那暴风雨中
的天空光明、黑暗、闪电、雨声、雷声、混乱。心脏的跳动飞快加速,嘭嘭嘭的声
音在我身体内响起。这种感觉第一次有,活了三十来年第一次这么生气,使我手足
无措,无法思考。不知道该怎么处置眼前这个女人,跟她在一起让我快乐过满足过。
我该拿起刀砍下去吗?还是该把这个咬了我的宠物扔出家门?这两个选择哪一
个能让我恢复正常。结论是哪一个都不可能让我平静。
“你滚吧!快点。”我眼睛没有抬起,但这句话却出奇地平静。
她也不敢看我,跪在地上低声地说:“我不走,你就是把我打死在这个屋里,
我也不会离开。”
“我不会杀你,你自己在这个屋里死去吧!”
我走出门。走在长春的大街上,心中没有一点激动。老啦!真正让我决定一个
人的生死,我胆怯了。我退出了,我算什么东西。我的存在有何意义,难道为了我
的钱,我的钱我可以放在那里大家花,只要你别伤害我的感情。但他妈的都不知足,
非要拿着钱还伤着人,杀了他们我的伤只能更深。只有盼望早点死,死在我之前,
让我看看。蒙着白布的你是否还能奸笑,是否还能张口骂我傻逼。看看在火葬场的
炼人炉里到底谁傻。我傻我愿意我死也会比你死得执著比你死得安心。
我他妈就是个嘴硬心软的贱货。
来到一个酒店开了间套房,刚进屋床头的电话就想起,一个女人的声音问我要
不要按摩,我告诉她过来吧!我把衣服脱了,打开电视吉林电视台正在上演《让爱
作主》,王志文带着徐静蕾去送那个死去的王书的小老婆,这两个“小老婆”的谈
话引起了我的兴趣。王书的小老婆对徐静蕾说:“如果你伤害一个好人,即使你得
到了全部,相信我,你也不会快乐。”这可能是王书小老婆的亲身体验与经验之谈。
门铃响了,我把电视关上,打开门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找谁?”
“你不是叫按摩了吗?”
“哦!忘了,进来吧!”
我真没看出来她像按摩的,从上到下粉红色的职业装,看起来倒像个白领。时
代不同了。我发现共产党的管制只能让这些地下工作越来越专业。其实还不如什么
都不穿,脱还麻烦。整得像模像样,到后来一脱还不是让人失望至极。无所谓了。
“你要什么按摩?”
“该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钱在桌上放着哪!你随便拿。”
这女人,看到钱还真快,我一回头的时间已经一丝不挂了。趴到我身上,从我
的耳旁开始吻。
我问她:“你说我是好人吗?”
“我怎么知道哇!我也不认识你。不过看在钱的面子上,你是一个好人。”
“你说耍人好玩吗?”
她抬起头,很迷茫地看着我,不过她的手和腿都还在我的那个位置摩挲着。
“好玩呀!我就喜欢耍人。”
“是吗!那你可以走了。钱你还是可以拿的。快点。”
她又看了我一眼,从进屋到现在她看我的次数没有看桌上钱的次数多。飞快地
下地,气得鼓鼓的,穿上了衣服。
“你有病!”她没拿钱,拽门而去。
嘿!这个妓女还真有意思,这种个性我喜欢。钱我虽爱但不接受无功的施舍。
但就是今天心情的关系,我怕干完她之后自己又恶心又无力,还是睡觉吧!
第二天太阳直射在脸上,新的一天又来了,还是一个逼样,还是他妈伤心的一
天。重复,老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