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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天的反省加上老妈的去世把我沉睡已久的全部记忆唤醒,如梦照天涯,风
残无度。似于死灰的心再度觉醒,不想与此荒诞度日。
在家陪了几天老爸,每天和老爸在楼下散步,他的话语明显减少。回到家的时
候爸常不由自主地问一句:“你妈怎么还没做饭?”然后再自己答一句:“啊!忘
了,死老太婆已经走了。”我在旁边看得心痛,却无能为力。
老妈老爸同床共枕三十多年,我从未听到过他们真正地吵过一句,无论什么事
都能心平气和地解决。这些天老爸常跟我说的就是他和我妈以前的一些事。老妈嫁
给老爸的时候,是老爸自己一个人去我姥家把老妈领了回来。也没有什么大操大办,
原因是没钱,婚后的所有家产只有一间破土房和一小袋小米。老爸说他还记得七几
年的那个春节,那时家还在农村我特别小还没有记事儿。大年三十晚上外面鞭炮齐
响好不热闹,可是我们家买不起鞭炮更没有现在的电视,就一家三口趴在大火炕上
围着一台小广播,听广播里唱歌。老爸还记得当时的歌曲,记得最清的就是马玉涛
唱的那首《看见你们格外亲》,说着说着老爸还唱了起来。“小河的水清悠悠,庄
稼盖满了沟,拉起家常话,多少往事涌上心头……”唱到这里的时候老爸的眼圈红
了,就紧忙回到自己屋把门关上了。
这几天才我真正地开始佩服我们的上一代,三十岁的我在生活上没有过大风大
浪,命运的捉弄不算我一直是平静的。记得前几年我跟我老爸讲起我高中过生日时
没钱,只买一个鸡蛋过生日的事。那时我老爸拍拍我跟我说,那不叫苦也不叫没钱
他十八之前没穿过裤衩子,那是有一条漏洞的裤子就能穿两年可谁也没哭过。老爸
给我讲他二十岁那年有一次上房刷房沿的油漆可是不小心滑落下来,我奶奶看到后
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盛油漆的碗有没有碎,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你永远不明白你的命
其实并不值钱,甚至没有一个碗的价值大。而如今的生活给我的欲望不是命运的基
本要求,被扩散得更大,无疑这是发展,但在发展中三十岁的我还没有明白我存在
的真正意义何在。
这几天利凯他们不断给我打电话叫我出去散散心,他们了解我和我妈的感情。
这些人在这个时代无法论忠臣但都是确确实实的孝子,但外人的评价永远都是败家
子。又有谁能够知道在我们的心里不管在哪里发生多么大的事,只要还有个家,爸
妈还安好。这对我们来说是多么重要,像一根扶命的草用它弱小的身体救住着我们
的心。
我的老妈已经离开,老爸已经苍老不堪,这几天白发在他老人家的头上速起。
而我能把握的就只有老爸的生命。老妈去世十天整了,这天老爸出去买了很多菜回
来,在厨房忙里忙外,我进去好多次想帮他都被他赶了出来。做了一大桌菜,有好
多都是我老妈爱吃的,以前老妈求他下厨房做几道菜他总是嘻笑地躲开。我从柜里
拿出了一瓶以前给他买的酒,爷俩坐在那里。一杯酒下肚之后老爸的眼泪就下来了,
哭着对我说,他想我妈,到老年还让他孤单一人他受不了。我的眼泪也跟着老爸往
下流。他告诉我他自己孤单他不怕,但他不忍心看到他儿子也跟他一样,这辈子你
想抓都抓不住,会飞快地带走你身边所有的人再来领走你已经无神的躯体。他说他
现在就无神了,他已经没什么可干了,等死是唯一的目的。但我还有一段路不可以
等死,还有就是他也想见见孙女。我知道他早就想见小雨了,可是这位老人家的脾
气他就是不说。不像我老妈整天念叨着,可是却没有见到。这些都只能怪我,但我
相信有些东西是上帝带不走的,那种死去的人在别人心里的感觉,无论是感激还是
悲哀。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告诉老爸自己注意身体,公司关了我得想想干点什么,总
这么闲着也不是办法。还向老爸明确保证等我干点什么安定下来马上去接小雨来跟
我们一起生活,我不再顾忌那么多了。开车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有日子没有先观
察身边的环境了。天气已经将近十月,空气中带着丝丝冷意。但此时的心情却开阔
了许多,打电话给这些人我在凤凰楼请客,这次老妈的去世我很感谢这些人。老太
太、东子、王聪、邵将、利凯都陪我跪了三天,那时对这些人的心情比亲兄弟还亲,
一点话说没有。
老太太看到我进来,站起来迎我。
“妈呀!我的雨山大哥,你想装鬼呀!怎么瘦成这样。”
“没事儿,最近减肥,不是更帅了吗?”
大伙都笑了,看见我没事他们也放心了。
邵将没有笑,让我坐在他的身边,看看我说:“雨山,注意自己身体。这些日
子以来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太多了。你妈的事儿,我们也都很难过。但就是谁都不知
道说什么好。”
我说:“行了,什么也不必说,我都明白。这次谢谢大家,干杯!”
王聪在旁边推了我一下说:“操!竟说屁嗑,你妈不就是我们妈,哪有不尽孝
的道理,你再敢说一句我们马上扔筷子走人。”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对了,王聪你怎么样?公司还好吧!缺钱一定要吱声。”
“我知道,我估计没问题,能挺过去。”
邵将在旁边笑着说:“呵呵!不赌啦!去赌哇!那才能发家。”
王聪说:“操!邵将你给我闭嘴,又不然惹急我去你们派出所赌。”
邵将笑着说:“你来吧!我整个百十斤大夹等着你。”
大家的心情都不错,但只有东子坐在旁边不言语。
“东子,咋地啦?有事吗?你看我都这样了还能高兴得起来,你差啥呀!”
“没事儿,雨山,以后东子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一定要多担待。”
“你说的这是哪出跟哪出哇!你怎么对不起我了?我怎么没发现。”
“呵呵!其实没事儿,我就这么一说。”
“操!你有病啦!马上自己干一杯谢罪。”
东子马上点着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老太太在那笑嘻嘻的也端起了酒杯。
“老太太,把酒杯放下。想他妈鸡巴也烂没了吗!”我骂了一句老太太。
“其实已经没什么事儿了,本来戒女人就够要我命的了,还他妈戒酒,我不如
死了算了。”
“你甭说那个,我还不了解你,你的命自己看得紧着哪!对了最近去医院看到
小慧了吗?”
“还真没、没怎么见她。呵呵!”他说话突然有点不对劲。
“她不是你的主治医师吗?怎么了?换医生了。”
“没有,不说这个了。来喝酒。”
没有人跟他喝,他只好又把酒杯放下了,低头吃菜。这段饭吃得还真多,原来
海味时间长不吃会忘了味道,再吃起来更有滋味了。今天心里比较敞亮,所以酒也
没少喝。
出门的时候我拉住利凯说我还想干点什么,要不然闲得无聊。利凯说过两天他
打电话给我,就都开车走了。我回了自己的家,装修完还没有细看老妈就出事了,
这里有些杂乱,不过布局环境让我爽朗。打开电脑看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脱了衣
服上床打算大睡一觉。
梦里又见到了我老妈,我还是躺在她的身上,她还在哭,我也想哭可是怎么哭
还是哭不出来声音。老妈冰凉的手在我脸上抚摸,我感到自己马上也浑身冰冷,随
之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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