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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的日子就如这个城市的脉搏除了公车一到的时候一切都是慢悠悠的,
而来载我的那辆公车还没有来,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有。
今天日天送来一封信,是楠楠从南非寄回来的要他转交的。把信拆开倒在桌子
上,掉出来一堆花花绿绿的信纸还有一张照片。我拿起照片看了一下,一个长得又
高又大的黑人把楠楠托在怀里,楠楠伸着双臂张着嘴笑着。我翻过来照片的背面,
写着一排小字“看我高兴吧!我原来只知道伤心是那么的容易,现在才发现原来快
乐也是很容易的事情。你一样可以的。”这点道理我八百年前就知道,有个屁用。
人生不需要理论,只需要体验。就跟你看一万张毛片第一次做爱依然一二三买
单一样的道理。我把照片扔到桌子上走了出去,那封信安静地躺在那里也没有打开。
晚上老太太来酒吧找我,说要跟我聊聊。他的形态越加憔悴了,但看来今天的
精神不错,又是笑嘻嘻的样子。这时我倒也想跟他聊聊,聊聊我对女人的变化,听
听这个专家的解释。
我们每人手中拿着一瓶酒,我问他:“最近跟小慧怎么样?”
他笑着说:“小慧?呵呵!呆会儿我去找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老公也
回来了。”
我看着他说:“老太太,我只能告诉你,干什么事之前想清楚。”
他还是笑着“呵呵!想了很长时间啦!”
我又问他:“那就行。老太太,你说我变了吗?”
他看看我:“在我看来正常。”
我说:“前些天有个女人说要跟我做爱,我没同意。”
他说:“这更正常了,女人随时随地可以做爱,但男人得需要小弟弟愿意。”
我说:“但我对她并不是没感觉。”
他说:“还是正常。我跟小慧在一起之后,看到好多我想干的女人,但不知道
为什么,没那心情。这就是我们男人的定数,逃不过,没办法。呵呵!”
他今天说话虽然一直在笑着,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笑是在刻意掩饰什么。他给我
点了根烟,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我说:“答应你要给你看我写的诗,这首
送给你。也许不是诗,乱七八糟的瞎鸡巴写。”我接过来笑笑说:“操!你还来真
的。”打开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我亲爱的,我亲爱的兄弟,你看那夜色的深处,黑吧!那就是我们的家。
天堂的看门狗,你板着张死脸给谁看哪!切!谁喜欢!屌都不屌你!
地狱的大黑鬼,你甭拽我,还拽!还拽!我踹没你!
看着吧!我们在黑暗处也一样摇。
羡慕吧!我们有了自己的天堂。
我亲爱的,我亲爱的女人,你们笑吧!你们哭吧!
你看你!还跑到看门狗那去卖弄风骚!
你瞧你!在大黑鬼面前哭的那傻样!
走吧!去那,那没有耶稣没有如来更不用提那些满天飞的天使。
去吧!我的兄弟都在那。
跑!你往哪跑?我收复你是对你的仁慈!
乖!走吧!我们一起走吧!
看完这些文字我心里说不出的感受,但却看到了老太太此时的心,可能早已经
破碎不堪了并接近疯狂。老太太没有像往常一样问我诗写得怎么样,可能在他的心
里这只是一篇发泄的文字。他把手中酒瓶里的酒一喝光,淡淡地说:“你知道利凯
被抓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
“还能为什么,李叶是他找人杀的,东子就是中间人。”
我有点晕,一下子差点没倒下。
老太太接着说:“原来最狠的,永远躲在暗处。算啦!我也走了。”
我扶着桌子问他:“你要去哪?”
他笑笑说:“说不清,反正不是天堂或地狱。”
我想叫住他,但整个身体都不像我的了,只能看着他洋洋自得地晃荡出酒吧。
自己坐在那里很久才缓过来一些,之后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挪回办公室。坐在那
里没有思绪,没有要想的东西,大脑与身体全部都是空白。
很长时间过去了,孟姐开门走了进来坐到我的面前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说:
“雨山,有些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想来想去还是该让你知
道。”我没有说话,孟姐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堆东西放到我的桌上。我扫了一眼,是
我跟小丫头在街上还有在香格里拉门口被人偷拍的照片,还有一个病例本上面写着
性病专科还有我的名字主治医生的地方写着小慧。孟姐很平静地说:“东子结婚那
天你一直问我为什么脸色不好看,我没说。那是因为那天小慧跟我讲了你们以前的
很多事情,还说了你现在的一些不干净的生活,然后给了我这张病例本。我当时很
生气,并不是气你我是气小慧这样侮辱我的老公,因为我比她了解你。但那天是东
子结婚,我没有说什么。就在前些天,她来找我说你跟一个女人在香格里拉开房,
让我跟她一起去捉奸,我骂了她一顿。后来她又送来了这些照片,我还是相信你,
我明白她的目的。但她不了解我有多么信任你,即使这些你都做过在我的心里也依
然起不了任何作用。”
听着孟姐说完这些我站起身有气无力地说“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呆会儿你带
着小雨早点回家吧!”然后开门走了出去。我一个人开着车,来到了我原来的中学,
这里除了新修了校门外其它的一切都未变。
坐在操场边上,看着黑夜的天空,还是那个我们一群孩子常在这里看的天空。
我轻轻地躺下,不去想任何事只看着上方,好像身边还是躺着一排身体,隐约
中还可以听到这些孩子的嬉笑声。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身边的气息,头上的
黑夜,身下的土地。只是没了身边那些生死相依的兄弟,一个都没有了。我攥紧着
拳头,感觉拳头里空空,什么都握不住,什么都从我的身边彻底地抽走了。你还可
以听到他们的歌声吗?那些像“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一样寂寞的老歌,淡淡的一把
破吉他伴随着一群年轻的声音总在无声的黑夜响起。时间已经匆匆移过,我不惋惜,
但我舍不得这些把书包扔到操场中间的朋友,我舍不得这些在一起每天欢笑不断的
哥们儿,我更舍不得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画面。而现在我只可以泪眼朦胧地自己躺
在这里,看着黑夜的天空中上演着一幕幕的影片,那些快乐的镜头我流泪,那些悲
伤的镜头我也流泪,甚至连背叛与欺骗都值得我去流泪。看到那群孩子坐成一排,
望着前方,一边的一个孩子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往下传,下一个抽了一口接
着传,传到最后一个再传回来,再次回到那个点烟的孩子手里已经只剩下一个干净
的烟头,这个点烟的孩子把烟头扔到地上唱起一首歌的第一句,然后第二个孩子唱
第二句就这样轮下去没有中断。这时我突然发现那个点烟和唱第一句歌的那个孩子
就是年少的我,接下来的那些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小脑袋,没有一点的烦恼,却常常
的烦躁无奈。在烦躁的时候,他们也坐在这里,第一个孩子拿出一瓶白酒喝一口接
着传下去,这瓶白酒传没了之后,他们就会对着这个天空破口大骂。骂完了泪从每
个人的眼中流出,这是什么泪水任何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流泪他们也说不清楚,好
像他们可以预计到将来人生的无奈。现在流过了泪,站起身他们还是铁铮铮的汉子,
用他们的话说无论外面的风沙有多大,我们站在一起就是一堵墙,我们可以挡住世
界刮向我们的风沙雨雪,一切都让它在这里停止。但他们没有想到,挡下了这些不
是他们的英勇,站在他们后边的人会因为没有体验到这些而诅咒你,在这时他们的
一切气氛都无法发泄因为他们已经被风沙打得体无完肤,最终寂寞地倒下。后面的
人们一阵热烈地鼓掌欢呼,庆祝这些孤独灵魂的倒下。倒下的灵魂在地上乱爬,他
们看不到方向,他们不知道头上的危险,终于有一天被人无情地踩死。这就是我们
的命运,为什么?我们谁也无言以对,都在静静地接受,谁也不疯狂谁也不叫喊,
都被无声无息地拉走扔进了一个再也无人踏进的角落。以后这样的操场这样的黑夜
这样的影片不再属于我们更与我无缘,我已经用一夜的泪水把一切洗涮得了无痕迹,
过去吧!
看那些唰唰而落的流星,它们不是代表着爱情,它们只代表那些瞬间而过短暂
死亡的灵魂,但这些并不是他们愿意的。我祝福他们可以落到一个满意的地方,有
一个新的开始,哪怕你已经成为了一块石头,你也一样有着自己的利用价值。
就这样我在这里睁着眼睛流着泪水躺了整整一夜,一直到旭日从东方升起,黑
夜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才起身。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的车突然有点抛锚,挂挡咔咔地
响,刹车也不灵了。我在想是不是轮到我消失在路上了,但还没事儿将就着开到家
里。停到那里的时候,我看着这破车是该扔了,不开了,改天换一辆,毕竟失去了
什么我自己还是要生活。
回到家里什么也没说,小雨站在屋中间盯着我看孟姐在收拾屋子,我魂不守舍
地走进卧室倒在床上便睡。这一觉睡得很香很沉,什么梦都没有做,一直在睡。醒
来时外面的天空又要接近黑色了,孟姐叫我过去吃饭。坐到饭桌上的一家人给我的
感觉好象很久没有这么吃饭,其实只有一天一夜。吃饭时孟姐一直未说话,可能她
不知道我昨晚为什么会那样,但我了解我要是不说她永远都不会问。小雨也不说话
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孟姐。快要吃完饭的时候我放下筷子,看着孟姐说:“不
想知道我昨天为什么吗?”孟姐没说话,微笑地看着我,我知道她在等待我开口。
“李叶是利凯找人杀的,老太太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我估计也好不了。所以
就在昨天我失去了所有的好朋友。”孟姐听完嘴上的微笑马上收了回去,脸上没有
表情眼睛盯着桌子一动不动。我凑到她的身边搂搂她接着说:“不过,既然所有的
事情都发生了,就让它过去吧!老婆,我必须要跟你说明一点,就是小慧的事儿。
我跟小慧以前的事过去了那么多年,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告诉你,就一直没说。她
的又一次出现我也没料到,而且这次她的神经已经接近不正常,但我对她是一忍再
忍,甚至忍到了软弱,是因为我不希望她来搅和我们安静的生活。记得我那次跟利
凯他们打麻将的前一晚我没回来,那天晚上我跟她在一起,我那时都给了她杀我的
机会但她不敢,她还是想尽办法来破坏我们的生活。我知道你很宽容尤其对我,但
我必须跟你解释清楚,那张病例本是假的,照片里的女人是我一个交往多年的网友
从国外回来,我陪她玩了一天,但没有做什么。还有我最珍惜的是我们的感情,所
以我不管是在身体上还是在心理上我都不允许我们之间存在一点杂质,现在没有以
后更不会。”孟姐疼爱地看着我,握紧了我放在桌上的手,淡淡地笑了一下。
吃完饭我要去酒吧了,小雨这时才跑到我的身前说:“老爸,你还没有跟我说
话哪!”我笑着抱起她说:“我的好女儿,一晚没见到你,我都想死你了。快给爸
爸亲一个。”小雨呵呵地乐了,连着在我脸上亲了好多下。放下她我穿上鞋刚要开
门,孟姐走过来看着我说:“雨山,记住我们之间是这么多年一点点地靠在了一起,
所以别人想插也插不进来更别说破坏了。以后大胆地去面对,我不想看到你忍不想
看到你受委屈,我要老公你活得快乐。”不管我失去了多少,这时我好高兴。一个
好老婆,一个好女儿,一个美满的家庭。老天算对我不薄了,我欣慰地笑着说:
“来,老婆,抱抱。”孟姐过来抱着我,小雨也跑过来说着“我也要一起抱,以后
不许你们忘了我。”然后三个人抱在了一起。放开之后拿起挂在门旁壁橱上的车钥
匙,刚要走才想起自己的车有问题,然后换了孟姐的车钥匙下楼了。
路上我给老太太打电话,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我都试过了都是没人接。然后给小
慧打,这时我在想小慧别让我再碰见你,再碰见我肯定不会手下留情。可也是没人
接,连她的家里都没人接,放下电话好像自己又一次精神焕发了一样。浪要冲坎要
越生活要继续,想开点也好。快到酒吧的时候接到孟姐的电话,说我老爸病了,刚
有人打电话通知的说是不太严重。我告诉孟姐开车先带小雨过去,我到酒吧看一眼
马上就过去。
到酒吧门口我发现今天这里的气氛不对,门口就停了几辆车一个人影都没有,
每天这门前都是人声鼎沸。下车快步地走进酒吧,开了酒吧门明白了原因,里面被
砸得一片狼藉。在吧台一边的角落有十多个人围着酒吧所有的员工,那些员工蹲在
地上有好几个小姑娘都被吓得哭哭啼啼。姜寒和他带的那三四个人,都被打得浑身
是血躺在一旁。姜寒最先看见我进来的,在那里冲着我直摆头,他的意思是让我赶
紧快跑。我又细细地看着里边,终于看到了在里边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人在抽着烟
桌上还放了一瓶啤酒,悠闲自得地对着里边的那些员工,看背影的傻逼样我就知道
是老三。这时候他们其中的一个人看见了我,马上说了一声“来了”,接着所有人
都迅速地转过头来。老三第一个从桌子上跳了过来向我冲来,我心中的怒火如火山
爆发瞬间冲到脑门,去他妈的吧!我他妈再也不忍了。转身拿起门口处上次兰兰打
王聪的那个船浆向前抡去,老三现在已经急红了眼一看见我来兴奋得忘乎所以,这
一船浆正正好好落到他的脑袋上,他就像一个曲棍球挨了一球棒一样飞了出去,落
到隔着很远的桌子上,桌子碎了他躺在地上,红色的和白色的液体从他脑袋里流出,
咕嘟咕嘟地还冒着热气。那十来个人也都傻了,我也呆了。没想到一下会这么狠,
老三一动不动,我手中的船桨也掉到了地上。过了一会儿老三带来的那些人反应过
来了,有的向老三跑去有的向我冲来。就在这时我身后的门也开了,一帮警察鱼贯
而入,我被铐了起来。不一会儿外面又来了几辆车,铁哥也赶来了。看着这情景他
惋惜地拍着自己的脑袋骂我“你他妈小子,怎么就这么糊涂哇!”我冲他笑笑。他
无奈地指了我一下出去了。小全和舒静带着小书在门口看着我,经过他们身边的时
候我没有抬头,但在眼角的余光中看到小书的眼里似有泪水。接着老三和姜寒他们
几个被救护车拉走,剩下所有的人都被塞进了警车。
我被两个警察带着排在前边向警车走去,这时一辆出租车从我们的身边急速而
过,我猛然想起我的孟姐和小雨还有我那辆该扔了的破捷达车。我挣脱了两个警察
疯狂地向外边跑去,一群警察同时过来追上按住我,把我狠狠地塞进了警车。
警车上开着广播,掺杂着嘶嘶的杂音传出来李宗盛的那首《往事如风》,之后
小慧沙哑的声音娓娓道出:各位听众大家好,这是我最后一次主持节目。首先我要
向我身边所有的人真诚地说一声“对不起”。我错了,错得这一生都再难回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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