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
作者：痴心绝对
一
那个星期六下午，接到高中同学电话，约她晚上一起去参加同学会，还说晓
请客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洗苹果，她说她想一想再说吧。她当然听说晓已经有
了一家自己的公司，还在本市的最高尚的地方买了房子。回头想想，距离高中毕
业居然有十三年了，晓的成功是有目共睹的。
她呢，她回想了一下她自己的十余年。
同别的的人的多彩多姿的人生相比，她的经历实在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了。
求学，择业，然后嫁人，稳稳安定的，没有高攀也没有低就。
那夜，她没有去，所以接到好个电话的时候，她一点都不奇怪。
“猜猜看，我是谁？”用一种轻轻松松的话，带着一些戏谑。她心中一跳，
隔了十数年，声音依旧，“猜不出来，”她维护她的矜持。“我，我的声音你都
不听不出来了？我是暗恋你的人。再重新猜。”
“哈！暗恋我的人那么多，我都猜不过来了。”她不甘心就这样被他调侃了。
电话那头大笑，用正正经经的声音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二
初相遇，他们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晓是班里学习成绩最好又最高的
男生。她在班里绝对不算美女，穿着也很普通，她理乎成绩上的低能与文科成绩
上的拔尖，令她又自卑又骄孤傲，这样，反，而显得她卓尔不凡。
那一年，她写了一篇短短的文章登在校报上，他们班还没有人有过这样的殊
荣。那天中午，晓将她的文字线贴在教室后面的板报上，文字是他从校报上剪下
来的。下午他们的理科老师看到了她的文章，在全班同学面前暗示了她是不用功，
那种批评里带了前所未有的怜爱。从此，她路遇他们不再自卑躲避。
高一下学期，班里转来一个女生，叫优，是天生的那种风情女子。优坐在她
的旁边，她们相处的很融洽。
有一年的期末考，为了防止作弊，学校里重排了座位，优坐在了晓的旁边。
那一年的物理考试有八十道选择题，阴差阳错，优的物理成绩得了全班最高分，
比理科老是第一的晓还高出了五分。物理老师报了优是全年级唯一的一个满分时，
全班哄堂大笑。那一刻，她回头看到优同晓相视一笑，笑得那么“心有灵曦”。
那一晚，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与优走在一起，路遇了他，而他只对优一
个人微笑，然后拥着优走了，留下账惘孤单的她。
早晨起来，那种深深的挫败感犹自萦绕着她。是日她走进教室，坐在优的旁
边，晓照例利用铃响前几分钟来同她们聊天，趁优同别人说得高兴的当儿，晓悄
悄对她说：“你有时候，也应该学学优的。”
她一怒，反击：“学她也去买条牛仔来穿？”
许多年后她才觉得自己当年仿佛是掷地有声的回答有多可笑，事实是那时节
拘正统的她，即便去买条牛仔裤来穿，子是断断穿不出优那种风情的。
高三那年，他们分了班，高三三班的全体在一次餐之后拆散了。
晓去了理科班，与她们的相遇只限于走廊操场，常常说不上两三句话，上课
的铃声就已经响了，她更沉默而优更活泼了。
有一回，优同她在操场上散步，见了他，便撇下了她，要同他说悄悄话，悄
悄话是问他要他们班先行测验过的试卷，她看到他匆匆回顾了她一叟就跟优走了。
留了她立在人来人往的操场中间，仿佛梦里情景。
三
临高考的时候，班里许多同学都迷上了图书馆。优的家比较挤，几乎天天去
图书馆，而她向来不喜欢这一类群体活动的。每天早锻炼的时候就是优的新闻发
布会时间。她隐隐约约之间透出似乎晓在送她回家，而她知道他们是不同路的。
春末的一天，她跟了优一道去图书馆，做题聊天，然后优又人参才书里挖出难题
来去难晓。出来的时候，已是夜晚，一大群人，优指他同她：你们同路“，便嘻
嘻着与她的同路者们走了，她心里郁郁着优那种居高临下的气概，却也欢喜着与
他的独处。
春夜其实很美丽，有淡淡的花香，路灯下两个人背了书包的影子是细长而生
动的，年轻的面孔在宁静的夜色里美得很透明。长长的一段路，两个人都不说话，
他无语，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一份喜悦一点紧张，她沉默，是因为他居然
无话，心里在想他是不是怪她令他头不成优了。
行至车站，“唔，你的车来了。”他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唔，来了。”
她心里希望他来挽留她，乘他搭的车她也可以到家的，他没有说第二句话。
他心里是希望她说她愿意再等等的，她不好意思说，于是，她上车了，没有
回顾，泪水却掉下来了，那是一第一次，她，为了一个男生掉眼泪。
后来，因为充足失败的准备，她倒是很少再为男人掉眼泪。当时的那一夜，
她独自在车上度过了两站跑。对于十八岁的她，那份失落，那种自怜复自卑，她
以为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她心仪的男生说，车来了，让她独自归去。
第二天，优居然来问她，你们后来怎么样了？她讨厌她那种似乎洞察一切的
表情，“没怎么样嘛，车子来了我就回家了。”优探究的眼神在也脸上找不到任
何喜悦或伤感的痕迹。
从此，她同他就似乎未说过话，遇到了也不过匆匆点了个头，仿佛到了彼此
就是遇到了初次的失败。
四
毕业后之后，以他的骄傲，她的拘谨。他们当然没有再联络的机会，优有时
会来看她，给她看男生们给她写的信，其中有晓的信，平平淡淡地写着他在北方
求的感受，在她看信的当儿，优希望从她脸上找出些许波澜。她照例是声色不圳，
令优大大的失望着，晓的信的末端总是被撕掉的。她好奇，优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他不晓得写了点啥，气，让我撕掉了。”难道写了甜言蜜语？她没问，她也不
说。
再后来，优的生活也同她渐渐脱离，没有了学校的束缚后，优不断的恋爱，
渐渐疏离了许多老朋友，成了平常女子眼中的传奇人物，喉咙永远是沙哑的，手
里永远夹着细细的雪匣，常常喊没劲，又动不动就说：“我啊，我明天就是死脱
也不后悔了，这辈子，算活够了。”
五
同学会的两天后，晓她来电话，问她有没有优的消息。
她取笑他对优的忠心耿耿不忘。
他约她出来吃饭。她打趣，“可是你请我吃饭也吃不出优来啊，我都几年没
她的消息了。”
“你这个人啊。”他一派长者风范，显得她很小气的样子。
他们约了午餐，在南京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们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他胖
了一些，高得不那么突兀了。
“头发，你的头发呢？”
这是他们见面之后她说的第一名，然后她便笑，“上< 商业周刊> 封面的人
大多都没几根头发的。”
他拂拂本已不鑫的头发，一径说她没变，说话还那么快，走路还那么急，一
开口就嗔人，听得她一高兴，拼命在电的镜子里照自己，镜子里的人也就是一个
看起来得体舒服的少妇了。
他去过许多地方，见了许多大世面，做着一家全球有名的大分司的经理，一
身合体的藏青西装，配着浅蓝的衬衫着明黄的印花领带，她想起他高中时永远穿
着一件嫌短的蓝色衬衫，不狼籍了，他敏感地捕捉了她浅浅的笑，问她：“是不
是想起我们上高中的时候了？”
“是啊。那时，你穿什么衣服都显得短。”他嘿然一笑：“本来今天我倒是
想穿长衫来的，那时候穷呀，像你？上次见面他们还说，那时候你穿的衣服料子
都特别好，还记得你不会扫地不会抹桌子，可是，我记得你做的饭，特别好吃。：
他的神情里有一种成熟男人回首往事时的学人。
那是高三分班前的最后一次聚餐，她一直记得他的筷子落在她的菜里的一刻。
后来，当她看< 我的父亲母亲> 的时候，想到自己羞怯怯的多情的少女时代，原
来同一个乡村女孩无异，他哪里知道现孤她早已成了无所不干的主妇了。
“优在哪里？只人说上次在机场看到她开了辆凯迪拉克。”
仍然是优，她心里一怔，她是约略知道一点优的经历的。那点细经历无论怎
么表述也像是在背地里说人是非，她不愿意。
“你，是不是一直喜欢她？你不是总给她写信？”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
“我是给她写啊，她不是什么都给你看？我一直在信里问你好的，你也不知
道回信。”他有点嗔怪地望着她。
“那时候，我们高三不是一直到图书馆去复习，她总跟我说，晚上有人跟踪
她，让我送她到车站。”
仿佛多年的疑虑有了答案，她舒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一直暗恋你哦。你总是冷冰冰的，不敢同你说。”他饮了一口
可乐，正视她道。
“是吗？我也一直暗恋你哦。”她用仿佛是戏谑的口吻说出她最真心的话，
脸红了。
两个了人了解地对视着，笑了。
六
事实上，高中毕业后，他们都遭遇过些许的感情，为千成百年来许多人都经
历过的那种感伤神，狂喜，悲哀，痴迷过，彼此孙曾是对方的春闺梦里人，只是，
他们都不曾再遇到过如中学时代那么纯洁的美丽的干净的暗恋，没有刻骨的思念，
狂热的拥吻，无尽的遗憾。回想起来只如春天的夜，初秋的风。淡淡地，只有在
那些心里特别宁静的时节才会那一部分记忆。
他曾经狂恋过人，坐在飞机里的时候，差旅在无聊的晚上。在心灵深处的一
清水，却与爱情无关，与他目前的生活无关。属于他美好青春的一部分。
他于她的意义则又有不同，她在他身上有显然的挫败感，因为有过他，有过
优，她成了一个在群体中更受欢迎的女子。女人觉得她性格温和大度没威胁力。
男人喜欢她善解人意没谈吐大方。她在她寂寞虚空的时候，在看情爱片的时候，
也思念过她深爱的人。他却不是她的永恒，他是光明的纯净的，同她的中学时代
一样，是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可以说与任何人听的情感。
七
午后的阳光下两个人道别。
知道你曾经暗恋过的人对你有过同样的情怀，知道你多年的自卑只是因人为
你的不自信，融入茫茫人海时，她心里充满了惆怅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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