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现在有些好事者喜欢琢磨汉字，挺有意思的，比如说：有人戏言古时之“朋”
字为双“月”

    清辉相映，君子之交淡如水；今日之“朋”为二月重叠，“用”者为朋。不得
不令人拍案叫绝。的确，人与人的关系往往也如同三国演义中描写的天下大势，分
久必合，合久必分，有人认为，这人世间压根儿就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
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在利益悠关的情况下，仇人也可能握手言和，亲兄弟也可
能势不两立背后捅冷刀子。

    丁朝阳与周国琦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貌合神离了，多年来在投资决策上两人本来
就一直存在分岐，周国琦想求稳，丁朝阳要扩张，两人想不到一块。这次的假种子
事件后，周国琦一查，是那个通达公司，就向丁朝阳建议向他们索赔，丁朝阳却摇
摇头说：“算了，算了，这次只当是我们倒霉吧，事情再闹大了也不好。”周国琦
又说：“我在集团财务部也查了一下，这个通达公司跟我们有过好几笔生意，都坑
了我们呢，同样的货，价钱都比别人要高出个20% ，我已经通知财务部了，下次见
这个公司的单子就拒付。”

    丁朝阳一愣，恼怒周国琦多事，就板着脸说：“谁让你这么做的呀？象这种事
要跟我打招呼才行呀，你管好你份内的事就得了，别渗和些不该管的事嘛！”

    周国琦火了，“什么是我不该管的事？我是朝阳集团副总裁，星火农科总经理，
对这些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我怎么不该管？退一步说，就算我什么也不是，朝阳集团
还有我20% 的股份，也跟我自己的利益相联嘛。”

    丁朝阳脱口就是一句，“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你的股份怎么啦？还不是我白
送给你的……”话没说完，他看着周国琦的脸色，就有些后悔了。

    周国琦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抖着手指着丁朝阳说：“好你个丁朝阳，
你翅膀硬了，用不着我是不是？不是我，你能到海南去搞房地产？不是我，你不在
海南早倾家荡产了？

    你能买华光社？……你他妈的一步步的引我上套，害得我跟你一条道走到黑，
不然我现在怎么会黑着良心跟你一起坑蒙拐骗，你还做一点人味吗？丁朝阳！“

    丁朝阳也觉着刚才的话说重了，撕破了脸皮没趣，汕笑着说：“大哥，莫见怪，
莫见怪，我说着玩的。”

    晚上，周国琦还是郁气难消，一个人在家里喝着闷酒，叶叶对他说：“昨天你
讲起那个通达公司，我今天下午就去转了转，看是哪尊神能让我们丁总这样买帐，
你猜我看见谁了？”

    周国琦心情不好，也没理这个茬，心不在焉地嗯了两声。

    叶叶说：“我看见丁朝阳的妹妹在通达公司，她也看见我了，上来跟我说了老
半天话呢，以前在海南时，她去过几次，所以我认识她。通达的人好象还对她毕恭
毕敬的，我想呀，没准她就是通达的后台老板。”

    周国琦如梦初醒似的一惊，把酒杯重重地放到桌上，“什么，丁朝阳的妹妹？
呵，我明白了，丁朝阳这家伙，跟我玩这一手！”他把所有的情况跟叶叶讲了一遍，
叶叶气愤地说：“他这是过河拆桥，拿你开涮嘛！他捞你也捞，要不，就要他给我
俩加薪，年薪起码要五十万。你就和他对着来，他看他敢不敢把你得罪太很的，他
不怕你把他那些骗子手段捅出去啊？”

    周国琦又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心想叶叶这女人也越来越精明，成了自己的
好帮手了。

    对，不能便宜了丁朝阳这小子。真阴险啊，这朝阳集团如果照这样下去也支撑
不了多少日子，朝阳一垮，他的通达什么的又暗中发起来了，我那时候有什么哇，
这20% 的股份不就连擦屁股的废纸都不如了？

    每二天，周国琦主动找丁朝阳说：“丁总，昨天实在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通
达公司是你妹妹的，也真是的，自家人嘛，我较的什么真呢？”搞得丁朝阳很不自
然，讷讷地说：“大哥，哪里哪里，是我胡说八道。你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不会
对不起你，这朝阳集团是我们哥俩一起打下的江山，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他看了一眼周国琦，又接着说：“周总，今天想麻烦你到一下东山，那个省日
报的乔飞燕实在讨厌，她要到东山采访种子的事情，你陪一下她，要稳住她，一定
要糊弄住这个天真的小记者。”

    乔飞燕听说因为星火农科卖了假种子给农民，造成了几千亩地抛荒的恶果，她
感到很惊讶，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到了东山后，看着大片的田地光秃秃的，裸露
的黄土地好象在风中瑟瑟颤抖，还有那些沿路曾经作为东山农业开发的门面的梯田，
也因为风雨冲刷、疏于管理而垮塌不堪，荒凉的田野与她前两次看到的形成了鲜明
的对比，她愤怒了，她问周国琦：“为什么？为什么？东山曾经是全省农业开发的
先锋，星火农科是全省独一无二的农业高科技公司，为什么现在会这样？你们的种
子不是经过科学实验过的吗？”

    “这根本不是我们公司的种子，是从外面买进来的。”

    “你们的十万吨种子基地项目不是省里立项的高新项目吗？怎么还要从外地进
种子，你们的股票已经发了两年多了，快三亿的资金，十个基地也应该建起来了啊。”

    周国琦不说话了，乔飞燕就非嚷着要去参观，周国琦就说：“飞燕，那我就告
诉你，我们压根儿就没有建这个基地，你一个记者管这么多干什么呀？你们呀你们，
一冲动就把自己当成了八府巡案，当成了包青天，就把你们的什么社会责任感留一
些让别人去完成吧，中国十几亿人就你一个人是社会的良心、正义的化身？听我的
话，在东山玩两天，应付应付就回去吧。”

    “我不嘛，周总，周大哥，你一定要帮帮我，不把这事搞清楚我确实对不起自
己的良心。

    我满怀激情地写了那么多赞美你们朝阳集团的文章，如果是假新闻，我怎么向
读者交待？“

    回到朝阳山庄，乔飞燕又一再央求，周国琦也只得把星火农科的事向乔飞燕讲
了个大概，一半出于报复丁朝阳，一半出于内心喜爱这个美人记者。听得乔飞燕柳
眉倒树，气咻咻地说：“你们挂羊头卖狗肉，设骗局圈钱，我要揭露你们！”

    周国琦作个制止的手势，“嗳！嗳！你别乱来！你想制造社会动乱是不是？如
果社会股东知道了，不到公司来打砸抢或游行示威的我不姓周，你想当个暴乱事件
的幕后策划者吗？

    听我的话，别多管闲事，啊？“

    乔飞燕叹了口气，咬着牙说：“这丁朝阳真是个无赖！可恨我还为他唱赞歌为
虎作伥。

    周大哥，你是个好人！跟他不一样！“

    周国琦苦笑：“唉，我以前或许是好人，现在连我自己都不敢把自己当好人喽！
嗳，燕燕，公司的事一定不能出去讲呵，出了事真不是闹着玩的。”

    乔飞燕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我只写种子的事，不涉及其它。不过，周总，
你在我眼中真的是好人，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开个公司？别跟丁朝阳干下去了，免得
以后受牵连。”

    周国琦嘴里说着谢谢，心里一阵苍凉，叹息自己已经是豆腐掉进了灰里，拍不
得吹不得了，听天由命吧。

    这次回报社，乔飞燕怀着满腔惆怅写下了一篇《田园荒芜奈若何》，单从种子
的角度批评了星火农科的不负责任，但也使它的声誉受到了很大影响，气得丁朝阳
拍桌子摔板凳，埋怨周国琦没有办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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