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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八的早晨，我和孟姐都起得很早。我告诉老爸今天回去，所以从早上
起来就开始收拾东西。倒真不少，吃的用的玩的好多好多，小雨起来的时候看了我
们俩一眼说了一句“真麻烦”然后去洗脸了。
我们一家三口正准备出发的时候门铃响了，小雨嚷嚷着跑出去开门。一会儿听
见她在外面的声音说：“王叔叔，你怎么来了？你的病好了吗？那天我和老爸还去
看你哪！但是没看到。”我走出去看到王聪背着两个大包站在门口，我说：“进来
呀！想什么哪！”她又想了一下才把东西放到地上，到沙发上坐下。小雨把门关上
了，然后拿起茶几上的烟说：“王叔叔，吸烟。”我高兴地笑着，给王聪点了根烟
坐了下来。
“回去过年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我问王聪。
“我不打算回来了，我也想明白了，这里的生活不再适合我。”
“那你打算去哪？”
“回家，跟我老爸在农村种一辈子地，平平安安我就满足了。不敢奢望像你这
样的幸福。”
王聪的老爸跟我爸一样，都是从农村走出来的，所以对农村生活有过分的好感。
前几年他老爸一退休就跟着他妈回农村，在那里种点地生活安宁。去年我们去过一
次，倒也挺羡慕他们二老的生活，但毕竟不会适合我们。
“兰兰那边怎么办了？”我又问王聪。
“不知道，找不到她。等着她回来杀我吧！她能干出来。”
“这我知道。但你想过那里的生活会适合你吗？”
王聪狠狠地吸了口烟，叹口气说：“什么适不适合的，最起码活得明白点。再
这样下去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整整玩了十多年，这一辈子够了。”
“有点‘无材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干年。’的叹气。呵呵！不过你能这么
想也对，平静的生活人人都羡慕，但不一定每个人都能忍受得下去。我相信现在的
你可以的。”
“呵呵！又挖苦我。这就好了，没事儿你就带着嫂子和小雨去我那玩几天。我
走了。”
“你等等。”我站起身来向卧室走去，但被王聪拉住了。
“雨山，我知道你又要给我拿钱。不用了，我把房子卖了的钱够我用的了，再
说到农村了有钱也没什么用。”
“那好，我不给你拿了。但是什么时候呆不下去了，就回来。我们还都在。即
使我这么说但我还是希望你别再回来，为什么你应该明白。”
孟姐从房里走出来说：“王聪，家里有什么事就往这里打电话，记住这里也是
你家。”
王聪看着孟姐说：“我知道了，嫂子。”然后拍拍我的腿“珍惜吧！这样的幸
福不是谁都能得到的。”说完就向在地上玩赛车的小雨走去，把小雨抱起来亲了一
口说：“小雨，王叔叔送了你一个新年礼物，一会儿送来，是架钢琴。你答应王叔
叔一定要好好学，然后过几年王叔叔要来听你弹，好吗？”
“哦，我会好好学的。”小雨说。
王聪把小雨放下的时候，我看见他眼里的泪水在打转。他拿起包头也没回地开
门走了。我和孟姐盯着他关上的门好长时间，我现在心里虽有些难受，但也支持王
聪的这个选择，是都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但他选择的离开只是逃避，逃避了环境
逃避了身体，心里他永远逃不过去。我突然笑了笑转头对孟姐说：“老婆，感觉到
‘几度夕阳红’的意思了吗？”孟姐说：“呵呵！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是这个吧！”我站起身拍拍站在门口看我的她“老婆，聪明。咱们也
走，过年去。”我们走到楼下，碰到了琴行送钢琴的人，他们告诉我王聪已经付过
钱了，然后让他们送到这个地址。
我的车开进老爸的小院的时候，老爸已经站在院里等了。我和孟姐都没有先下
车，小雨在我的指示下，下车冲老爸跑去高兴地喊着“爷爷”。我看到老爸站在那
里好像有点紧张，还用力地揉揉眼睛似乎不大相信这个事实。看到他们爷孙俩抱在
了一起，我才跟孟姐下了车，走到他们面前，小雨听我的话亲了她爷爷好多下。老
爸满是皱纹的脸现在笑得像绽开的菊花，小雨叫一声“爷爷”他就“唉！”一声。
“老爸，这个新年礼物，够分量吧！”我笑着对老爸说。
“死小子，也不先说一声，我好准备一下。”老爸说。
小雨在她爷爷的怀里，插嘴说：“是啊！死小子，真不听话。”我看了她一眼，
她马上用小手捂住了嘴。
“还准备什么，都是自己家人。”我说。
我把梦姐向前搂了一下说：“老爸，这是您的儿媳妇。您就叫她‘一佳’就行。”
孟姐笑着叫了一声“爸” .老爸哈哈哈地笑了几声说：“好，好，都好，都好。
走，走，到家里说。”然后抱着小雨，高兴地带着我们进屋了。进屋之前我回头四
周打量了一下这里，以前来过几次但都是在夏天，此时这里四处冰雪妖娆好不壮观。
我老爸的院子建在一片鱼塘的中间，后面是一个小村子，前面的鱼塘现在只可以看
到白雪茫茫，鱼塘的那边是一望无际的野地，更显这个小院矗立在一片白色的纯洁
之上。就连院子里的几棵柳树也挂着白色的树挂，像刻意的装饰一样。毛主席说的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也大不过如此。进屋之后我更惊奇，老爸搬来这里后
我一次都没来过，原来已经重新装修了，所有的东西应有尽有。而且一色用的纯实
木的材料装修的，一个大中央空调比我酒吧里用的都像样。
“我说老爸，您这够奢侈的。我说你怎么偏搬到这来，您可比陶渊明了。”
“呵呵！陶渊明不敢说，不过确实是世外桃源。搬过来我就装修了一下，我留
着钱能带进棺材呀！你也用不到。”老爸笑着说。
“不错，不错。您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我一直以为这里的生活不会太好。还打
算接您回去哪！”
“算了吧！这里的生活一点都不比你们差。要是真喜欢这，你们搬这来，还行。”
老爸说。
“行，值得考虑。等我退出江湖我就过来。”
“哈哈！你个死小子，还是这样。”老爸的笑声比以前爽朗多了。
春联、福字、鞭炮、我都没有买，因为这里有个老规矩，老人去世后要守孝三
年。但没有想到这些东西老爸却全买了，他说就是老妈活着也不愿意我们过年没个
过年的样，然后让我跟他一起糊这些东西。站在窗户底下，老爸给我抹浆糊，我往
上贴。偶尔闪出一个画面，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不知道是在哪里，好像有过这样的
情景。我站在那里想了半天，老爸笑着说：“死小子，想什么哪？你小的时候，我
们在农村每年都是我们俩一起糊的。”
这几天一家人都非常兴奋，我也好长时间没有看到老爸这般高兴了。每天带着
小雨出去玩，爷孙两个不是在鱼塘的冰上滑来滑去，就是在屋前堆雪人。我和孟姐
有的时候也跟着他俩出去玩一会，昨天我们一家四口堆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大雪人。
今天早上老爸就在院子里弄着那个大雪人，后来在外面叫小雨，小雨出去找了好长
时间都没找到爷爷在哪里。后来老爸竟然从雪人里走出来，他把雪人掏空了，里边
可以进去一个人像一个小屋一样，小雨看到高兴坏了。两个人就在那个雪人里玩了
一早上，我和孟姐站在窗前保持着幸福的微笑。
大年夜我们四个人坐在电视前包饺子，孟姐不让老爸动手，但老爸坚持着必须
一起包，他一伸手小雨也跟了进来捣乱。包完饺子后，老爸出去在院子里找来一堆
木头点起火来，我问他干什么，他告诉我在吃饺子之前“发纸”这是农村的习惯。
他说完我也不大明白，但也就没问，放完鞭炮后一家人走在桌子前刚要动筷。老爸
脸色沉沉地说：“你们三个去外面磕三个头，你妈一定能看到。她一直到闭上眼睛
都在等着这一幕的到来。”我带着小雨和孟姐跪在门口磕了三个头，磕完头我跪在
那里没有起来，对着天空说了很多话，都是说给我老妈听的。太多的事情想告诉老
妈，太多的悔恨想追回，太多的幸福要让她来跟我们分享。脑中想象着如果此时的
一切老妈可以看到，她那慈祥的笑容。我的泪又不知不觉地滴在了膝下的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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