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湿了的扎花
李老师从餐厅出来,就直奔过街天桥准备到马路对面坐公共汽车回家,刚才他
们教研室的老师们都在三友餐厅聚餐,聚餐的起因是他们三个老师搞的一个教学科
研得了奖,得奖金500 元,李老师本打算用分得的钱给自己儿子买一付眼镜,可齐
老师一拿到钱,就嚷嚷着说她要请客,结果整个教研室的人呼啦一下全去了餐厅,
平时,李老师有自带伙食的习惯,头天晚上把第二天要带的饭菜装进饭盒,放在冰
箱里,第二天一早,带着饭盒坐班车来到学校,中午,第四课结束后,她便回到教
研室把饭热上,等其他老师从食堂打饭回来,她这边已经把饭热好了,这下好,她
带的饭不用再热了,只能留着当晚饭吃,怎么带来还得照原样带回,可孩子的眼镜
钱算是泡汤了,吃饭时,齐老师毅然一付东家派头,跟这个敬酒,与那个调笑,而
李老师和小孙则坐在一旁一声不吭,本来,李老师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而且,她
申请了这个项目以后也没有邀请齐老师参加,她只请了小孙和她一块儿做,小孙这
个人平时不声不响,干事踏踏实实,可齐老师不知从那儿听说了他们的项目好说歹
说是要参加进来,说她在这个方面也有不少想法等等,李老师也不便拒绝,就把她
的名字挂上,而整个项目的构想、具体实施,到最后定稿大多是她和小孙两干的,
小齐家有电脑,最后的稿子是她打的,可她自说自话自己的名字放在最前面,跟李
老师解释说她现在才是讲师职称,而李老师都已经是付教授了,不用着急什么的,
后来,这个研究项目得了奖,她毅然成了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大言不渐地大谈他
们的研究成果,把她们俩挤在一边,象今天请人吃饭的事连商量都没有跟她们商量
一下就这么当众宣布,她又不好当众反对,所以,一边吃一边生气,吃的一半,便
借故走了。
今天是星期二,平时这个时候,她们教研室都要政治学习,可今天工会组织全
校教职工看日本大片《桥本三郎》,听说还得了个奥斯卡外语片奖,老师们吃好饭
就去看电影,可她本来就没兴致,再说她还要赶着给自己儿子买一付眼镜,便直接
回家了。
“379 ,379 去北京,379 ,379 去北京!”,人刚走到天桥中心,便听到桥
下面的马路上停着的小公共那边有人在大声嚷嚷,这里离市中心也就七、八站的距
离,给他们这么一嚷嚷,好象这儿是穷乡僻壤似的,其实她们是故意这么喊的,逗
个趣儿,她原本不想坐小公共,她有公共汽车票,坐小公共她就得另外打票,但因
为今天是要在回家前办好几件事,坐公共汽车太耗时间,怕办不完事,再加上小公
共的收票员扯着嗓门大喊,让人觉得干这活也怪辛苦的,因为车客不多,司机硬是
不开车,让满车的人眼巴巴地瞧着她,这天桥有一段供汽车过桥用的很长的引桥,
李老师没有从引桥走,那样太远,而是直接沿天桥边上的台阶下来,台阶很徒,李
老师老大一把年纪了不能走得太快,只好假装没有看见下面小公共在等她,小心翼
翼地拾级而下,下了台阶,又上了小公共。
“今天一出门,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李老师刚一上车就听卖票的在大声地絮
叨:“我刚下楼,突然想起炉子上还烧着水,赶紧回去,这要是想不起来的话,还
不把家烧了个精光,刚才有两个人打从长明庄上来,一定要一元钱,否则就不上来,
你说谁会一元钱拉他,从长明庄到地铁大公共还二元呢,”那卖票的是一个女的,
四十来岁,深身长得园鼓轮墩的,脸是园的,胳膊是园的,臀部也是园的,用豪乳
肥臀来形容她稍微有点儿过分,反正也差不到那儿去,皮肤有点发黑,油直往外挣,
她好象也习惯了旁若无人地大声嚷嚷,这车就是她的,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乘客
们都是她的听众,除了司机偶尔会象炒蹦豆似地冒出一两句以外,整个车厢就听卖
票员一个人在嚷嚷,而乘客中,有的点个头、饶有兴味眯着眼听她嚷嚷,大多数人
则光顾想着自己的心事,对周围的事一概不闻不问。
过了一会儿,上来一位二十刚出头的女孩,就在李老师前面的座位坐下,身上
穿一件黑色的T 恤,上面密密麻麻地印满白色的英语单词sexy,sexy,李老师知道
那个词的中文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现在的人怎么开放到这个程度。那
女孩给卖票的一张五十大钞。
“去哪儿?”卖票的问。
“哪儿都行!”女孩显出一付很不耐烦的样子。
“哎,你这个怎么说话,你不说去哪儿我怎么给你找钱?”
“你找我钱就行了!”
售票员气得没晕过去,又上来一个疯子,真倒霉,也懒得跟她罗嗦,按最贵的
里程数给她找了钱,又去收别的乘客的钱。
李老师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读了职高,已经毕业,现在在凯恩思饭店里当领班,
二儿子去年参加高考,本指望二儿子能考上大学,因为二儿子比较听话,虽说成绩
平平,但平时回到家,总能看见他趴在桌子旁复习功课,可临到高考那几天他突然
高烧不止,本想让他放弃高考,可他强忍着病痛去参加高考,成绩自然不理想,离
高考落取线三十分,当妈的心里自然很失望,但嘴里也不能说什么,正好学校里开
设成人班,她让他报名,他可以一边上学,一边参加成人高考,一旦通过成人高等
统考,和学校里的各门功课的考试,可以取得与普通大学生同等的学历,而且学习
要求要比正式的大学生要低得多,但学费自然要比普通大学生高一些,现在二儿子
正在学校宿舍里住读,前几天晚上,他临睡前把眼镜放在床边的写字台上,半夜,
他上床的一位同学起来小解,不小心一脚踩在他的眼镜上,把眼镜整个踩成‘粉碎
性骨折’,他同学说要赔他,他儿子说算了,跟李老师说了这事,李老师了说不用
让人家赔,怪他自己没有放好,但她得赶紧给儿子去再买一付眼镜,她儿子三百度
的近视眼,脱了眼镜,虽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但戴惯了眼镜,一下子没了眼镜会很
不方便的,至少上课时,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字就看不清楚,影响学习。
“哟,是假票!”收钱女人一声尖叫,吸引了全车人的注意力,已经有几个人
伸手拿过假钞来长长见识,确实,一张五十的大钞旁边没有扎钢工人的水印,而且
纸张模起来也要比正规的钞票要粗糙一些,但要是不仔细看还真就不这么显眼,大
家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刚才上车的那个sexy女郎,怪不得她说随便去哪儿都行,赶明
儿她根本就不去哪儿,她是上车来兑换假钞来了。
“老张,这趟车拉完,我们回家,今天太倒霉了,这活不能干”,收票的女人
当即决定放自己一天假。
看来,真应了那句老话,人要倒霉的时候,喝口凉开水也会塞牙。
李老师这学期结束就要退休了,想想人这一辈子过得真快,转眼就是百年,她
记得自己在读中学的时候,学校广播里传来一个好消息,让大家一星期后,排队去
天安门接受毛主席的检阅,要见到毛主席啦,整个一人星期内全校师生沉浸在兴奋
与幸福之中,一个星期停课,天天在操场上练队,大家没有一个喊苦喊累的,接见
前夕,她几乎是一夜无眠,又岂止是她没有睡觉,全家人都陪着她没有睡觉,天刚
蒙蒙亮,她们便集合在天安门广场外的大街上,可那天天公不作美,接受检阅的人
又多,他们刚进入天安门广场,指挥受阅队伍的人便催着他们快走,不能驻足,紧
紧跟上队伍往前走,天安门城楼上白茫茫一片,只有几个人影在上面若隐若现,根
本分不清谁是谁,回到家,发现系在胸口的在红花早就被雨水染成了红红的一大片。
她要是能评上教授的话,她还可以推迟五年退休,去年有一次评职称的机会,
评教授至少要七篇正式发表的论文,一本专著,她没有专著也就没有申请,而小齐
她条件不够她照样申请评副教授,评副教授要有四篇正式发表的论文,她才只有一
篇,还只是学校校报这样非正式的杂志上发表的,另外她把李老师的那个项目写成
是她的项目,而李老师却只是一位参与人员,可就是这样还不够条件,按规定不能
申报,她不知从哪个编辑那里开来一个证明,证明她还有另外二篇将于将于今年第
几期发表,明眼人一看这是很容易就能弄虚作假的,可她不知怎么的还跟校长有一
脚,大家都认为这种证明不足为数,可校长就是同意让她申报,而且到最后她还真
的被评上了,所以,外人看你们教授、副教授的,觉得你们挺了不起的,其实,其
中又有多少个不学无术,溜尖耍滑之徒混迹其中,欺世盗名,就拿小齐来说,她根
本就不看书不看报,平时,一上完课,就张罗着打扑克,到时,照样混个副教授,
再过几年再如法炮制一下混个教授也是保不准的事,而真正那些做学问的人,就因
为没被领导看上,处处受到刁难,有一位老教师,什么条件都够了,系主任为了不
让他评上,硬是把他的专著的字数从头到尾数一篇,就因为离要求的三十万字还差
二千字,硬把人家给卡下来了。
哟,车突然一拐弯,全车的人东歪西倒,等大家坐着了身子,还过惊魂,一打
听,才弄明白,小公共开着开着,突然从左边拐出来一辆自行车,司机为了躲自行
车,向右拐,不曾想曾上了右边另一辆小公共,好在只撞坏了人家的一个前车灯,
而自行车早就溜之夭夭了,那辆小公共停了下来,让他们赔车灯,这边说赔他五十
元,让他去买一个,可人家司机说他不要五十元,而是要他把自己车上的灯拆下来
装在他的车上。
就在他们争辩的时候,李老师下了车,她觉得这辆车不能坐,太玄!
天气有点炎热,北京的天气就这么怪,根本就没有春天,刚脱了冬装,前几天
还在抱怨天太冷,一下来一阵风,刮得满城满街的飞沙走石,天一下子就热得如火
如荼,就好象家里的淋浴器,不是太冷就是太热,没有那种不热也不冷的温水状态,
李老师觉得身上有点出汗,就想起回家里一定要好好洗个澡,家里的淋浴器一直有
一个问题,水温不是太热就是太冷,进进出出卫生间到厨房调节温度也不太方便,
前两天,儿子在卫生间里装了个水箱,把从厨房过来的水引入水箱,水箱的另一头
又连着自来水笼头,水温太高时,只要打开自来水的笼头往水箱里灌,就等于调节
了水温,免去了进出卫生间的尴尬。
没走几步路,便来到了一家店名叫光明眼镜店的商店。
“是你配眼镜吗?”李老师刚走进眼镜店,服务员小姐就迎了上来。
“我给我儿子配镜子。”
“他多少度啊?”
“左眼300 ,右眼250.”
李老师一边回答一边低头看着玻璃窗下的眼镜架,玻璃柜下的眼镜架按价格分
成低、中、高三组,“这是富绅牌,从新加坡进口的,”小姐指着最高价格一组的
眼镜介绍道。
“你把这三种眼镜架都拿出来给我看看,”李老师对服务员小姐说,服务员小
姐随即从玻璃柜下取出三付眼镜架,就这三种眼镜的产地,式样,材料进行介绍,
无论李老师手里拿起哪一付眼镜架她都能说出它的好处来,李老师其实并没有太留
意服务员小姐在说些什么,而是对她的穿着打扮使得她多望了她几眼,只见她额头
前面留着整整齐齐的刘海,其余的头发要头顶心用一个浅绿色的蝴蝶结卡住,上身
穿一件浅蓝色的牛仔上衣,和下面的同样布料,同样颜色的裙子对齐,没有露出肚
子,显得健康,丰满,有一种蓄势待发的态势,让李老师想起美国诗人罗伯特的一
首诗,春天的新绿是嫩黄色的,它瞬间就会转成绿色。这是一个最最美好而又美丽
的年纪,也许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李老师觉得自己在不久前也和她是一个年纪,
没曾想,转眼之间,自己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不由得感慨:人这一辈子太短暂,还
没咂出点滋味,它就过去了。李老师心里在胡思乱想,一边在三副眼镜架中徘徊,
最便宜的那种她孩子肯定不会喜欢,质地不好,弄不好又要给整坏了,中档的那种
没有大的特色,现在的孩子衣食住行都讲究一个cool字,你怎么跟他解释这所谓的
酷实际上一点意义也没有,只不过是商家赚大钱的一种促销手段而已,可他一点也
听不进去,你也拿他没有办法,东西不酷,在同学朋友面前就没有面子,那最高档
的式样不错,就是价格太高了点,差不多要花掉李老师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李
老师跟服务员小姐讲讲价,最后以一百五十元的价格买了下来,再配两副超薄眼镜
片,又花了她八十元。
“你是李玲吧?”李老师刚走出眼镜店,正准备坐公共汽车回家,却见一个人
笑着站在她的面前。
李老师非常惊讶,抬头一看,是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一位男士,身高一米
七五,黑红黑红的脸上有着几根粗线条的绉纹,身穿一件普普通通的青灰色外衣和
长裤。
“你是?”她奇怪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我是张杰。”
“你是张杰?”。
李老师真的没有想到会再一次地遇到张杰,也没有想到张杰会变成这副模样,
在她的记忆中,张杰一直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说话时
有点儿腼腆,要不是他主动叫他,她真的不会认出他,只是那双大大的眼睛告诉她,
没错,他就是张杰,没想到他现在是这样一付模样,真是年岁真不饶人。
“这些年你还好吗?”
“还好,我刚才看你在眼镜店买眼镜,我想肯定是您,您还是老样子!”
“哪能呢?我肯定变得没模样了,这么多年没见面了,我们到里边坐坐,告诉
我这些年你都到哪儿去啦。”李老师指了指路边的一家有桌椅的叫做俏佳人的面包
店对张杰说,李老师确实显得年轻,看上去也就是刚到五十的模样,和张杰那一副
饱经风霜的脸相比落差很大。
“中学毕业后,我参了军,一去就是八年,”当他们买了饮料和点心,在角落
处找了个座位以后,张杰说:“当兵在四川的一个山沟沟里,服役后回到北京,在
水利部找了工作,这几年还是经常下乡,去的都是中国最贫穷落后的地方,全中国
除了西藏,几乎所有的贫困地区我都去过,好些农村,山里的人连汽车都没有见过,
每每在北京的时候,我老抱怨命运对我不公,我一样努力,人家有汽车有洋房,我
现在一家三口还只有两居室,可当你一到下面看看,就觉得自己很奢侈,所以我看
不惯我孩子那种大手大脚的样子,饮料非可口可乐不可,外衣一定要皮尔卡丹,我
跟他说现在在农村有多少人吃不饱饭,可他们都说我土,连我爱人也说我土得掉渣,
象你买副眼镜,你要挑个三六九等,在我去的那些地方,连个眼镜也配不上,象在
北京,”他指了指斜对面的一家妇女用品商店,“女人买个乳罩也是五花八门,而
在我干过活的地方,女人们根本就不知道有乳罩这一说,我虽说是北京人,户口也
在北京,可我几乎一直在山角旮旯里猫着,每次一猫就是好几个月,我家里人一年
见不着我几个月,有时我爱人跟我说,她就当没我这个人,每次回到北京,回到单
位,就跟他们要求改善住房,他们倒是考虑了几回,不是离我爱人上班地太远,就
是地点在郊区,我倒是无所谓,可我爱人不太乐意,弄到后来,我再跟单位申请,
他们干脆就不理我了,所以,我爱人就说我没有本事,说嫁错了人。”
张杰是她少女时代的一个初恋,这把年纪了,说这种话也许有点儿肉麻,但他
确实是她每一次为之心仪的人,虽说现在提起他来,心里已经不会掀起任何波澜了,
但毕竟是她一个难以抹去的一个记忆,他们俩是中学时的同班同学,因为他生性腼
腆,平时在班里也不大说话,所以,在一个班里两年了,她跟他也没有说过话,还
是那天要去天安门去接受毛主席接见的时候,他们全班同学一起扎花,他正好坐在
她的旁边,他们就边扎边说,她觉得跟他聊天其实是挺有意思的,去天安门广场那
天正赶上天下着蒙蒙细雨,接见完毕以后,雨停了,大家也都分头回家,可她和他
一起走进了附近的东方公园,他们两说了很多很多,这也是她第一次单独和一个男
生在一起聊天,瞒着家里人,她觉得很开心,后来,他们全班同学又去郊区生产队
里去除四害。
这个面包店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俏佳人,与那些展现有点儿暴露的女人身
体的光盘同一个名字,店楣上画着两个身材窈窕的女郎,取这个名字作店名让人联
想到‘秀色可餐’的成语,可以想见这家店的老板还是用心良苦的,画面下面是‘
时时出炉,分分新鲜,打个电话,送到您家’几个字,旁边是面包店的电话号码。
从店门进来左边是卖生日蛋糕的柜台,戴着白色高帽子的做蛋糕的师傅正在为一个
顾客在现做蛋糕,正中靠墙处是自选式的刚出炉的面包架,右手处卖饮料与糕点,
中央有几个玻璃桌子,白炽灯高挂,使得整个店堂显得很亮堂,在自选面包的架子
中央有一个告示:为了保持面包的新鲜,六点以后,本店的面包一律半价,李老师
看看手表,现在是四点,离打折还差二个小时。
“你还记得当时我们一起在通县哪个什么村里抓耗子吗?”张杰抿着可乐,突
然问起她当年的事情来。
“那当然,”李老师回答说,“当时,生产队里的老家告诉我们,在秋收以后,
在玉米田里,用一些玉米杆所成一堆,过几天,再把玉米堆移走,你保管能看见下
面有一窝看下的小耗子,浑身肉呼呼的,还没长毛。我这人就是怕老鼠之类的东西,
可你们男生胆子就是大,象做这类事,我们女生就是在一旁看的份。”
“当时,我们两总是自动地组成一组,后来,人家都说我们俩在处对象,其实
也就是说说话而已,还引得班主任找我谈话,说我有不健康的思想。后来,我就有
意躲避你。”
说到这,张杰见李老师没有言语,就转移了话题,其实当时李教师真的就觉得
和他在一起特开心,有时上课,一看他没有来,心里就很失落,也许这就是初恋吧,
那时候人的心是很单纯的,不象现在的女孩子特别实惠,一心想找一个有钱的丈夫,
不用费力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象齐老师找了一个做军火生意的丈夫,家里的房子
有一百五十平方米,楼上楼下的,还有宝马汽车,整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一副
得意洋洋的样子。
“你还记得我们的班长付强吗?”张杰见李老师没有言语以为她不愿意谈当时
的事,就转移话题。
“记得,他现在怎么样呢?”
“他被判刑了,被判了十年。”
“怎么会呢?在我印象中,他是一个勤勤恳恳地为大家办事的人,他是班主任
老师的好帮手,班里里外外的事都是他忙着操办,班主任老师反而没什么事似的。”
“是啊,后来,他在一家医院工作,负责医院的药品采购工作,干这工作的有
几个能干净得了,他也不是例外,他拿了不少回扣,结果给查了出来,被判了十年
徒刑。”
这一天,他们谈了很多,当他们从面包店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他们彼此留下
电话,约定以后有空再聊,就各自回家了张杰曾经是李老师心中的一种刻骨的温情,
自从毕业以后,他参军了,她再也没有见到过他,曾经有一阵子,她都觉得活着没
有意思,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感觉也就一点一点淡化了,记得有一本书说,人
身上的细胞每过五年要全部换一次,也就是说,五年后的你与五年前的你并不是一
个人,只能说是有联系而已,有个诗人说她在死之前曾经死过二次,其实人在一生
中其实已经活了好几辈子了,尽管如此,张杰在她的心中也没有完全消失,有时,
当她觉得很难受,或者是觉得不舒服时,她会莫明其妙地念叨一声:张杰,我爱你!,
其实她这么囔一下一点没有其字面上的意思,可她就是觉得舒服一点,她有时也会
忍不住去想,现在张杰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发达了,还是落魄了,但人海茫茫,我
又怎么可能这么巧再见到他呢,没想到今天就是这么巧又遇见了他,在没有遇见的
时候,他在她的心目中的形象会比现在好些,没想到他今天会变成这么一个黑了巴
几的老头,同时她发现自己实际上对他一点儿也没有激情,更他说话跟一个纯粹的
陌生人说话没什么差别,她真希望今天没有遇见他,她知道,以后再有身体不适的
时候,她再也不会脱口而出:“张杰,我爱你!”
2000年8 月30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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