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暑假结束的时候，我回到家里收拾行李。门口静悄悄的，母亲骑过的自行车歪
在楼道里被蛛网封住，钢圈上生满铁锈。多年前母亲亲手挂上的竹帘破蔽不堪，有
一边断了线。屋里有股霉味，家具上落满灰尘。

    我坐在屋子中央沉默良久。墙上镜框里，母亲的每张照片都目光忧郁。我取出
一张两岁时母亲抱着我的合影，照片上的母亲和我都面无表情，注视着画外的虚无
之所。

    我把它夹进准备带走的书里。

    我打开那台黑白电视机，把声音开得大大的，放手大干起来。我把屋子的每个
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老式家具的每一面都擦得锃亮，给阳台差不多干死的花草
浇透了水，修好了门帘并把母亲的自行车擦得焕然一新，就象母亲马上就要骑它出
门。

    晚上，我把妹妹叫回家，对她说，你很久没去看过妈妈了，明天跟我一起进城
看看妈妈。妹妹吞吞吐吐半天，说，哥，我不去行不行？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
怕见了心里难受。混蛋！我勃然大怒，跳起来一个耳光扇过去。这是我平生第一次
打她。

    夜深了，妹妹还在里屋别了门抽抽答答地哭。我再一次长久地看着镜框里的母
亲，满怀柔情地回忆起与母亲共同度过的那些岁月。我以这种方式向我的母亲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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