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小说中的“性”趣
之所以突然有兴趣再谈王小波的小说，是因为最近生活比较充实，不无聊，寻
常小说看不入眼。坦白讲，重读王小波的小说，我也没空一字一字地细读，只是跳
着看，专挑有“性”的情节，动机可谓不良。
如果你据以骂我下流，我无意反驳，随“波”逐“流”在我并不丢人。
——用王小波小说中的字来说就是“你们瞎嚷嚷什么？帝王将相，皆出于此”。
王小波的多数小说都有谈到性，但我没有读出低级趣味。我这么说是有依据的：小
说中此类描写很有度，适可而止，并不生硬。以＜＜我的阴阳两界＞＞为例，四章
中有三章讲到性，言语大胆，却必不可少：小孙帮王二治阳痿、过情爱生活自然离
不开性。该书第二章写到李先生时就比较冷峻。换句话说，如果没有李先生，王二
就很可能不阳痿；如果王二不阳痿，小说中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性。——对于阳痿的
王二而言，如果你坚持性等于淫，那我就无话可说。
王小波写性没有离开爱情，写得很有趣的爱情，如此便显得难能可贵。所以我
得凭着良心说，找不到与之相似的黄色小说。王小波笔下的爱情，比较简单纯粹，
三角恋、婚外恋什么的好像都没有，塑造了陈清扬、线条、小转铃、红拂女等一系
列不局于传统规范的女性形象。在各种有关于性或无关于性的玩笑、放肆、叛逆、
犯贫背后，纯真、至善的爱情任性而出，并在肉体与精神上达到双向高潮。
有爱的性本身便是有趣的，更何况王小波以一种格外风趣的语言娓娓道来。打
个不太恰当的比方，象他这样想象力丰富、知识繁杂的人，一本正经地讲着设计巧
妙、独特隐晦的准黄色笑话，你能忍住不会心一笑么？这个比方只是强调了小说语
言之诱人可乐，说到与周星驰那夸张、模仿秀、搅局式的搞笑相比，王小波小说的
语言显然拥有更多的智慧因素。前者旁人容易学来，后者则很难学到。再打个不太
恰当的比方，前者象小品，表演中的做作比较多；后者象相声，语言幽默要立头功。
有时想想，喜欢王小波小说可能只是偏爱，因为先喜欢了他的杂文，喜欢他的
思想。以王小波的聪明，我猜测他写性应该不止于性，起码我能看出一些象征意味，
比方说，追求自由、活出自我等。由此小说的趣味提高了，内涵也加深了，思想性
也得以凸显。王小波可能基于这样的出发点：两性关系是个人最隐私的部分，而非
理性社会连这也要干涉、入侵，甚至于剥夺，——因此性便成了作者关注的符号。
其实性与社会、政治的联系是有传统的。如王小波说，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社会保守、
道德严厉，可是却产生了不少水平不低的描写性爱的地下小说。再如美国反战思潮
中，学生们附带也鼓吹性解放。
粗粗分析一下王小波小说中的两性关系，得出的结论颇为好玩。男主角（王二
们）往往处于主流社会边缘，不太得势，受到轻视、排挤，比较特立独行。而女主
角往往代表着美好的事物，或者先是站在规范之内，属于权力圈子，有着管教、帮
困王二们的职责。男女间的邪正关系，非理性社会与理性的人生追求，激情的恋爱
与冷静的思考、反抗，作品中类似的具有“张力”的基础元素得到了很好的发挥。
结果，作为一种反讽，自然是王二们大获全胜，爱情与精神独立双丰收。这一方面
说明思想上阴世界是被阳世界吸引着，所谓的现行规范可能被解构；另一方面也暗
含：王二们在抗拒精神上的强奸之后，强调自己的精神贵族地位，并借以完成性追
求，把对手好生生地意淫了一番。——这种类“性”的胜利只能是个人精神上的胜
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