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你
作者：程少君
洲的意志坚定不容置疑，大有大丈夫一言九鼎滚滚长江东流去的气势。我躺
在他怀中默默地流泪并不能唤醒他的柔情，我对他的亲吻得不到热烈的回应，任
我如何哭哭啼啼，他总换不下他冷漠的面孔。
亲爱的，我哪里不好了？我再不好也总是这世上最爱你的那个人。我用我的
泪眼瞅着洲的眼睛，我用我美丽的黑珍珠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他，虽然眼睛
极度不适应这种长时间在咸涩中浸泡又不转移目标的状态。但我害怕一眨眼便错
过了他回心转意的眼神，我害怕离别的伤痛，我害怕漫漫长夜时间滴答滴答地抛
弃我的青春。
洲的眼里有歉意，但嘴里却没有声音，由着我断肠般折腾了半个晚上，看着
我这个没骨气的女人一点点在他面前摆上我的卑微。最后我没招了，跟着也沉默
下来，只让眼睛坚守一个女人软弱，哀怨和无限的伤心。
好了，我真的得走了，洲已经准备离开，准备在这深夜离开。窗外的天幕缀
满星星，它们用冰冷的眼神窥探这一切，好象已经麻木了世间万象。
我却不给他动弹的余地，我用力在他怀中压住他，压住他斜倚在沙发上的身
子。一个晚上我没有喝水，眼泪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下流着，真是件让人想不通的
事。
好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洲可能想急于抽身了，不再把一个晚上整个地
留给我了，不再给我任何幻想了。
不，我不让你走，我不要你离开我。我把头埋到洲的怀里，弄湿了他浅蓝色
的斜纹衬衫一大片。
好了，我真的得走了，洲就用这种豪无回漩余地的话扼杀我的痴情，没有丝
毫柔软的痕迹可寻。
可我舍不得你，你知道我是舍不得你的，我顽皮而固执地抱着洲，不肯放手。
最后在洲一味的坚持下我只得松开了我的手，松手前我让他最后亲亲我。他
的唇落在我象牙玉般洁白的面颊上，只轻轻一个回漩。但我不肯放过他，我又把
嘴凑到他的唇上，我知道洲是无法拒绝这样的柔情的，即使他走的意志已如铁石。
洲终于深深地回吻了我，在我千方百计的努力下才回吻了我，我知道那回吻不是
应付，那吻带着他内心深处对我的深深爱意和他的深深歉意。
我站在门口看着洲迈着坚定的步伐，他不给我任何的希望，不给我任何犹豫
的迹象，他已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的洲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洲从未这样狠心地
任我独自哭泣而无动于衷，连一句勉强的安慰都没有。但我看得出这一切都只是
他故意做给我看的，他故意让我恨他，让我对他绝望，让我用我的眼睛来判定他
已经完全不是以前那个一诺千斤值得我爱的人，让我在心中定论他轻言寡信，薄
情寡意的另一面，以此对他死心。
今生我不会再爱上别人的，洲走到拐弯的电梯旁时我大声地对他喊，然后我
精疲力竭地瘫坐在门口。显然这样的话不是增加洲的内疚，便是显出我的矫情，
我明明知道不可挽回却做不出同样的决绝。我只是想让他听到这句话，其实我自
己也没掂过这句话的份量，我并不肯定我能为这段感情而让剩余的青春不明不白
地枯朽，我还未曾相信我是个能为一次的爱情苦守一生的女人。
我知道我是被洲的家族抛弃的，他的父母不允许他娶我这样一个女人。我可
以把我的身世或者说简历简单地解剖给诸位，我一个贫困山区出来的姑娘，高中
才念了两年便出来打工，出来打工不到一年便认识了洲，从此我被锦衣玉食包裹
起来，做了洲的女朋友。
认识我后没多久洲对我说，我很早之前就对未来的女朋友在心中定了几个最
基本的要求：一，得是大学本科生；二，身高得有一米六二；三，皮肤得白白净
净；四，牙齿一定得整齐洁白；五，要有一头飘逸的秀发。可认识了你我放在首
位上的要求都为你篡改了。
我知道洲真真实实地爱过我两年，这两年我们都过的无比奢侈。如果只为我
的家庭背景洲还可以为我在父母面前坚持，可我之前去医院做了检查，我是个不
可生育的女人，不可生育这个十恶不赦的罪名怎么就跑到我头上了，我自己都为
之颓丧。而洲是他家庞大的一个集团公司唯一的继承人。
洲突然间就走了，两年，醉生梦死的两年将在这晚画上句号。我其实是想在
洲面前流一次血的，用玻璃或者什么割手腕，再不然吞下一瓶的安眠药，不完全
为博得洲的同情，只为证明他对我是如何的重要。可我没有这样的勇气，只是想
一想我都会毛骨悚然。
我的第一段恋情结束后我花了两年时间治疗伤口，这其中我身边当然不乏男
人。我不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女人，那耐不住寂寞当然不是出于情操的不高尚，
只为我心理上需要慰藉。也许你觉得这只是我的借口，但我并不觉得，如果我有
一个我爱又爱我的人，我想我会为他尽忠生死不愈。
那两年我一直坚持洲当初送我进的艺校学习中国现代舞，我当然不会是一个
用功的学生，我在颓废的边缘徘徊，我有我寻求快乐和摆脱寂寞的方式，我的很
多生活方式都成为周围许多女人模仿的对象。但没人看到我内心深处的灰暗阴影，
我似火的外表下有颗略显冰凉的心，我恢复不了以前那个单纯如一张白纸的我，
城府开始被我象隐藏皱纹一样地隐藏了起来，完全的自然，没有丝毫刻意隐藏的
形迹。当然选择男人我也把头抬的老高，所以一般的男人注定只能被我当作过客。
舟的的出现，让我低眉垂首的感情世界又一次化作昂扬的斗志穿梭于生活的
风风雨雨。很奇怪洲和舟在中国字典里是一个发音，似乎我跟这个发音的人特别
有缘。在舟灼热的眼神里我找到了又一次挺直腰板的力量，在那样的一个特殊环
境，在那样的海风抚弄下，我迫不及待地吞食了诱饵。从此，若隐若现的灯光下
我摆动裙袂，舞出多姿多彩的身影，用我百灵般的声调重整我的柔情、用我天生
的丽质重塑我的高贵与脱俗，沉浸于舟的凝视、舟的亲吻、舟言不由衷的爱抚。
舟是个典型的乐观主义者，在他的感染下，我毫不保留地撕下了冰凉的面孔。
那次我的生日，舟问我喜欢吃什么菜，他要亲手下厨为我准备晚餐。其中一
款我说了西兰花，为了那款西兰花他跑遍了市区所有的街市，因为那阵儿西兰花
还没怎么上市，最后他想到了超市，走了三家超市才买到了西兰花。回到家，在
那南方酷似盛夏的春末舟的T 恤完全象从水里涝上来。我为此责怪他时，他却轻
描淡写地说，跑这点路算什么，为了你天上的星星我也会跃跃欲试。
舟说今生再没有人可取代我的地位，舟说就算哪天我不能做你的女人了，我
依然是他心中的女神……甜言蜜语总是有无穷的力量，一路顺风地从人的耳朵滑
进心田，他的字字句句都作为我的精神食粮镂刻在我心里。
那次我跟舟开玩笑，在你家你怎么白天老不敢跟我做爱呢？
舟神秘地说，白天被我妈发现了可坏事了，她老人家毕竟还是保守的。
那你就对你妈说嘛！妈我们白天不会在家做爱的，你放心，让她放下戒心了
我们不是可以做了。
我说妈我们白天不会在家做爱的，你放心，这样说啊？我这样对我妈说啊？
对呀，就这么说。我已经被舟的样子逗的忍不住笑了。
那好吧，那我们就试试。舟的认真劲儿还真让人分不清真伪，如果不是这么
儿戏的话题对方肯定会被他的表情所蒙骗。
为此我们都笑翻了天，他总能以他的方式承接并完成我的快乐，让我满足。
点点滴滴都是那么珍贵的记忆。
对舟我用上了我全部的心血和一种永不回头的信念，舟细密的心思也处处表
现了对我百般的怜爱。我爱他，我深深地爱着他，骨子里都藏着我的呼喊，别开
生面的狂热与磕磕碰碰一次次在我们的生活中上演。
就象绿树的一面享受着阳光而垂直的对面正在阴影里沉默，我们过于的狂欢
也让我们对彼此的期望值更加高，而这正是无数悲剧上演的原因。
我攀附的力量象一条滕紧紧地缠绕着舟，我知道我是太害怕失去舟了，我开
始一次次用极端的方式做着我的所谓投石问路的试验，试图用我的试验证明舟对
我的用情雷打不动，风雨无阻，且愈磨愈坚。
我要舟一天最少给我一个信息，一个电话和一次见面，当然如果他真一天只
给我一个信息一个电话且只见一面的话我的风凉话就出来了，我心里就觉得他只
是在应付式地完成功课了。直到他点头哈腰地向我陪不是，反复亲昵地喊着我，
我心里才算找到了平衡。我便让他唱<<一笑而过>>给我听，从他五音不全的男高
音中我取笑他一番才算作罢。
我夜晚不许舟关手机，藉口是我偶尔被恶梦惊醒时可以立马得到他的安慰，
而不会吵到他的家人。在我喝了茶水或咖啡严重失眠的晚上，我便招唤他过来陪
着我，让他给我讲故事，让他反复讲美人鱼的童话，直至我睡着。有时我居然精
神焕发到天光，我便这么通宵达旦地折磨他一个晚上。清晨，当他无精打采地踏
出我的家门，我心里居然有种满足感，虽然也矛盾地夹着心痛和歉意。
我总觉得舟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了我太多不可思议的现实，虽然舟反复
强调他不在乎我没有生育能力，反复强调他便是我今生永远的免费午餐，可我总
不能尽释心中的嫌疑。
亲爱的，你可是家里的独生子，阿姨他们怎么肯让你娶这么一个我呢？我总
用期盼完美答案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舟的嘴，总希望那里是制造完美答案的生产车
间。
你就少操这份心了，他们固然难以接受，但我总不能为了他们的看法而放弃
你吧，万一不行我们就来个先斩后奏。舟总说的那么轻松，他越说的轻松我就越
是怀疑语言的真实性和持久性。
我们公司周末到碧水湾搞烧烤，你也一起参加吧？舟征询的口吻让我觉得他
给我不去的余地，让我觉得他不是非要我参加不可。其实我是希望他专制些，我
希望他的语言可以改为：我们公司周末到碧水湾烧烤，你到时可一定得陪我去。
你自己去吧，你看我最近那么热气哪里还能到那种地方去呀！我希望舟能生
拖死拽地赖着我去，便说些不是理由的理由。
傻瓜，热气我们去喝些木瓜炖盅，还不行到时你少吃点烤出来的东西，碧水
湾可是个悠闲渡假的好去处，我们白天爬山晚上才烧烤的，不去保证让你后悔，
我就知道我的理由能让舟找出圆满的漏洞。我点了点头显示在他的力排众难与强
力推荐下勉强答应了。
周末的早上舟兴致勃勃地背着背囊来到我家时，我又说我月经来了，不想爬
山那么辛苦，不想去了。
那你白天就在客房休息，晚上我们再一起烧烤。
你去吧，我真的不想去了。此时我期待舟主动留下来陪我，我希望他用事实
证明他对我无微不至的体贴。
你不去我一个人也没啥意思呀！我就期待他的这句话，他却果真说出来了。
可今天我带队，不去是不行的，你就陪我去吧啊？他又迅速浇灭了我得意的
火花。
我有点被他哄骗的感觉，气急败坏地说，去吧，你的时间快到了，你快点走
吧。
舟走后我便开始生起了闷气来，他怎么就不肯留下来陪我呢？出去爬山烧烤
对他来说就那么重要吗？都是几十岁的成人了，哪个不会自己玩呀，带队不明摆
着是藉口吗？作为我的男人真的不该这么忽略我的感受，我气呼呼地拔掉了电话
线关了手机。
可独自一人的时间还真不好消磨，我打开电脑进入一个成人论坛，回了几个
贴子，觉得没啥意思又退了出来。我打开幸福音乐，让<<恋爱大过天>>唱的山响。
我又帮自己冲了一杯雀巢即溶咖啡，端着杯子在房子里晃来晃去。我的注意力却
始终集中在舟的身上，他真不该这么丢下我独自去精彩呀！
想着想着心里便有点睹的慌，我便幻想舟走到途中突然舍不得丢下我又倒回
来，这么想着我便期待门铃突然间响起。
一个上午我便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吃过中午饭我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睡
得正熟时我被门铃吵醒了，我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打开了门，原来是抄煤气表的。
我没好气地把读数报给了那个瘦高的男人，对着那人我有股无名的怒火，好在他
没有给我发怒的机会，不然还不知会如何收场。
晚上我正看着两个老大不小的男人主持的恋爱大军团，门铃又响起了，我懒
得起身，可它却响过不停。当我不耐烦地打开门时，舟正站在我的门口，看到舟
我憋了一天的劲儿瞬间化作眼泪毫无防备地溢出来。我并不打开防盗门，舟便急
了，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爬山就那么吸引你吗？烧烤就那么吸引你吗？我一腔的委屈
化作厉声的责问。
我这不是丢下人家赶回来了吗？爬山是要注意很多安全问题的，我不能临时
说变就推托掉我所有的责任呀！
那你现在来干吗？你不是还得等到明天带队回来吗？
我担心你呀，你电话一天都不通。明天是自由活动我让他们自由安排，爬完
山我烧烤都来不及吃上一口就赶回来了。
那要不要我做餐饭给你吃向你陪罪呀？你没吃一点东西就赶回来是什么意思？
是让我感动还是让我内疚啊？
宝贝别这样，先开门让我进来吧！我爬山那会儿心里也一直是不自在的，只
是我不好说走就走。
可你最终不是撇下他们走了嘛，迟走早走有什么分别？
好了好了，就当我错了，你先开门吧。
就当你错了？你是在可怜我吗？可我不需要，我不需要可怜。
你这是怎么了？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做呢？
我没有想你怎么做，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何关系？
在舟一再的哄说下我才打开门让他进来了，他如释重负地抱着我，我也紧紧
地匝住他的腰，泪水便扑簌簌地流出来了，扑在他怀里我更深刻地体会到他的怀
抱对我有如此大的安抚作用，有如此重要的意义。
我一次次如此这般地用极端的方式验证着舟对我的不离不弃，对我的无所不
能的包容，验证着即使我是不能生育的女人，他依然做我温柔体贴言听计从的男
人。
永远记得那个血淋淋的七月，那个暴雨和骄阳交替出现的七月。我们相约一
起出游，而舟却忘记了我们的相约，忘记了骄阳中我风情万种等待的身影，忘记
了七月善变的面孔突然下起的倾盆大雨，淋湿了我被太阳晒的滚烫的身子和我细
心修整的容妆。暴雨中我默默伫立，象只落汤的鸡狼狈不堪。
我终于忍无可忍，暴跳如雷地按了他的电话他却关机，我打到他办公室，接
线生说他正在开会。我带着完好无损的证据冲进了他的办公室，我湿漉漉的头发
软绵绵地贴在我肩后的衣服上，我往下渗水的衣服皱巴巴地粘在我的身体上，我
一步一个脚印怒发冲冠地蹿到他面前，抓起他会议桌前的文件就扔了出去。所有
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舟的眼珠更有一种暴跳出来的冲动，他却并不阻止我，
他只是让脸象连日的阴雨天般沉郁。我什么都不说，只是象头暴怒的狮子，让每
一位在会者面前的文件都纷纷扬扬地在空中散开然后在哗哗啦啦的碰撞后横七竖
八地铺到地上。
然后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象一个凯旋的将军高仰着头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其实
离开的刹那我心里揪心的痛一阵紧似一阵，并且觉得心房灌满了冰冷沉重的铅，
因为我预感我的后面再不会有人低三下四地跟过来了。而以前舟总是及时地挽回
我的虚荣心，及时地化解我要打上的结。这一刻我知道我是后悔了，为我这过度
的神经质而后悔了，我的眼里以最快的速度胀满了泪，而后顺着面上未干的潮湿
滴落下来。
我的缠藤终于成为我们分离的导火索，窒息了我们海誓山盟的诺言，让这个
七月成为了最后的晚餐，让我们在彼此的相对无言中走到尽头。我相信再浓烈的
爱情都会被生活的琐碎所稀释，激情也总会被生活的琐碎所压跨。我承认我变的
比以前敏感且善于猜疑，我患得患失，有些行为简直象足了女性生理期出现的焦
虑。
当然如果我还是当初那个肯让对方明白我心中的不舍和依恋，肯给对方多一
点空间，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做伤心的终结者。当然如果舟坚持对我不离不弃，如
果舟对我有天大的包容我们也不会……他怎么忍心离开我？他怎么舍得离开我？
他就这么用他的沉默折断了我们相通的桥梁，他不再向我解释什么，不再用任何
形势向我说点什么。
或者舟寻找到了他的天空，在他的天空里他慢慢地遗忘了我。留下我疯狂地
编织着自已的续集，疯狂地让相思渐渐丰满，从此多少开心不能与他分享，多少
伤心不能借用他的阳光。时间象条没有人性的鞭，挥鞭的一瞬我们还毫无知觉，
落鞭的刹那才领略皮开肉锭的痛楚。
时光的车轮艰难地从我心房碾过，而我依然无法将舟忘却。我一次次用泪水
碾碎纸张，紊乱的思绪擦着空洞的表白，我一次次以酒的香醇掩盖记忆深处的寒
冷，我一次次任自已在没有人的角落翻腾泪腺的沮洳，任长长的记忆在袅袅的烟
雾中飘移。我搞不清我的一生是否已被思念榨干了油水，剩下空空的躯壳布置思
念外的行尸走肉，带着赴汤蹈火的惨烈与悲壮。
平凡的日子我也总用最恰当的饰物来装扮自已，就算是不起眼的细节我也决
不马虎。其实是害怕不小心撞到舟的一瞬提不起让我骄傲的勇气，而被他看扁了，
而糟蹋了于他心中的一角地位。
虽然明知人不应该总沉湎于往日的辉煌，但人们在感情方面总是无法因经历
而深沉而痛下某些决心，有错必改更加不是我的行为，所以我是注定不能那么快
就忘记舟的，不能那么快就从这段感情里抽身。潜意识里我依然渴望恩泽舟的甘
露，哪怕是一滴他不慎的遗漏，于是经常在夜里他偷偷钻进我的梦里。
那晚我用柔弱的愿望亲吻了舟，我浅浅地铺开我的心思，就等着他雕刻般的
唇落在我的颊上，就象我悉心镂刻的轨道终有他情深的回望。舟淡若游丝的眷顾
必是我最得意的手笔，必是落幕前最美丽最注目，最诱人遐思的段落，而他给我
的回报却布满了冰霜。我的泪汹涌着冲出了眼眶，一种切肤的绝望控制了我的思
维。
那个恶梦的醒来让我又开始害怕睡眠，从此失眠又开始了对我的折磨。
斗转星移几年的光阴已悄然步过，每每想起舟我都会麇集一些咸涩的东西来
滋润眼眶，我欲固的理智堤坝一次次被无奈的洪流冲垮，生命被浓缩了好像始终
也拔节不出嫩绿的枝桠。我怀念我们曾缠绵于周末的夜舟深情地注视，怀念我躺
在他宽大的臂弯蚯蚓般地蠕动，怀念他火烫的唇在我面颊上轻轻地厮磨，怀念那
么多的日日夜夜他用心地陪着我……太多回忆占居了我的心，却是带来了太多的
痛楚。
我开始奋发图强，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懒懒散散时常逃课的学生了，我用我
的媚态布置人际关系，我用我的刻苦练就一身结实的功夫。剧团里我永远象一位
高傲的公主鹤立鸡群技压群芳，主角非我莫属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我不止一次用
我的成绩聚集人们仰视的焦点，希望终有一天能放出我独特的异彩，让舟见识我
的骄傲。心中默默将日子砥砺成仇恨的利刃，盼着有那么一天舟拜倒于我的锋芒。
这晚舟又偷袭了我梦的港湾：在一个正展示我辉煌的舞台上我瞥到了舟，瞥
到了他眼中一束仰视的光，而我却心如止水。曾于千千个夜里让我辗转反侧，曾
于千千个夜敲醒我沉酣梦境的不正是他吗？而在一瞬间我却退化了我的热情。曾
经以为我会用一辈子去疯长残留的记忆，曾经以为我会用一辈子去肿胀飘零的碎
片，曾经以为那刻骨铭心将一生驻扎我的心角，而这一切的煎熬与期待只是为了
那没有了却的一眼吗？是否我骄傲地俯视他一眼已经足够？这些年来我一直打扮
成女人中的骄傲，是否这几年的期冀只为报复他的目光，让终究一天他目光中跳
出的一份对我仰视的光彩令他去痛苦他的损失……而我终可无憾地收笔，收起我
此生的辉煌。
思想在飞速的转动闹钟却在此刻将我拉出了梦境。
我匆忙地起身认真地装扮自己，因为今天我又要走上万人瞩目的舞台。
我带着一幅可人的面孔携着一颗骄傲的心走上了舞台。正在我一丝丝拔节我
的成绩换来雷鸣般的掌声时却不经意地瞥到了舟，瞥到了他坦然的一笑与眼中一
束惊讶的目光。我悄悄布置着脸上的冷傲以此来组织我欲走向骚动的心，终于让
他见识了我的骄傲！而又怎样？我咬紧牙根却难阻一滴泪坚毅地滑落，毒液般浸
透我的骄傲让其瞬间奄奄一息。
终于明白，这一生永远没有力量俯视舟，怎么能因为他的离去而将他放置在
仇恨的档案。就象脚下的舞台就算不能为我带来成功的掌声也承托了我的身体，
也给了我经历，给过我美好和希望，有希望便有失望，有炽热便有冰冷。而我所
有的努力只是我对他的怀念所找的借口。
在这七月将尽的日子写下这篇文字，眼泪又一次滑落，我们的曾经又一次完
整地在我大脑中再现。轻轻地一拉，舟便走进了黑名单，只为不再有希望和祈盼，
但愿就此封存这段故事，虽然是那么舍不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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