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周国琦的确没有说错，东山县的头头们要抢抓机遇、二次创业的决心比谁都大，
县委书记余海龙思想比较开明，几年来大刀阔斧，致力于改善投资环境，在招商引
资问题上寸土必争。

    有人把东山的投资环境差主要归咎为没有好吃的，没有好玩的，特别是公安局
那帮混球整天不干正事，白天黑夜到处捉麻将抓嫖娼的，再不就是上公路设卡子，
痛宰外地的过往车辆，弄得满街鸡飞狗跳，说这怎能留得住外地客商呢？这些款爷
十有八九是喜欢吃喝嫖赌的主儿。据说，一位外地司机，从东山路过七次，被莫名
其妙地罚款七次，他由衷地感慨道，“你们东山县真是天罗地网啊！连麻雀都飞不
过去一只，我要再踏你们东山县一步，我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余海龙虽然觉得公安局是查得严了一点，也的确是有些过分，但又不好明里责
备。现在人们都说黄色娘子军是无烟工业，这从某种角度看，倒并不完全是笑谈，
眼看着邻县娱乐城、开发区、免税街一派兴旺，是不少东山人心目中的天堂，驱车
“朝圣”者络绎不绝。

    远嫖近赌，抽身走人，这是玩家的安全法则。

    据县纪委纠风办一次到邻县的暗访，一天内记下本地车牌31个，回来后作了一
些相应处理，但仍阻止不了县民前赴后继寻欢作乐的步伐。于是就有了些忧县忧民
的批评，东山县为何不能把开放搞活的进程加快一些？引得全县朝野间“肥水不流
外人田”的呼声日高，时势迫使余海龙不断地认清新形势，并已打算最终下决心借
机开禁，把开放的步子向前迈进一大步。

    经本县一位台胞牵线搭桥，余书记结识了一位意欲投资的台商，名叫陈阿财，
余书记同他很谈得来，又经多种承诺，陈阿财终于同意来东山县投资办厂，生产一
种新型环保材料的纸制一次性系列餐具，投资两千万元，使余书记喜得心花怒放。

    由于陈阿财不喜欢住政府招待所，而住在东昌宾馆，这里免不了暗娼活跃，是
公安局查房罚款抓收入的宝地。

    这天晚上，城关派出所的几名小伙子又来查房，服务员用钥匙开门后，小伙子
门象神风突击队一样，叭地打开房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床前，因为他们
得到了线人的可靠情报，这房间的老头有些玄。象电影镜头似的，陈阿财正好与他
带来的据说是女秘书的妞儿在温存地交流感情和肉体，突如其来的冲击使陈阿财惊
惶失措，他还以为是遇上了打劫，弄明白了后，又感到非常恼火。

    民警们首先要他出示身份证。陈阿财被打扰了好事，正一肚子恼火，气冲冲地
说：“你们干什么呀？瞎了眼呀？到我面前放肆。真是讨厌！我是台湾来的，我没
有什么身份证，只有护照。”

    领头的所长说：“不行，那就拿你台湾的身份证让我们检查吧，没有身份证就
要跟我们走。”

    陈阿财说：“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呢？我哪儿都不去。”

    所长说：“反了喽你，由你不去吗，我用铐子把你老东西铐起来，看你走不走。
你们台湾人跑得大陆来嫖娼，难道还有理吗？我看你简直象个国民党的间谍特务。”

    直到宾馆经理忙不迭地跑过来解围，说这是县委余书记的客人，他们才悻悻作
罢扬长而去。陈阿财一怒之下，马上给余书记打电话大发脾气，并说第二天要走人，
不在东山投资了。

    慌得余海龙连忙翻身下床，急赶到东昌宾馆给陈阿财赔礼道歉，又摆宴喝夜酒
压惊，说了一箩筐好话才作罢。

    第二天，余书记专门让县公安局长招来城关派出所的那几个宝贝，劈头盖脸来
了一通七省十三大骂，“你们小机巴日的些土包子，差点坏了老子的大事，懂不懂
护照？护照是什么玩艺？嗳？只知道你妈啦巴子的身份证身份证。老子我好不容易
请来的财神爷，你们都敢生事……”

    余海龙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骂完了羞完了这才说：“这次算我摆平了，
留住了台商，否则，我饶不了你们，我希望你们公安部门今后要为发展市场经济保
驾护航，而不是当拌脚石！我们马上要建开发区，这是我们的特区，懂不懂，嗳？
少给我去查七查八的，不能干扰影响了我县的投资环境，市场经济嘛！”

    “同志们，要珍惜我们的投资环境呀！东山穷，穷怕了，穷够了，多么需要象
陈老板这样的财神爷来投资，来帮助我们二次创业啊。为了搞来资金，搞来项目，
我们这些当书记当县长的，真他妈的都恨不得自己撅起屁股让人家来操，我们容易
吗我们？嗳？”最后，余书记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说得几个人忍不住偷偷地笑起
来。

    为了同邻县的免税一条街抗衡，东山县委作出了建设东昌开发区的英明决策。
有人甚至莫须有地传闻：常委会上，有人还半真半假，耍笑般提出这样一个口号：
“宁可牺牲三千少女，也要发展东山经济”。这话肯定没人说，但也许可能有人潜
意识中会卑劣地这样想。

    老百姓街头巷议戏说县委要建“东娼区”了，特别是男人们一讲起来都眉飞色
舞飞唾溅沫的，感到既神秘又期盼，提前嘴上快活过足了瘾。

    周国琦回东山时最先就是拜访县委余书记，余书记听了他们准备投资搞“朝阳
山庄”的打算后，兴奋得直拍案叫好，他坐到周国琦身旁，亲热地拉着他的手说：
“国琦，你到了大城市还仍然记着我们这山区，我真是感谢你啊，你们能回东山投
这么大的项目，对我们的招商引资工作来说，是雪中送炭啊！”

    周国琦微笑着说：“义不容辞！义不容辞啊！东山是我的第二故乡嘛，又有余
书记您这样好的领导，能到这里作一点微薄贡献，是我的荣幸！到时候，说不定还
要给老领导增添许多麻烦呢！”

    余海龙拍着周国琦的肩膀说：“国琦，你放心！县委建设东昌开发区的决心很
大，会用足用活一切政策，它就是我们东山的特区，特事特办嘛，就是出点格，也
是改革开放的需要。

    我这里代表县委县政府对你表个态，对朝阳山庄的建设，县里将是一路绿灯，
全心全意的给予关心和爱护。“

    余海龙在百忙中还专门抽出了半天时间，亲自带着城建局、土管局、开发区管
委会的主要头头，跟周国琦一起到开发区内选址圈地。

    东山开发区位于城关西北郊，左倚龙泉山，右接莲子湖水库，地势开阔，适合
成片开发，周围还有情人谷、九里溪、观音庙、石鼓墩等景点。上十台推土机和铲
车在紧张忙碌着，余书记说：整个开发区到夏天就可以四通一平了，我们是筑好安
乐巢，单等金凤来呀，已经有五六个外地客商，二十多个本地民营大户报名落户了，
你看，那台湾陈老板的厂房都快竣工了呢。

    他们登上一处高坡，东山县城俯眺得一望无遗，经过多年建设的县城已有些看
头了，阳光下的远山起伏绵延，朦胧中似有淡淡的烟霞在升腾蒸发，宽阔的莲子湖
水库波光粼粼，象一面巨大的玉镜，三两只渔船在夕阳下的水面上悠闲地划着，倒
还真有点渔舟唱晚的味道。

    地方是个好地方，山水相依，可供开发的潜力蛮大。

    周国琦选中了水库边一块叫做葫芦坡的地方，面积很大，象一个巨大的葫芦倒
插进水库中，呈一个扇形的半岛形状。周国琦想，将来在这儿可建成一个水上游乐
园，划船、垂钓、游泳等，那一片滩地上，还可以搞些小木屋或帐篷之类的露营，
肯定吸引热恋中的情侣们或者喜欢寻刺激找乐子的另类们。

    丁朝阳来东山实地看过地皮后，连声赞叹着说：“嗯，不错！不错！好景色，
好地方，周总真的是有眼力啊！”

    丁朝阳当即拍板投资三千万元，要把朝阳山庄建成省内知名的休闲处所，委托
周国琦找几名规划设计师，突出回归自然、融入自然的主题好好规划一番。力争一
个月内开工建设，一年内建成投入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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