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丁朝阳来看周国琦时，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说：“大哥，别恼了，什么机巴大
不了的事呀？连美国总统都有诽闻呢。男人嘛，谁不沾点荤腥？”

    周国琦叹了叹：“唉，我这么多年拚死拚活的努力全都泡汤了！我在这分行里
再也无颜呆下去了，真是一筋斗栽到了家啊！”

    “正好呀！我说这个卵副行长也没多大的干头，咱们不干了，到我公司里来呀，
大哥来给我掌舵，我们兄弟联手创他一番大事业。”丁朝阳轻松地说。

    “把华光买下来后，我要向金融业大举进军，我又不懂，如果由你来全权负责
多好！大哥，你来当我朝阳集团的总裁，我说真的！”丁朝阳这番话的确不是虚情
假意，华光买下来后，正缺个搞金融的行家里手呢。

    周国琦说：“开玩笑，我的能力那能胜任啊？”

    对周国琦的出事，丁朝阳甚至有些暗暗庆幸，说这是老天帮我能买华光啊，丁
朝阳已盘算好了，只要说动周国琦辞职加盟，他就一定会帮自己融资，不然，在自
己实际上已无流动资金的情况下，想买华光不是痴人说梦吗？他开出了相当优厚的
条件：“跟我谦虚，我还不知道大哥的板眼？你要实在不想干这个行长，我们就一
起打天下，前途绝对是一片光明啊！

    我再送你10% 的股份，让你持有朝阳集团的两成股权，除分红外，年薪我给你
定十万，怎么样？“

    也是周国琦确实没别的辙好摆脱眼下的尴尬处境，丁朝阳又如此慷慨，他沉默
了半天，叹了口气说：“如果你不嫌弃大哥，那我就考虑考虑吧，唉！这单位我是
确确实实没脸面再呆下去了。”

    周国琦想：这仕途既然不顺畅了，也没什么留恋的，如果不能大权在握，整天
老老实实的公务员生活还不得让人发疯？倒不如跟丁朝阳一起无拘无束抓点钱，也
落得个逍遥自在。

    何况，自己这么多年对丁朝阳鼎力相助，他还能亏待我呀？他暗暗也作了打算，
准备在购买华光社上再大帮丁朝阳一把，也好作为给他的见面礼。

    “别考虑了，大哥，你还怀疑我的诚意吗？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丁朝
阳双手在胸前扒拉着，一副恨不得扒出自己心肝让人瞧瞧的样子，只要能说动周国
琦义无反顾的辞职，就是他的大获全胜。

    周国琦问：“你真的铁了心要买华光信用社？”

    “当然，一本万利的事，划得来。只要有了华光，我就有了广阔的融资渠道，
那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我的朝阳集团将超常规地发展壮大，成为真正的大企业集
团。只是，要买华光，起码要掏两千万的现款，而且至少要准备五百万的备付金，
开业一个月内，取款的人肯定挤破门槛，这些老百姓早等得着急上火了，怕是连杀
人放火的心都有了呢。”丁朝阳脸上不无忧郁。

    周国琦沉吟了半晌，咬了咬牙说，“好，我再帮你一把，让你顺利买下华光，
如果华光能起死回生走上正轨，我就辞职来帮你做。”

    “真的？大哥！这样最好。为党干了这么多年，也该为自己干干了。我们凭什
么不用手中的权力替自己把退路铺宽一点？要权的时候咱有权，要钱的时候咱有钱，
我们任何时候都是天之骄子！哈！”丁朝阳十分高兴地说。

    第二天，周国琦带着丁朝阳来到东山县支行，这是他以副行长身份第一次回到
“老根据地”，他一手提拔的孙业良行长以力所能及的最高规格迎接了他们，忙前
忙后地殷勤得不得了。

    吴露萍也始终陪同着，但很少开口讲话，只是时而偷偷地瞄上他一眼，能在他
身边静静地坐着，她已经很满足了。上次发生那件事后，她心惊胆颤地回到东山，
却更多的不是想到自己在人前的羞愧和尴尬，而是痛恨自己害了周国琦，她多么希
望自己挚爱的情人能够一帆风顺呵，没想到这件事却闹得沸沸扬扬，肯定对他的前
程有影响，后来，听说她老婆一场大闹，更是难过的背着人痛哭。只要周国琦一句
话，她就会抛弃一切到周国琦身边去，永远永远地陪伴他，唉，真是恨不相逢未嫁
时！

    周国琦详细询问了东山支行的经营情况，一如他以前在每周例会上听取中层干
部的工作汇报，不时地频频点头，看来自己的接班人的确选对了，作为过去公认的
东山支行救亡图存的领路人，他希望东山支行在自己营造的光环里永远璀灿夺目，
因而赞许地夸道，“不错，不错，孙行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我强多了，我很欣
慰啊！”

    孙业良忙不叠地谦让起来，“老领导这样抬举我，我愧不敢当！愧不敢当！没
有老领导的鼎力栽培，哪有我孙业良的今天！我们现在的工作思路嘛，完全是继续
贯彻和推行周行长拟定的战略规划，一句话，按过去方针办。”

    丁朝阳也和孙业良闲聊了一阵，上次在海南，丁朝阳把他伺候得也挺周全的。

    话题差不多的时候，周国琦对孙业良说：“孙行长，这次有件事要同你商量一
下。”

    孙业良恭敬地回答：“周行长，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吧！”

    周国琦象作报告似的打起官腔：“是这样的，丁总呐，想收购我市的华光城市
信用社，这是为我市解决一个老大难问题，对我们全市的安定团结和经济持续发展
都具有重大意义，市领导非常支持，也非常关心。现在呢，他们在资金周转上有一
些困难，想向你求援，短期拆借三千万资金，时间在三个月以内，你看怎么样？”

    孙业良面有难色，“周行长，这个，这个，您不是不知道，您们上级领导对违
规拆借三令五申地禁止，恐怕……？”

    “这个你不用担心，丁总是老朋友，一向很守信誉的，何况市政府一定会全力
扶持华光走上正轨，这笔资金是不会有什么风险的。你是为化解本地金融风险分忧
嘛，名正言顺，你怕什么？我是支持你的！回头我给分行计划资金科打个招呼，这
事你看这三两天就尽快办了吧。”周国琦有些不悦，加重了语气说道。

    丁朝阳连声保证地说道：“孙行长你放心，这笔资金绝对安全，我一定恪守信
誉，恪守信誉，决不会拖你的后腿，决不会抹周行长的面子。”

    孙业良带丁朝阳去办手续的时候，屋里只剩下周国琦和吴露萍两个人，周国琦
怜爱地望了她一眼，虽然当时迁怒于她，事后一想也觉得不应该，何况人家女的脸
皮更薄，也不知道她近来过得怎么样？他柔声说：“小吴，过得好吗？别再多想，
把那件事忘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挺直腰杆，一切都会过去的。”吴露萍听话地
点着头，望着周国琦泪水涮地流下来，双眼满是楚楚的哀怨。

    终于，丁朝阳的朝阳集团牵头向南水市政府递交了购并华光社的申请报告，表
示愿意为市委市政府分忧，对群众的利益负责。因为按常规，收购信用社必须由数
个股东联合收购，丁朝阳就将两个子公司虚置为独立股东，由三家公司共同收购华
光社。

    市领导大喜过望，终于有人愿意接受这烫手的山芋了，市政府如释重负地松了
一口气。

    马市长亲自过问了此事，专门花半天时间接见丁朝阳他们。随后，又专门指示
有关部门：要提高效率特事特办，要一路绿灯全方位提供方便。

    丁朝阳在作价和不良资产问题上并没有过分苛刻，只是对重新开业后可能出现
的挤兑局面作了充分测算和估计，从维护社会安定和保护储户利益的角度出发，相
应提出了自己的几点要求，要求市委帮助解决流动资金不足的困难。

    经过与华光社处置领导小组的几次谈判磋商，双方很快达成了共识，华光社附
带全部固定资产共作价二千六百万元，丁朝阳他们一次付断，成为华光社的独立法
人，更名为朝阳信用社，承担原华光的全部债权债务。丁朝阳必须确保不出现支付
风险，开业之前在国有独资商业银行存入不少于五百万元的备付金，由审计部门验
资。

    市政府给予了丁朝阳一系列优惠政策，扶上马送一程，在税收方面，市政府虽
无减免权，但三年内对朝阳社的各项税收实行挂帐摆欠，在资金融通上，市政府责
成市农行和市建行各拆借铺底流动资金三千万元，市直金融机构在一年内，要在朝
阳社面临支付困难时联手实施同业救助。其它还包括政法、新闻等部门都要对朝阳
社尽可能提供支持和方便等等。

    在市政府的关心支持下，经过紧张的筹备，朝阳信用社的开业准备工作很快就
绪，从各方拆借的应急资金也全部到帐。

    开业前几天，市各新闻媒介对此作了充分的正面引导，极尽渲染之能事，朝阳
信用社的购并和开业成了全市瞩目的大事，开业那天，尽管作了充分的准备，市里
还是如临大敌，生怕出了什么乱子。

    数百名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整装待命，一有风吹草动就能迅速出动防暴制暴，
兑付现场，张贴着醒目的承诺标语，提示市民消除顾虑，许多着装的或便衣的警察
态度和蔼地维护着秩序。人民银行和指定的商业银行按既定的应急预案各就各位，
一有支付缺口，十分钟之内就能紧急介款到位。

    第一天，储户一股水地提了两千多万，第二天势头有所减缓，每三天就基本正
常了。累计兑付不到四千万元。储户们基本恢复了对朝阳社对市政府的信心。市委
市政府这才如释重负。

    两个多月以后，新的一年刚刚开始，周国琦正式向省分行递交了辞职申请，出
任朝阳集团副总裁和战略发展总监，并直接担任朝阳信用社的总经理。鉴于周国琦
多年来对朝阳的“重大贡献”，丁朝阳兑现诺言慷慨转赠了10% 的股份给周国琦，
这样，周国琦一共拥有朝阳集团两成的股权。

    辞职前，周国琦与妻子魏芳作了绝不藕断丝连的了结，两人协议离婚，儿子归
魏芳，公开的三十万元存款和房产全部归魏芳拥有，周国琦表面上做到了妥手开路，
仁致义尽。实际上，丁朝阳给他的所有好处，都是魏芳毫不知情的秘密。

    魏芳这边，她心里也感到一阵轻松，她是一个个性刚烈的女人，眼里揉不得沙
子，这么多年跟周国琦在一起也感到很吃力很委屈，离了倒象甩了一个包袱。过去，
她虽表面大大冽冽，每逢周国琦出差在外，心里却总牵挂着周国琦在外面是否吃好
睡好，是否安全快乐，这两年周国琦伤了她的心，现在哪怕周国琦死在外面，她也
会无动于衷，觉得与自己毫不相干。

    夫妻到了这份上，离婚对两人来说都是个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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