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一天今天搬家公司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进新家,他们走后已经是接近凌晨。屋
里的装修还没正式开始,只是先运进来些材料摆在地上。网线和电话线明天能给开
通,这一晚又是一个无聊的晚上。拿出一瓶酒坐在大卧室角落的水泥地上,关上所
有的灯光。在惨白的月光下你能看到角落里那一点烟头的红光在整夜闪烁。
第二天一早上被装潢公司的人吵醒,睁开眼睛看到自己靠在墙角,酒瓶空空横
倒在地上,烟灰缸里烟头已满。起来洗漱完毕,告诉装潢公司的人我屋里的整个装
潢不许刷一点涂料或是油漆,用木头的地方就有原木色,实在不行的就全部用铝合
金。因为我要马上入住,不想伴着那些气味入睡。
上午去小区门口交钱,申请开通电话和网线。很快就办完了,有了新的电话号
码。先打电话回家告诉我妈电话号码。
“老妈,我搬家了,这是我新家的电话,你记住了。”
“我不管你搬不搬家,你是不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我孙女你什么时候能接回
来?”
“老妈,最近公司出了点事,我的心情一直不好。过了这一阵我马上就去。”
“你就拖吧!我看我死之前是见不到她了。”
“妈,你别这么说。我会……”
“嘟!嘟!嘟!嘟!”
老妈已经挂上了电话,电话号码家里已经知道。把手机关机扔到一旁。今天他
们先装潢棚上,照我的要求在上面用方木隔成小格子,然后在格子里面安上无数个
弯曲漂亮的小灯。这种灯我用了几乎一整天的时间走遍长春的灯店,才找到的。傍
晚时分工人们撤退,我买了盒便当,回到家里。
简单地吃完便当,天色已完全进入黑暗。装上电脑接上网线,打开电脑,屏幕
下方的小人显示你有一封新邮件。打开收件箱读这封Email.
死老头: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不爽?是不是因为时间长没见到我的关系呀!哈
哈!这些天因为工作忙没有时间上网。你应该又发生什么事,自己想不开了是不是?
等着我,有时间我再开导你。嗨!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哪!
对了,还有我没有回国,现在也正在考虑该不该回去,我十四岁随父母移民美
国虽然老家在长春,但是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什么亲戚了。至于我想回国的原因,有
一点是想看看长春这些年的变化,第二点,我想你是明白的。
呵呵!你个老头子不要胡思乱想啊!不过要是想你就想想吧!因为有时我也常
幻想一些……呵呵!
丫头
看着这封信想了很长时间,我刚开始上网时是三年前,那时公司比较稳定朋友
也很和睦无忧。我当时也够土只知道聊天的有ICQ ,第一天安上的时候搜索好友想
找个人试试网上聊天的感觉,一个叫passerby(过路人)的英文名字吸引了我的注
意力,她的资料中还懂汉语。我申请她加入好友的中文留言是:“是中国人加我,
不是中国人滚蛋。”她没有加我却回了一句话:“那我是美籍中国人怎么办哪?”
我答:“那你滚蛋吧!”我那时只想试试上网的感觉,没有想真正地聊天,所
以就吊儿郎当的。没想到她又回了一句:“那我就偏不滚蛋。”接着加了我。那天
就她一个人加了我,一直到现在我的ICQ 好友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我跟他聊天不用装虚假,只要不直接骂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更不用装逼,
她是个很活泼的女孩,但那时她的心里可能刚受过什么大的打击。所以在我们聊的
第一年里,基本没有问题,只是她在说我在看。或者我在说她在看,也可以说那不
是在聊天是自我宣泄。后来我的小妹帮我安上了OICQ我们联系就更加方便了,她也
改了名字,我是老头她就是丫头。但是没有一次我们是刻意地去找彼此,偶尔闲得
没事打开电脑她在就说几句,不在就关了QQ. 这一年来她的心情极好每次上网都能
把我逗乐。她是我唯一的一个网友,只感觉这种交往方式有些特别,但怎样特别说
不出来。虽然很多具体的情况我们都没有问过,可是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第一个想
到的会是和她说说话。
但如果她真的专门为了看我而回国,我该怎么面对她。我预料到我和丫头的见
面不会是普通见面那么简单,也许会发生点什么。通常对和我交往的女人,我们有
进一步发展的苗头时,我都能感觉到。我的考虑可能多余,也许原因是我们这个年
龄的人和年轻人的想法已经有代沟了。
点了一下信箱中的回复。
丫头:看到了你的Email ,思索了很长时间。觉得你不该回来。
老韩头
关了电脑,吃了两片安眠药,躺到了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三天今天早上起来头脑有点发晕,装潢公司的人要我跟他们去选壁纸。我开
着车载着两个人来到了他们公司,很快选了三款壁纸。开车送他们回去的路上看到
一件有意思的事,在一个路口的交汇处,一个人开着一辆破烂不堪的八十年代吉普
车横冲直撞,结果在拐弯处撞上了一辆凯迪拉克,当时我的车就在凯迪拉克旁边幸
亏有他挡着我才得以幸免。破吉普的司机跳下车抓住凯迪拉克的司机不分青红皂白
就是一顿打,打完之后还强词夺理地要凯迪拉克的司机赔修理费,这已经是够非分
的要求了。可是那凯迪拉克的司机还是掏出了五百元给他,但那个人还说不够,还
咄咄逼人地说最少得两千。我坐在车里笑笑,心里想他的破吉普也不过两千块钱。
但在他还要打的时候,那个凯迪拉克的窝囊废还真给了他两千块钱。那个逼货
得意洋洋地上了吉普,嘟嘟嘟地从我身边开走了,还瞟了我一眼。我车上的装潢公
司的人对我说:“现在的人真野蛮。”我答他:“是啊!野蛮得不讲道理,直接就
是个强盗。”我车上的两个人哈哈大笑还说:“那个人可能就以这个破吉普,讹人
为生。”
呵呵!还真有可能。但他是没碰到比他更野蛮的,碰到了他就傻眼。偶然之间
又有点想大飞他们。
开车把他俩送回我的住处,自己开车想到名典坐一会儿。要了杯咖啡,在旁边
杂志架上拿起几本杂志,在那看着。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饿了,一看表都下午四点
了。起身拿着包,刚要走突然感觉有人在看着我,转眼望过去。是那天小书安慰的
那个女人,我冲她点了一下头,她笑了一下。到桂林路那边的小店自己夹了碗麻辣
烫,要了二十个肉串和一瓶啤酒。好长时间没来这里了,这里依然人声鼎沸。记得
小时就是这样,我们一群人没钱的时候就来这里对付,现在时间长不吃还真想。
今天的感觉就是累,回到家里装修工人还没走在那叮叮当当地钉着,我躺到床
上没有几分钟的时间,就在满是噪音的屋里睡了过去。
第四天早上醒来时太阳还没有完全跑出来,起来穿上运动服洗漱完毕,到对面
的南湖公园去散步。这时的空气真是新鲜,吸进一大口再吐出好舒服。一对一对老
年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地走,心里有种感觉在想我会不会有这么一天。也许不会活到
老,又也许到老还是孤单一人,人生的路除了神仙谁又能说清哪!走过一根树旁边,
一个老头在用背部撞着树,发出咚咚咚的声音,看到我走过去他叫住我,硬要教我
他的舒经活血神功。他还挺坚持,没办法就听他讲了一会儿然后告诉我自己实习撞
树。我占了他旁边的一棵树,我一撞树就一颤。撞了一会儿我真怕把树撞伤了,就
借口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着我买早饭,急忙逃跑。
回来的路上在路旁支的临时小棚子内,吃了碗混沌,真的有年头没吃过早饭了。
吃完早饭呼吸点新鲜空气顿时精神倍爽。回到家里看了会儿书,就开车出去了。今
天的任务是买窗帘,挑油画,还有工艺品。走了一上午也算得上满载而归。下午换
上一身比较旧的衣服跟他们一起干,这些装潢工人的头大家都叫他黑哥。你看一眼
就会知道为什么叫他黑哥了,我在怀疑他的祖先是非役子民跑到中国境内的。这人
特实惠,边干着活边给这些人讲黄色笑话,听得我也哈哈大笑。晚饭的时候我看大
家挺辛苦,就提议请他们吃饭,我们一行六个人,这时连我也像个工人。在门口的
饭馆吃了一顿,吃到了最后都喝得差不多了,黑哥还一直在说:“韩兄弟,以后再
有什么活,你直接跟黑哥说,黑哥免费给你干。我认定你这个朋友中交。”
回家后打开电脑,登上QQ,小丫头不在,但她的头像在晃。点击两下,是她留
的一句话:“老头,明天你晚上上网,我等你。”
关上电脑,睡去。
第五天今天我想买一块卧室的地毯,来到光复路一带,这一带东西超级便宜。
在一家小商店里相中了一块蓝色的水纹地毯,可是找了半天没有人卖货。转身刚要
走从屋里面跑出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姑娘还是个大嗓门拉长了调喊道:“大哥,
你买呀!”听到她的语调我突然想笑,强忍着点头故意也大声学她的语调逗她:
“大妹子,你卖呀!”她接着大声喊:“是啊!”我实在憋不住了哈哈大笑,她才
明白我笑什么。冲着我笑着说了一句:“讨厌!你想要买什么?看你这么高兴算你
便宜点儿。”最后我要了那块地毯。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今天的时间过得特别慢,回到家之后跟着那些人扯淡,这
些人连墙壁都快装完了,可就是不黑天。后来在卧室里想干点什么时间会过得快些
哪!看到墙壁上木头都已经贴上了成一个个的大格子,我突然有个想法,拿起一根
铅笔在格子里开画。凭着自己的想象画孟姐的全身肖像还加了一些漫画成分,画完
之后看看还是那个意思。就在黑哥那里拿来彩色的笔小心翼翼的涂色。刚涂完两只
腿,就有点看不清了,我在想眼睛这是怎么了?用手揉揉眼睛,才无意之中发现已
经黑天了,而且屋里的灯都没有打开。是涂色太专心了,黑哥他们走我都不知道。
猛的想起来点什么,马上跑到书房打开电脑。
“死老头,怎么才来。我这里可是早晨,害得我还没睡醒就起来等你。”
“不好意思,刚才我一直在盼着黑天。可就是不黑,后来没意思在墙上画画,
又画得太专心了。忘记了已经黑天了。”
“不管,反正我现在不高兴。”
“那赏赐你个笑话。”
“说吧!不过我要是没有笑可不算。”
“说有一天,我站在一个高处赏月,突然尿急四处看看发现无人,冲着下面就
开尿,正当我尿得爽的时候。听到下面有人大喊:”你个小兔崽子,你以为你仰个
脸粘上胡子带个眼镜叼个烟袋,我就认不出是你往老子脸上吐痰吗?“
“哈哈哈哈哈!下流!”
“只要您容颜大喜,下流我也认啦!我觉得形容得挺贴切,是昨天在我家装修
的师傅讲的,当时我也笑了很长时间。”
“怎么了,家里装修???”
“我搬家了,现在就在新房子里。一个俗人想下决心改变点什么,就爱先改变
一下外表没有用的东西。”
“为什么不同意我回去?”
“没什么,我真的是个老头。没有任何心思和精力去接受新的感觉和事物,我
相信你能明白。”
“那好,这事儿以后再议。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心情不爽?”
突然感觉口渴,在乱七八糟得桌上翻了半天才找到杯子,跑着到厨房喝了口水。
点燃一支烟。
“其实也没什么,现在好多了。前两天最好的朋友被判了十三年,我还被一个
傻逼同性恋桶了一刀住了好几天院,出院后又被一个二十多年的好朋友出卖,公司
也被迫关门。”
“CAO !够波折的。怪我最近没经常体察民情才让这些荒诞之事发生。那我就
准许你恨我了。”
“呵呵!那我必须多谢您爱育多方,施恩无尚。可是实在抱歉,第一,我再转
换角度,也转移不到你身上。第二,我谁也不恨。”
“哎!老头有发展了,看来我得向你学习了。”
“学习什么?自己骗自己吗!”
“当然不是啦!佛家有云‘富祸本无根’。你现在虽未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含义,
但是你在走一个自我分离的阶段。这只是你对哲学的一点进步。呵呵!不许嫌我烦。”
“呵呵!今天给你言论自由,行了吧!其实我以前也了解过一些宗教或者哲学,
也知道无论东方抑或西方,如果一个人要得到启蒙、开悟,这种自我分离感是必需
的经历。但是,我仍然担心,这种人格解体障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失去控制,爆发
成一种疯狂。所以我甘愿自己永远粗俗。”
“但是你的甘愿只能是在你的外表被你自己伪装出来,你却无法伪装内心的孤
立。你该学会生活,该学学我。我都懒得说你啦!你白当回老头,所以你只能身躯
佝偻得如同问号一般,站在路边静静地观望和怀疑,自己痛苦吧!哈哈!”
“小死丫头,你以为就你理解我吗?我告诉你我们的了解都是相互的,只是我
不喜欢教训你。(警告:别再拿我开涮)”
“那烦劳您大驾,别禁闭尊口,赐教一下,可否?”
“批啦!你这个人喜欢学习别人用脚趾头来思索世界和选择道路的,但是你也
控制不住头脑对道路选择的思考,你比我稍高强之处就是你可以承担得起不合潮流
的孤寂,所以你也只能外表挺直如同大叹号一般,在烦杂嘈噪的马路上穿行和茫然,
真实面目的你内心跟我一样孤独无助。哈哈哈!你该反省啦!”
过了好长时间她还没有回话,我的脑袋有点发晕。出去冲了杯咖啡,又点了一
根烟,她的头像才懒懒地晃动起来。
“WHINING !死老头,我决定不再理你。”
“别哭哇!那你骂我吧!今天我姑且一切都忍。原本我也只不想你有尼采或苏
古拉底一样的下场,才这么直白地揭露你。生活是残酷的,哲学只能在文字上的揭
露残酷,但真正接触生活的还是我们。”
她竟然真的下线了,坐在那里盯着电脑屏幕心里空空如野。咖啡喝干,烟也吸
了很多根,才爬上床。还是辗转难眠,很多事情在此时抑制不住地钻进头脑。像小
时候晚上躺在臭水沟旁边,大臭蚊子在身边嗡嗡地转,哪个厉害的无所畏惧的咬你
一口,就给你留下一时间不能消除的大红包,疼痛和瘙痒让你的身体和心理无比难
受。
第六天睁开眼睛之时,已经是中午,屋里装修的声音我已经习惯了。黑哥看着
我直喊:“怎么了?兄弟,昨晚是不是找女人了?累成这样。”我笑笑向浴室走去
“是啊!一起找了三个。上下前后全不放过,厉害吧!”他们几个都转过头来看着
我“哈哈哈哈哈!小心身体,别忘了小弟弟靠什么支撑着。”我关上浴室门之前告
诉他们:“小弟弟靠小妹妹养着,身体靠女人支撑着。有时间赏你们几个。”
洗完澡开车出去想填饱肚子,可肚子还没告诉我它需要什么。没办法开车逛吧!
不知不觉的在我原来家的小区门口停下了。看了看几天不见还真有些变化,原来伸
缩式的自动门现在改成很高的推拉式的自动门,没人能跳得进去了。以前我和小书
没开车出去玩,回来晚了不想叫门卫,就从上面蹿过去了。可现在除非有轻功,要
不然甭想了。看见门卫伸出脑袋朝我车这看,这小子要看见是我肯定又要烦我一阵
儿。赶紧向对面开去,到对面的小饭馆走下车。老板娘一看是我赶紧迎出来。
“大兄弟,你可有日子没来了。怎么出差回来了?”
“谁告诉你我出差了的?大姐。”
“还能有谁?你那个小对象呗!”
“她自己还常来吗?这几天来了吗?”
“来,常来。昨天还来了哪!每次来跟你们以前一样,就要一个大蒜烧鲤鱼加
一碗饭,可是她每次都不怎么吃,就光看着。前几天看着看着就掉眼泪,我问她为
啥?她也不说。大兄弟呀!你该多陪陪她,看她挺可怜的。”
“哦!大姐那我就跟您说了吧!我们分手了,她再来别跟她说我来过。我现在
搬家了,以后不能总来吃了。今天来最后吃一次大蒜烧鲤鱼。”
“啊!那好,大兄弟你等着,姐这就叫厨师给你快点儿做。”
熟悉的环境,没有改变的人,随之而来的是触景伤情的感觉。曾多少次我和小
书愉快地坐在这里,共同抢着吃一条鲤鱼。这里的大蒜烧鲤鱼是我在长春这么多年
唯一一道吃了好多年还没有厌烦的菜。还有那个老板娘看起来就像自己的亲姐姐,
有的时候坐在这里有什么事总有一种冲动想全部告诉她。朴实的人纯真的感情没有
掺杂太多欺骗的因素,一个典型的东北善良人民。
狼吞虎咽地把一条鱼和一碗饭以最快的速度消灭掉了,中间噎到过好多次。老
板娘坐在我的旁边,一声不响地看着我,眼睛里包含着很多疼爱的神情,我不敢看
她。从大学毕业买了这里小区的房子,基本每天都来这里吃一顿。小饭店经过了几
次装修,老板娘的头发也一染再染,我带的女人也在这里换了又换。可是还是有很
多东西没有变,第一次来这里吃饭时我在电影厂生了一肚子气,大飞打电话叫我去
吃饭我没去,自己来到这里。老板娘给我介绍她这里的大蒜烧鲤鱼,当时我说什么
都行。就一个人坐在那里不抬头地吃,想不到多年后还是这样还是一个人还是那盘
菜,还是一个味道。心里的酸痛猛袭而来,掏出钱来扔到桌上转身就走。老板娘跟
出来把钱塞回我兜里。
“大兄弟,这次一定要姐请你。这些年来每次我要请你,你都坚持不让。其实
你早就不应该把这里当饭店了,两年前这里就很少有人来了。我家那口子劝我早点
关门可是我就是不忍心,因为你们还常来吃。你应该把这里当作家,姐给你做饭吃。”
“大姐,我明白。我走了,你保重!”
“大兄弟,听姐一句话早点成家吧!以后有什么事儿,来这儿,姐陪你说说话。
要是还想吃大蒜烧鲤鱼,就到大姐家去,姐给你做。好吗?”
老板娘的眼泪要流下来了,突然想我最近是不是要灭亡了,怎么见到别人都是
泪水。自己也要忍不住了,像是都在给我送别,而且是生离死别。悲戚!
“姐,你放心吧!有时间我就来看你,我走了,还有事儿。”
回到家里脱了衣服,和那些人一起干活。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没有出门,睡觉,洗澡,当工人,抽烟,
喝酒,喝咖啡,开电脑,马上又关电脑。丫头没来,没有Email . 第十一天黑哥他
们一帮看我是真着急住,所以干得飞快。每天起早贪黑,活又干得漂亮,基本全部
满足我的心愿。现在就剩下个书房了,今天想去挑家具。这些天一直对付,什么都
是临时的。早上告诉黑哥一声,就去了卓展家居选了很长时间,直到看得眼睛麻木
才走了出来。
刚要上车听到有人叫我,回头一看是小慧。她硬拽着我来到了香格里拉咖啡厅。
“雨山,我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你一直关机。打到家里号码又错误。怎么了?”
“没事儿,你找我有事儿。”
“是,有事儿。”
“说吧!啥事儿?”
“我想跟我老公离婚?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跟你老公离婚关我屁事儿,我更无权说什么意见。”
“不,雨山,你别这样。我跟他在一起日子真的太平淡根本没有激情和爱情了,
自从上次遇见你,我真的好想我们那时的生活。雨山,让我们再回去那时,好吗?”
“呵!天方夜谭,你做梦哪!”
“不,我没有,我们可以的。”
“小慧,你听我说,别被什么激情冲昏头脑。你一直是个冷静的人,平淡的生
活才适合你,其它的我无话可说。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小慧在我经过她身旁的时候抱住了我,抱得很紧。
“雨山,我现在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了。咱们去你那吧!你上次不是说了吗?让
我再试试你那里正不正常吗?我现在就想试。”
“算了吧!小慧,回去好好生活。我们不可能了,我现在连家都没有了。公司
也关门了,现在是穷鬼一个。过几天就要当街要饭了。放开我吧!”
“不,不管你怎么样,我只要你的身体,要我们那时候的感觉。答应我好吗?”
“不可能了,放手,再不放手。我就替你放开。”
小慧猛地放开双手,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不想再理她。还是那句话,她骗过
我,我不可能忘记她真实的面目。还有我对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欲望,想到跟她做
爱我都有点发怵,更不想再做她的病人。我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她后面的声音。
“韩雨山,你真行。我为你什么都能放弃。你竟然这么狠心,你给我记住,我
会让你后悔的。”
为什么每个人都不珍惜回忆,在回忆中那些伤人的情节早已忘却,剩下的多么
美好。可她非要把这片镜子打碎,让我们看到那些肮脏的背后。而且在碎片上行走
我们都会血迹斑斑。女人的思想有时我真的不懂,了解过的都是些烂货的心理,没
别的东西,只有钱。有钱就有了一切。她们还会编出很多用钱的理由和动人的故事,
让你掏钱掏得甘心。就跟一个杀手要杀一个人总是安慰自己说,他要杀的那个人是
该死的。把自己想成是大侠一样替天行道,但又能骗得了自己多久哪!
晚上的时候,在QQ上给小丫头留言:“丫头,你要是真生气了。就求你小人不
记老人过,您德比天高。就拿老人家一时糊涂穿凿附会,一时逞嘴之高强错义引申。
赦免了我吧!”
第十二天从早一直无聊到晚上,没什么事可干。黑哥要给我讲故事,我也懒得
听。拿着张砂纸帮他们蹭木头,从卧室蹭到厨房,又从厨房蹭到厕所。终于蹭到了
太阳落山。黑哥他们走了,我打开电脑,小丫头还真在。
“丫头,你行,你比我老头子都犟。说不理就不理,真有个性。我越来越欣赏
你了。”
等了好长时间,她还没动静,我又说:“够狠,让我看着你就是不理我。我这
么大年龄了你也舍得折磨我。”
发完这句话后我就盯着电脑,她还是没反应。看来我得夸夸她。她最受不了我
夸她了。
“美丽的姑娘请原谅老头子老糊涂的性子,在老头子的眼里你好像一朵鲜花,
温柔、美丽、纯洁,每当想着你,我心中便不由得感到凄切。我真渴望用我的手抚
着你的头,我祈求上帝保佑你永远纯洁、美丽、温柔。”
这是海涅的话,引用到这自己都感觉酸酸的。也就是在网上,在生活中用枪指
着我,我也说不出来。可她还是保持沉默,怎么办哪!我知道她肯定会和我说话的,
但是我还没说到她想要听的话,她也没找到台阶。
“丫头,你真的不理我了。那好吧!最后送你一首诗,我也该隐退山林了。
如果你给我雨水,我就能瞬息茁长;如果你能给我支援,我就能飞旋直上。
如果你不这么快离去,我们就能相会在天堂。
你离去了,我们无法相会了。我走了。MISS YOU FOREVER !“
这一招终于管用了,马上我就听到嘀嘀嘀嘀的声音。
“你个死老头,我就是不离去也不会和你在天堂相遇。”
“那在哪里?地狱???”
“不,我不准你去地狱或天堂。我们在人间相遇,过着凡人的生活。”
“这是我的梦想,但也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有它我会快乐也会欣慰。”
“死老头,我不许你这么说。你要再敢说我就真永远都不理你了。”
“遵命!我禁闭臭嘴,恭听您的教导。”
“你别得意,要不是明天是你生日,你以为我还会理你吗?我自己的心理我知
道,但不用别人告诉我。这是我的原则,你的揭露让我难受。为什么要扒光我的衣
服还要加以侮辱?”
“不是,你错怪老人家了。纯属无意,即使有意也是为你着想。谢谢你还记得
我的生日,我都忘了。又老了一岁,皱纹和寂寞只能与岁俱增。我能感觉到阎罗王
的手已经在抚摸我了。呵呵!”
“老东西,别那么想。去年我过生日你的那句话今天我再转送给你‘祝君眉寿
万年,愿君永驻长生之。’还有一句是我加的‘吾将祈君觉醒共谋幸福之。’”
“很、非常、最好、最高、最真挚的谢谢了。不过我可没那么高的志向,这你
是知道的。”
“我真的不知该怎么说你好了?”
“那就别说了,只是你在,只要你不怪我。我心里的遗憾都想不起来了,这就
是你的力量。”
“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有,每当有莫名的情绪在心中辗转的时候,我才发现,一直自诩为洒脱的我
不过是个什么都放不下的优柔老头。含糊地生活着,含糊地爱着。但在网络上在你
的面前我才能活得直白。”
“我想回国,想回长春。”
“丫头,听着,现在绝对不可以。我的心情现在很杂,等过一阶段好吗?等我
储蓄够勇气和心情,我会让你回来。其实我何尝又不想哪!原谅我!对不起!”
“那好吧!我要上班了。HAPPY BIRTHDAY !”
“THANK YOU !”
“BYE ”
吃了两片安眠药,抽了根烟。关上电脑,上床沉静地睡去。
第十三天早上老妈打电话来,说今天让我回家过生日。我说有事儿不回去了,
老妈还告诉我这些天有很多人往家里打电话找我,放下电话拿起表仔细地看了看,
今天真的是九月九号我30岁生日。
十八岁生日那年我上高二,为了庆祝成年大摆宴席,还明文规定来参宴者只许
现金拒收礼物。记得摆了足有二十余桌,礼金超万,心里虚荣面子甚是满足。结果
高兴过度喝酒过多回学校后扯着学校书记的衣领子,口口声声说要杀他全家。书记
被吓得面色铁青,等我酒醒之后全校领导一致同意毫无余地开除我还通知了家长。
我老爸急急忙忙地赶来,去学校去教育局去领导家,送礼、给钱、请吃饭、赔不是
终于留下了我。以后那个书记看见我都绕着我走。老爸失望的表情我能记一辈子。
我告诉这些朋友以后生日那天任何人不许来找我,致使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是孤
单地过,最高限度是回家吃碗老妈做的长寿面,但吃了还难受。
高三那年生日,我身上的钱被王聪拿得一分不剩,晚上的时候在一件好久不穿
的衣服里翻出一块钱。这一天我不想求人或借钱,但是怎么也是个生日。记得学校
门口常年有个老大爷在卖茶鸡蛋,可是上了两年多高中我一次都没有买过。那天晚
上我揣着一块钱去为自己买生日的食物,到那个大爷的跟前我问:“茶鸡蛋多少钱
一个?”老大爷答:“六毛一个”。我又问:“一块钱可以给两个吗?”老大爷很
坚定地回答:“不行。价钱是多少就是多少,卖个茶鸡蛋不至于要谎。孩子你要是
没钱大爷可以送你一个。”没钱确实会让人尴尬,我忙说:“大爷不用了,你给我
来一个就行了。”他不慌不忙地捞了一个黑色的茶鸡蛋放在小方便袋里递给我,我
把一块钱给他转身就走。平时这一块钱扔到地上我都不会捡,真是两毛钱憋倒英雄
汉。这就是真正的死要面子活受罪。老大爷在后面喊:“孩子等等,找你钱。”我
低头往宿舍走,心里不知道哪来的委屈让我双眼有些水纹般的模糊。但是走到宿舍
门口的时候还是被那老大爷追上了,把四毛钱塞到我的手里,很生气地转身走了。
我拿着这四毛钱不知如何是好,回到宿舍里面有人在耍闹,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都被
我骂得落荒而跑。插上宿舍门,拿出那个还有些烫手的鸡蛋,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
地上。
去年的生日,大飞拿着两瓶酒来我家,并说每瓶酒的价格都不菲他没舍得喝等
着这一天。我们坐在书房的地下,旁边放着两盒烟,就开喝。两瓶酒干了以后,大
飞就开唱:“又是九月九,愁更愁,忧更忧……”结果又是一个闹心的生日。
洗了澡,把头发整理了一下。穿上我最贵的一套西装打上领带,照照镜子还是
可以的吗!我决定30岁的生日要让自己快乐。黑哥他们都纳闷,见到的都是邋邋
遢遢的我,偶尔一打扮他们好像不认识我似的,一直到我出门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只
是盯着我看。
先到好利来买了一个蛋糕,叫他们在蛋糕上面写“上帝会保佑你30岁以后的
每一个生日都不会寂寞。”还带了三根蜡烛。又到恒客隆买上一小袋面粉和一盒鸡
蛋。最后到一家音像店买了有生日快乐歌的CD.
回到家把东西放下,等着黑天。黑哥告诉我他们马上就完工,明天一上午就够
了。真够快的,看他们几个还真能发现东北人的老实和憨厚,但东北也有像老狗那
样的败类。一个地方一个城市他的气氛和习惯能改变一个人的外表,可内心他是好
人永远都是,即使做错了事。可如果真正是个卑鄙之徒,别人怎么感化也是白费。
我宁愿相信老狗内心还是善良的。
时间还早,离黑天还有几个小时。打开电脑想看看新闻,一封新邮件的提示信
息弹了出来。是丫头寄来的。打开一个漂亮的贺卡闪烁出来,三根蜡烛的火苗在飘
来飘去里面传来的歌声不是生日快乐歌,而是蔡琴唱的《译动的心》,贺卡上渐渐
浮现出一行行红色的小字:“老头,上帝很照顾你,派了我这个小天使来陪你,所
以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不允许你不高兴也不可以孤孤单单。记住我的话,送你个甜
蜜的吻。”最后出现的是一个性感的嘴唇。让我真有抱着电脑屏幕吻一口的欲望。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到厨房开始揉面,有点感觉像摸女人乳房,但这个你必须
用力她才有反应。总算弄好就是面条有点像皮鞭,煮了三个鸡蛋。扒完皮后放在面
碗里。拿出瓶酒摆上蛋糕放上生日歌,嗨!你可别说有那么点意思。把窗帘拉上点
燃蜡烛,看了一会儿。刚要许愿电话响起,一想就是老妈。可接起来声音比我老妈
年轻。
“雨山,是我,孟姐。你在哪里?我知道你公司出事了,找了你好多天。幸亏
今天你妈告诉我这个电话。今天是你生日,出来吧!我给你过。”
“不用了,孟姐。听到生日歌了吗?我已经快许愿了,你的电话还来的真是时
候。帮我许个愿吧!你的愿望就是我的。”
“雨山,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不用了,我的生日宴会就要结束了。今年生日还是比较开心的,我自己煮了
长寿面还有三个鸡蛋,三十岁了。”
“那好吧!我在电话里给你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
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她一唱起,我又有点难受,特殊的日子是因为特殊的事儿让你记得,我的生日
对我来说不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纪念。而是人生又一个阶段的开始,但我必须要不
愿意地告别过去的生活。
“谢了,你许愿了吗?我要吹蜡烛了。”
“我许了,是希望小雨能健康成长。”
“好,就这愿望了。好了,我自己该吃蛋糕了。哪天有心情了再给你打电话。
拜了。”
蜡烛一直在亮着,我没有让它熄灭,只是一杯杯的酒下肚。长寿面吃了一口,
鸡蛋吃了半个。生日快乐歌一晚上反复在那唱,像寺庙里的佛曲一样难听。
第十四天迷迷糊糊的好像还在做梦的时候有人推我,我睁开眼睛吓得一颤,在
我视线的全部范围内就一张像包黑子一样的大脸龇着两排白牙。定睛一瞧原来是黑
哥对着我笑,他说他们彻底完工。我爬起来在桌上的包里掏出钱给了黑哥,躺在床
上接着睡。可这老黑鬼又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千块钱说这是他们这帮哥们儿对我
的友情赞助,笑死我了,不过能看出来他的黑脸写满真诚。我没接那钱,又在我包
里拿出两千块塞给他,要友情赞助也应该是我赞助这些天他们没少受累。黑哥满脸
尴尬拿着钱不知如何是好,后来给我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带着一张黑里透红的脸
离开了。
脑袋像铁锤一样重,身体也无力,躺下接着睡。大约傍晚时分,被电话声吵醒。
电话响了好长时间我懒得去接,等着他安静下来。可他就是不听话叫起来没完。
穿个内裤下了床,接起电话是老爸的声音,就一句话:“你妈快不行了,赶快
来吉大一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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