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可以放弃时

    晚上，我和他相拥着，坦诚地又谈起了那个问题，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服他，
让他放我走。每次谈到伤心处，我们的话题便不得不停下来，可是，我已经订好了
第二天的车票，不管他放我与否，我都是要走的。也许，分开对我对他都是一种解
脱！但我知道，这对他的确太不公平，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我的离去！毕竟，在
我的身上，他付出的太多。

    但我终究还是要离去的，正是因为他对我的爱太多，已经成了一种负累，我承
担不了那么多的压力！

    第二天，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礼，便不顾他的一切阻拦，忍着泪离去了，我
不敢回头，我知道，假如回头，我就没了离去的勇气。当我踏上列车的那一瞬，我
感到大脑一片空白，有种落入深渊的感觉，整个身子飘飘的打晃，没了一丝重量；
就在那一刹那，我明白了为什么只有失去的那一瞬才明白珍惜的道理。但我不能回
头，不能。大颗的泪滴滚落下来，顺着腮帮流入嘴里，好咸好涩——列车启动了，
我忍不住向窗处扫了一眼：他呆呆地站在那儿，站成了一尊雕像——“原谅我吧，
我的爱人。”我默念着，从内心祈求着他的原谅，为了我那可怜自私的自尊，我不
得不离你而去呀，爱人！

    当化验单出来的一刹那，我就知道我们完了。抗D ，这就意味着他永远没了做
父亲的权利！！但就在那一瞬，我明显的看到了掠过他脸上的那一丝微妙的痛苦。
尽管只是一瞬，但我还是捕捉到了。我们默默地拿着化验单，谁也不想说话，默默
地想着心事。我忘不了他的姐姐，（她是最疼他的人呀）因为没孩子而受到婆家整
个家族的歧视，当离婚的那一天，我明显的感觉到他们眼中的无奈，其实他们爱得
也很深呀！大多的时候，爱并不是因为很深的感情就可以得到永恒的厮守。生活中，
他太爱孩子，每次，当邻家的孩子来我们家玩时，他更象个大孩子，逗他们哭，逗
他们乐，以致于我们家象个幼儿园，孩子们都喜欢到我们家来玩，大的，小的，半
大的，每天都有十几个，吵吵闹闹的，他则一会儿帮这个弄玩具，一会儿给那个擤
鼻涕——忙得不亦乐乎，每天望着零乱的家，有时我会发火，可是你总是嘻嘻哈哈
地逗我说，“那我们要一个吧，要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你就不会嫌乱了。”我说
我们是有约定的呀，过了三年才可以要的呀。（那是我们的约定。如果三年中我们
走到了分手，最起码不会拖累了孩子。）你总是笑笑摊摊手，一脸的无奈。为了我，
你总是忍着我不管是合理还是无理的要求。然而三年的期限到了，你所得到的却是
这个结果！

    “离吧，我不能剥夺你做父亲的权利。”回到家里，我轻轻的说，说那句话时，
我尽力的忍着眼中的泪，尽力地保持着平静！

    “不，我宁可不要做父亲的权利。”你紧紧地抱着我，“也不能失去你。”

    “这对你不公平。”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我感到了嗓子里有股东西在涌动，
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他默默地，一句话也不说，此刻我能体会到他内心的痛苦！“我们可以不要孩
子吗？”他说。“你说呢，我们可以不要孩子吗？”我轻轻地说，“你忘了我们每
次回妈妈家的时候妈妈是怎么说的了吗？邻居又是怎么说我们的吗？”——“我们
可以不顾邻居怎么说，但我们不能不顾妈妈怎么说，假如她知道这个消息，她能承
受了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妈妈的身体？”我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时，已经无法控
制自己的感情！

    “我可以去说服妈妈，可以吗？”

    “你能说服妈妈吗？我相信你能说服爸爸，但我不相信你能说服妈！”我哭倒
在他的怀中，“并且，还有姐姐的事在我心中的阴影有多深你知道吗？作为女人，
如果不能生孩子，这又意味着什么？”“我不在乎！”“可我在乎！——你能体会
姐姐的处境吗？你能体会到姐姐的处境就能体会到我现在的心情！”

    “你和她不一样。”他有些激动。

    “有什么不一样？”

    “她婆家人在乎，我们家人在乎吗？是爸在乎还是妈在乎？”

    “他们都在乎，只不过妈明显些而爸不明显罢了。”我想起了每次回去妈看我
的眼神，听着她说‘你们再到医院查一下’的话语，那时心里真的说不上是什么滋
味。“你应该能够体会我的感受！我是学绘画的，不可能傻到看不清别人是什么样
的眼神！”

    他无奈地坐在那儿，点燃了一根烟，他从来不抽烟的！望着飘渺的烟圈发呆。

    “你可以不在乎吗？”他近乎哀求地语气。

    “我可以不在乎别人，但不可以不在乎你和我，你知道我的压力是多大吗？我
的心里有种崩溃的感觉，这感受一天比一天强烈，假如再这样下去，我想我会疯的。
除非我们离开这儿，离开这个环境。否则，我们只有分开！”我已经近乎威胁了。

    这对他来说，差不多是赶鸭子上架，他是一个孝顺的男人，他不可能离开多病
的母亲；他又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男人，也不可能离开他喜欢的事业，那儿有他用
心血浇灌的花朵；唯一的选择，只能让我离开！但这似乎也不可能，毕竟，三年来，
我们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小孩子的游戏那么不堪一击，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份对对方
的牵念。

    “要不，我们领养一个孩子吧！”他想了许久，这似乎是对我的妥协，但我知
道，这句话差不多是从牙疑逢里挤出来的，是那么的没有底气，以前我们也曾经说
过这个问题，但都被他这样那样的理由搪塞了，现在这样说，显然是违心的。

    “领养一个？可能吗？你又真心愿意吗？这对于领养的那个孩子公平吗？”我
长长地叹了口气，“放我走吧，离开了这个环境，我也许会开心的，好吗？就算为
了我？”

    他没说话，依旧吐着烟圈，望着圈圈飘散的烟圈发呆，整个房子静得让人窒息，
呛人的烟味呛得我不由得咳嗽了起来。他才明白过来。掐了烟。走过来把我揽在怀
里——“好吧，只要你幸福，你要走就走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要不，我就不会放你走！”他终于下定决心。

    “说吧。”听到他这句话时，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能感到我几乎在说胡话。

    “我想要再来一个三年约定好吗？”

    “还来一个三年约定？”我愕然，“一个三年约定还不够吗？再来个三年约定，
处境能会比现在好到哪儿呢，还不是不能还给你做父亲的权利吗？”

    “不，你以为我是为了争取做父亲的权利吗？我是想争到我们能够再想聚的那
一天！当我想通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只要你还没有嫁人。如果你受伤了，这儿
你随时都可以回来。可以吗？”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再说什么呢，面对这样一份爱，我此刻所能做的，
只有哭泣的份了，上天啊，你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公平！

    我点点头，紧紧地搂着他的腰，我感到，我的额上有点点的热热的东西滑落—
—“爱人，别怪我，我会等你的，直到你有了一个新家为止。”耳边忽然响起了伤
感的歌声：希望你明年冬天樱花开会回来，让我看看你过得不坏，我会把我们的事
统统锁进脑海，纪念我们不凡的爱，爱你我无憾，再说一声GOOD BYE——我不会忘
记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看不到你的时候我会怎么办，那可怕的想你会让我窒息，
虽然我不舍得还是祝福你，其实我真的不愿意你离去——我终于哭倒在他的怀里，
当爱到可以放弃时，那又是一份怎么样的爱呀！！！！

    爱人，我走了，我会记着我们的三年约定的，就象记着你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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