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周国琦可没有丁朝阳那么开怀，他在自己家里象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坐卧不安，
他倒不是为朝阳集团着急，而是为自己的命运而担忧。几年来跟丁朝阳成了系在一
根绳子上的蚂蚱，一直是担惊受怕捏着一把汗，早想离开丁朝阳去单干，可一想，
你走得再远，只要丁朝阳一出事，自己照样要被他供出来，再说他还舍不得朝阳的
两成股份。有时候，他觉得这精致的别墅楼就是丁朝阳送给他的一个牢笼，牵着他
套着他，如果不是叶叶反对，他真想买掉它。

    眼看朝阳集团走下坡路，他痛悔不该辞职来跟丁朝阳胡闹，都怪自己太不安分
的个性，不愿意老老实实地工作和过日子，到现在说什么也迟了。他对叶叶叹道：
“唉，朝阳集团眨眼间暴发，转眼间又危机四伏快要完蛋了，要不了一个月，朝阳
社的情况一传出去，象九四年华光社的挤兑风暴就又要重演，天王老子也无力回天
了。”

    叶叶听了担忧地说：“琦哥，那该怎么办呢？该不会连累到我们吧？”

    周国琦摇头长叹：“何止是连累？大厦将倾，覆巢之下，如果丁朝阳栽了，我
怎么脱得了干系呢？哪一件事不能把我算作他的同谋哇？”

    叶叶说：“那我们现在赶快辞职，不跟丁朝阳干了。”

    周国琦有气无力地说：“辞职顶什么用？先不说别的，单你这住的房子，是从
哪儿来的？

    光海南那笔交易，就够我坐上个十年八年牢啊，何况朝阳社的大窟窿，定个金
融诈骗罪有什么问题？“

    “呵，房子！房子！”叶叶喃喃地自言自语。

    晚上，丁朝阳打来电话，说星火农科又出了事，是星火农科发生了退股风潮。
一些买了上十万股的股东们听说星火农科上市的事落空，又三年多没有分红，便相
约到公司要求退股。

    东山公司里打来电话，说他们闹得太凶了，让丁朝阳和周国琦赶过去处理。丁
朝阳约周国琦明天一早一起去东山。

    真是祸不单行，周国琦和叶叶两人都没睡好，更没兴致亲热，眼睛瞪着天花板
各想各的心事。

    第二天到了东山，丁朝阳先把车开到东山县的新政府大楼，去找余书记，想让
他帮忙做工作，在车上就给他打了个手机，余书记冷冷地说：“对不起，我正在召
开一个重要会议，这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丁朝阳又上楼去找，在门口被秘书挡
了驾，秘书说：“余书记正忙，任何人都不见。”

    丁朝阳回到车里，开口就骂：“他妈的，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张张似纸薄啊！
这些王八蛋，你有钱的时候，他做你孙子都行，你一有难他就都溜得比兔子还快。”

    这些闹事的大股东有二三十人，一见丁朝阳和周国琦，就把他们围上了，嚷嚷
着要马上退股，丁朝阳说：“这股票是有法律规定不能退股的，只能转让……”一
个人当胸就给了他一拳，“老子现在就把它转让给你，他妈的，我全部家当都买了
你这乱股票，现在被你亏光了，老子反正也不想活了，今天干脆宰了你这龟孙子！”

    丁朝阳连声说：“兄弟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你们的股本没有亏，现
在只是受了东南亚金融危机的影响，这是暂时的，华日西服，精典名牌嘛！明年，
明年我们的星火农科就能大大的盈利，上市的事也一定能办成的……”

    “不听，不听，我们今天非要退股不可，不然，你们就别想出这屋子。”这些
人呦五喝六地吼闹起来。

    他们这样说，也这样做了，硬是把丁朝阳和周国琦扣作人质围攻了三天，丁朝
阳无奈，也只得让他们一起到朝阳山庄住下，好酒好菜地款待着他们，直到第三天，
丁朝阳赌咒过了年就给大户分红，才把那帮人打发走。

    又在朝阳山庄修整了两天，周国琦才疲惫不堪地回到中天小区的家，按了半天
门铃，开门的竟不是叶叶，而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问：“你找谁？”周国
琦说：“我找谁？这是我的家呀！你是谁？”

    那男人问，“你是姓周吗？对不起！你太太已经把这房子买给我了，你的东西
请在三天内搬走吧，我要重新装修呢，呵，对了，你太太给你留了一封信，我去拿
给你。”

    “什么，你说什么？”周国琦脑子里如雷击般地一阵轰鸣，开玩笑，怎么会呢？
他扒开“眼镜”大步走进屋子，闯到这个房间，又闯到那个房间，声嘶力竭地喊着
：“叶叶！叶叶！

    你出来，叶叶！“屋子的摆设都还如故，只不过叶叶确实不在了。

    “眼镜”对他露出一丝同情的笑容，轻声说：“周先生，你冷静一点，事情确
实是这样子了。喏，这是我们的转让协议书和过了户的房产证，这是你太太留给你
的信。”周国琦木然地接过“眼镜”递过来的信，开始回到残酷的现实中，他痛苦
地仰头望着房子的吊顶，几乎眼泪都要涌出来，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他对“眼
镜”点了点头，艰难地说：“好，好，我明天来搬东西吧。”

    原来，叶叶清醒地认识到朝阳集团已是日暮途穷后，就不得不为自己盘算了，
她庆幸自己幸亏没有同周国琦办理结婚登记，否则，就只有眼睁睁地当陪葬品，这
多年，她的根底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过真话，详细情况连周国琦也不知道。她在周国
琦到东山去的第二天就果断地把房子出手，八十万的房子，她六十万就抛。不仅是
这，周国琦的一百多万存款也被她席卷一空了。

    丁朝阳知道后，也愕了半天，“他妈的，真是最毒妇人心呐，看不出这娘们倒
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唉，大哥，你也别呕气了，这三只脚的鸡公难找，两只脚的
漂亮女人不多的是？”

    周国琦暂时搬进了朝阳大厦，他真正感到心灰意冷，从九三年到现在，快七年
的感情，叶叶竟然完全是在骗他，象扔掉一只癞皮狗一样把他抛弃了。

    他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思念起吴露萍来，想起她对他的痴情，心里感慨万分，
到底还是忍不住拿起了话筒，尽管他觉得卑鄙，但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丝慰藉。

    吴露萍听见他的声音高兴极了，大声说：“琦哥，我正要告诉你，前几天我离
婚了，我要跟你在一起！”

    她下午就从东山赶了过来，俩人搂坐在一团，周国琦内心一阵酸楚和感动，把
头埋进吴露萍怀里，吴露萍象爱抚孩子一样在他头发上摩挲来摩挲去。

    吴露萍坚定地说：“琦哥，过了春节，我就跟你结婚！”

    周国琦含着热泪点点头，“好，结婚！结婚！萍萍，我爱你！”他在心里涌起
了前所未有的感动，有这个女人这样待他，他也死而无憾了，到了这个时候，朝阳
集团朝不保夕，他自己也是今天不知道明天的命运，怎么会跟她结婚呢？那不是连
累她害她吗？

    他们一起过了春节，周国琦哪儿都不愿意去，关门在屋子里沉浸在吴露萍给他
的幸福中，终点又会到起点，他现在才弄明白，人啊，就是要珍惜该珍惜的！

    春节过后，周国琦就劝吴露萍回东山了。他又重新陷入无穷的烦恼中，对自己
的明天、对朝阳集团的一切都感到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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