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陪女的自述

    我出生在安徽省的一个偏僻小村里，今年20岁，不过干这行已有4 年的历史了
——别人看不起我们，叫我们“婊子”，说我们“贱”，管他们呢，我觉得自己比
来这里玩的那些男人要好得多。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这是因为我弟弟，他是大学生，我唯一的骄傲，我
和他是上天不要的“次品”，随便把我们扔在一个每天除了打就是骂的家庭中，我
5 岁那年，母亲跟别的男人跑了，父亲把我们当成出气筒，幼小的我们常常被父亲
粗大的棒子揍得鼻青脸肿，很快，他跟另一个女人结了婚，我们从此又掉入另一个
地狱，再接着，父亲醉死在赌桌上，我后妈席卷了家里大部分的钱财，一走了之。
那年我11岁，弟弟9 岁。

    靠着好心的村民，我们活了下来，为了弟弟，我13岁就出去做童工，什么活都
干过，帮人带孩子、在饭店洗碗、扫地。赚来的钱供弟弟读书，我知道只有读书考
出去才是唯一的出路，弟弟很争气，每年都考试都是班上的第一名，当他考上了镇
上的初中，我决定和村里的一些年青人一块儿去广州打工。那年我16岁。

    初进广州，我的眼睛眨都没眨过，那鳞次栉比、流光四溢的高楼大厦，车水马
龙的街道，我像刘姥姥初进大观园似的战战兢兢，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踩
坏了漂亮的路面。我一开始也没想过干这行，我甚至于不清楚这行的性质，但一个
星期工作找下来，我连一点头绪也没有，在这个被老乡们称做“遍地黄金”的地方，
我连块铁都找不到，幸好同乡的莉姐可怜我，让我在她的小屋歇脚，要不然，我得
躲到大桥底下跟乞丐们同睡了。

    在广州，找工作要文凭要资历，我，初中还没毕业，只给人打过散工，可弟弟
开学的学费就全靠我了，那时，我真绝望透顶！那天，又碰了一鼻子灰的我很早回
家就睡了，当我被一阵声音吵醒时，已是深夜了，透过月光我看见一个男人搂着莉
姐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味，两个人摇摇晃晃地走进莉姐的
房间，关上门。我看得胆颤心惊，我这才明白原来莉姐的工作性质是什么！怪不得
她白天都不用上班，到晚上才浓装艳抹地出门，深更半夜地回来。

    早上，我故意很早出门去跑步，避免看到那最尴尬的一幕，等我回来时，我看
见莉姐在吃早饭，还笑着向我打招呼：“过来，一块儿吃呀！”我慢慢地走过去，
低着头默默地吃，“昨天晚上，你都看见了吧！”见我不说话，她继续讲：“的确，
我是做那行的，一年前，我跟你一样，初跑到广州，以为会有遍地黄金，想只要自
己能吃苦，就能赚到钱，可结果呢，”

    说到这儿，莉姐苦笑了一下，“然后，我一个姐妹来开导我，就走这条路了，
否则非饿死街头不可，丫头，听姐一句话，回去吧，这不是你能生存的地方，你还
小，还年轻，走吧！这儿的黄金我们挖不到！”回去？回去怎么办，弟弟的学费怎
么办，回去呆在那个破屋子里会有钱从天上掉下来吗？我不信，我就不信，我在这
儿正正当当地活不下去！！！

    可我真的错了，三天后，受尽人白眼、嘲笑的我跟莉姐说：“姐，求你了，让
我跟你吧！

    我真需要钱！“莉姐看我那种可惜、无奈的眼神我到现在也一直忘不了。

    莉姐介绍我的那家“夜总会”叫“醉生梦死”，很适合那里面的人，一个个人
全是这样的，而且里面光线太暗我根本就看不清楚离我半米之外的人在干什么，但
从那一声声的浪笑中我也应该明白，生活的苦难使我过早的成熟了，莉姐跟负责我
的“妈咪”打了一声招呼，我今天就算正式上班了。陪那些男人时，我的脑子是空
白的，那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多赚钱，供弟弟读书。

    虽然说做一行前，我应该有心里准备，可来的还是太早了，第三天晚上，有一
个男人要带我出去，我看见他跟“妈咪”说了一声，扔给她一大叠钱，就二话不说
把我拉上车了，一路上，他只管开车，不发一言，我那时，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两只手放在腿上不停地搓着，其实这个男人的样子我都还没看清楚，他一走进来，
环视了一下周围，就指名点姓要我了……

    很快车开到一家星级洒店中，“下车呀。”不是那男人提醒我，我还傻呆在车
中，我这才抬头看见一家我认为是皇宫的旅馆，那男人很熟练的跟里面的人打了声
招呼，刷了卡，带我走进一间房间，我发现里面有许多东西，我不要说使用了，连
见也没见过，“你先去洗个澡吧。”那个男人扔给我一件睡袍，我很乖地去洗了。
洗完后，我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我吃过苦，但毕竟年轻，还是花季，所以我
的皮肤还是很漂亮，水好像把我的眼睛也洗了一遍，亮晶晶的，很有神采，湿湿的
长发衬托出我姣好的身材，我忽然发现其实自己也是挺漂亮的，但有多久了，为了
弟弟，我没有好好的打量过自己。

    当我慢慢地走进卧室，那个男人正在看报纸，我至今记得他犀利的目光停留在
我身上时的那种感觉，好像在打量一件艺术品似的，我只抬头瞟了他一眼，就被这
种眼神吓得又低下了头，“你自己看会儿电视，我去洗澡。”他的话一直很少，也
很短，但威严十足，我暗自猜想，他一定是个大人物，但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呢？

    我哪里还看得进电视，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哗的水声，我的心情也大起大落的，
我走之前“妈咪”交待我过，做我们这行的，不能反抗客人的要求，只能是服从，
莉姐也教过我些，但我依旧紧张的出汗。

    他很快洗完出来了，我是躲在沙发上的，浑身抱成一团，我听见他向我走来的
脚步声，吓得发抖起来，我保证，那时我样子一定像极了路边的弃猫，“你喜欢沙
发，是吗？”我惊慌地抬起头，这才仔细的看见他的脸，他并不是很帅，但的确长
得一张让女人喜欢的脸，我撇过头，他把大部分身子向我压过来，我本能地抵抗着，
尖叫着：“你要干什么？”他显然是愣住了，好久才说了一句：“你刚来的吧，这
是——第一次。”

    我委屈地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看来你是迫于无奈，但今晚我并不准备放过你。”我被他赤裸裸的话吓得呆
住了，那时候，他吻住了我，我从没有被男人吻过，下意识地想逃，但他紧抱住了
我，就这样了，从那晚开始，我告别了我的少女时代。

    其实那个男人还算有良心，第二天我醒来，他已经不见了，但在床头放了两万
元，我这辈子还没有看见这么多的钱，当时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弟弟的学费有着落
了。

    再接着，我开始习惯了——习惯那充满烟味的场所，习惯了昏暗的灯光，习惯
了周旋于不同男人之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经堕落了，但我准备存够了钱，过个
两年就回乡去。

    但弟弟的一场大病，让我的计划不得不延后，那几乎花光了我这一年全部的积
蓄，但所幸，他平安无事，握着他的手，我感谢老天爷，这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
不可以在失去他。

    然后，我得重新开始了，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一天又一天，我一直没告诉
弟弟我真实的工作性质，我跟他说我在一家餐馆作侍应，待遇还算不错。天真的弟
弟一点也没怀疑过他一直认为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姐姐。

    “哪个少女不怀春”，即使是干我们这一行的，但我已看惯男人的捧场做戏，
相信爱情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灭绝时，他降临在我的头上。那天我被人灌的很醉，觉
得很恶心，跑到卫生间大吐特吐，走出来时，我忽然闻到了一阵茶香，接着我看见
一条冒着热气的毛巾被人递到眼前：“不会喝就不要这么喝呀，很伤身子的。”

    等人走了，我才惊醒过来，我认得他，是在这儿作保安的阿尘。

    我跟阿尘就这么好上了，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父母双亡，一个人出来混的，
认识了阿尘之后，我明显地减少了接客量，但导致了“妈咪”的不满，把我从头到
脚骂了个遍，最后才放软了口气：“孩子呀，我知道你心里苦，但干我们这行的，
有什么办法呢？”

    阿尘不希望我在干了，：“我会养活你的，大不了，我在出去多找几份工作。”
我却轻轻地摇了摇头，：“阿尘，我很明白你的心意，但凭你一个人要赚到什么时
候，我还有一个弟弟，负担太重了，我会照顾自己的，我答应你，一但存够了钱，
我们就远走高飞。”阿尘望着我，忽然间用拳头很砸了一下墙壁，血沽沽的冒了出
来，我心痛地为他包扎，自己的心里也在流血。

    但我们并没有等到那一天，阿尘就离开了我。在以后的时间，阿尘明显地对我
冷淡了，我一开始只是以为他还在生我的气，但有一天，我的姐妹告诉我，阿尘跟
一个富婆去旅馆了，我怎么都不相信，直到有一天，我亲眼撞见他们在一起拥吻，
事后阿尘是这样跟我解释的：“阿芝，我知道你的难处，所以我也不勉强你什么了，
但我穷怕了，凭什么有些人可以仗着钱为所欲为，而我只能是一个看人眼色的小混
混，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那你的自尊呢？”

    我脱口而出，但阿尘像不认识似的看了我一眼，轻蔑地吐出一句：“你的自尊
呢？”

    我向被人捅了一刀似的向后倒了一步，这就是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如此对
我？如此践踏我，这一次，我的心真得碎了。

    在哪以后，我消沉了很长的一段日子，每天沉迷于酒色之中，大声跟男人调笑
着，借住这些东西来忘记自己，至到弟弟给我来了一封信，才让我清醒过来。

    弟弟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高中，拿着这封信，我才清醒过来，我还有弟弟，
我吃那么多的苦全是为了他，我要振作起来，他是我的唯一希望了，我不能让自己
倒下。

    可走这条路不是长久之计，我找莉姐商量，我现在有点钱了，在问别人借一点，
可以开一家小店面，虽然说不会赚太多的钱，但毕竟是正正当当做生意的。莉姐也
是个热心人，她愿意帮我，也愿意借钱给我，我对她真是感激涕零，就这样，交给
“妈咪”一笔赎身费后，我在街市开了一家小花店，一开始，生意很淡，但姐妹们
知道后，都会来光顾一下，寻问一下我的状况，我做得很辛苦，但内心却有一种从
没有过的充实感，我也终于在信中挺起腰板给弟弟说到：“小弟，姐现在开了一家
花店。”

    弟弟也为我很开心，他又提出了那个他提了很多次的要求：“姐，让我来看你
一次吧！”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说真的，从我出来打工到现在，只有前年回家看过他一次，我们姐弟已经很久
没有见面了，国庆节期间，弟弟跑到广州来看我了，我乐坏了，破天荒买了一只烤
鸭回来庆祝，那天晚上，我们是睡一块的，有讲不完的话，弟弟高了，黑了，但结
实了，是个大小伙子了，他一直跟我讲学校里的趣事，我听着，听着，就哭了，弟
弟吓坏了，忙问自己说错了什么，我一直摇头，许久才说：“姐为你高兴，你要争
气呀，考上大学，我会一直供着你的。”弟弟也哭了：“姐，为了我，你付出了太
多。”

    弟弟在这儿的期间，一直帮我在卖花，看着他挥洒着汗水，收拾着那些花花草
草，跟顾客做买卖时，我真是倍感安慰，我们跟别人家的孩子不同，但曲折的生活
却让我们彼此靠得更紧。回校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弟弟走时，一步三回头，火车开
动的那一刹那，他把头伸出窗外，向我大叫：“姐，我一定会争气的。”我的泪水
止不注地流。

    当我以为我会这么安安静静地过下去的时候，恶运又开始找上了我，一些地痞
流氓找上我了，有几个人还是我以前的客人，我软磨硬泡，好话说尽，他们就是不
肯放过我，但以我以前的经验，我知道，这帮人惹不起，我只有说好话。

    但他们越来越过份了，甚至要我陪他们过夜，我只有再次求助莉姐，莉姐暂时
帮我摆平了，但过不了多久，他们又来了，我是小本生意，哪经的住他们这么敲榨，
这我都认了，当是破财消灾，但有一次，我是真火了，因为他们准备把弟弟用自己
平时吃饭省下的钱给我买来的花瓶拿走，我自然不肯，争抢之下，他们当着我的面
把它打破了，我像疯了似的向他们冲了过去，撕扯着他们，但我哪是他们的对手，
我被打趴在地上，这群禽兽轮流侮辱了我。

    当我清醒过来时，已是在医院了，莉姐在我身边，我问我的店怎么样了，她流
着泪告诉我，全被毁了，他们把我唯一生存的希望给砸得连片砖都不剩，我那时这
个绝望，我甚至于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了，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
我吃得苦还不够多，给我条活路呀！！！

    弟弟的大学通知书让我活了下来，但那几千元的学费又成了我新的问题，我写
信告诉他：“没关系，姐会想办法的，你不用愁。”但我想到的办法就是重操旧业。

    我再次回到“醉生梦死”时，真相信命运这回事了，我想，我辈子已经完了，
但能换得弟弟的将来也算值了，这一次回来，我比以前更加努力赚钱，莉姐劝我：
“你不要命啦！

    这么玩！“我每次都只是苦笑一下，上大学可不比初中、高中，花费会更大，
我不拚命赚钱，弟弟的四年怎么办？

    莉姐从良了，有个男人替他赎身了，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我由衷
地替她开心，做我们这一行的人，这种机会少之又少，不是全都是那么幸运的。莉
姐跟他走了，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妹子，姐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要自己当
心呀！”我含泪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翻版，只有弟弟的来信
让我的生活有了一点阳光，我把我大部分的钱都寄给了他，叫他给自己吃好、穿好
些，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弟弟回信给我开心地问：“姐，花店生意是不是越来越好
了”？我拿着来信，苦笑不已。

    就在我认为我的日子就是这么过下去的时候，我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出现了。
他叫明，是一个小职员，那天是被一大票人硬推进来的，他好像是被灌醉了，才会
跟我发生关系的，事后，他懊恼的不得了，我以为他是有家庭的，搞了半天，是对
不起自己的良心，说这种事情传出去，他以后就别做人了，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我
很难想像，到这儿来玩的人还有这种的，但我毕竟还有良心，我跟他说：“我不会
跟人说的，妈咪问起来，我就说你昨晚喝醉了，什么事也没发生。”他感激地望着
我，我没要他的钱！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过了两天他又来了，他很犹豫地向我发出
邀请，想请我出去吃一顿，说是答谢我上次帮他，他结结巴巴的样子让我觉得好笑，
我没有多想，就跟他出去了。

    他跟我聊了许多以前他小时候的趣闻，学生时代的事情，还有现在工作的酸甜
苦辣，我不记得我那时跟他说了什么，但我知道我好久没有那么笑过了，那天我真
得很开心，吃完饭，我们去逛公园，那天，我好像又回到了自己那纯真的少女时代，
在草地欢呼着，跳跃着，闻着花香，享受着阳光，直到我发现他一直傻呆呆着望着
我，我才回过神来，：“你看什么”？

    “你很漂亮。”他脱口而出，忽然他回过神来，“对不起，我不是冒犯你的，
我说的是真的。”我望着他的呆样，忽然大笑起来，他被我笑得莫名其妙，用手挠
了挠后脑。

    我又开始了新的一次恋爱，明常来找我，带我出去玩，他很尊重我，除了吻我，
并没有再对我再提出任何的要求。这种对我人格的尊重，在使我对他心存感激的同
时，也死心踏地的爱他。我梦想着有一天也能跟莉姐一样，我跟明的感情迅速升温，
有一天，明邀我去他们家，我欣喜若狂，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天，我拿出自
己最漂亮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地漂漂亮亮地出去，看得出，明的父母很喜欢我，对
我赞不绝口，一会儿说我能干，一会儿说我漂亮，围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我体会
到了家的温暖，很久了，这种感觉已经在我身上消失很久了，我幸福地流下了眼泪。

    但好景不长，从这天后，明就明显地对我疏远了，来找我的时间越来越少，我
尽量不使自己往坏处想，但有一天，明把我叫出去，嗫嚅地向我提出了分手，我强
烈地控制着自己的眼泪，听他往下说：“我父母不知从哪儿听到了你的……你的…
…职业，他们气疯了，说如果我不跟你断绝关系，就跟我断绝关系，我是个孝子，
我不想让他们那么生气，还有……”

    “够了，明，我知道了，你不用在说了”。我的眼泪始终是忍不住地掉下来，
其实我想过也许我们会有这个下场，但我自己不愿意面对，给了自己一个梦，但现
在，梦醒了，所以我很平静地对他说：“我明白你的难处，我们分手吧”！

    没过多久，我听到了明订婚的消息。

    对于爱情，我已伤透了心，其实我真笨，像我这样的人，还指望什么爱情！只
是我到现在才明白。

    我继续过我的日子，我会坚强地活下去，我吃了那么多的苦都活了下来，而且，
我还有我的弟弟，我没理由不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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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金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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