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绵绵无绝期

                              作者：宁采臣

    99年8 月，我所在的《DZ晚报》决定编发一组关于打工族情感经历的报道，藉
以提高晚报的发行量。但征文寥寥无几，且大部分没有真实感，达不到发表的要求。
报社总编决定派员前往广东沿海打工，为期一年。其美名曰：体验生活才能写出感
人肺腑的“片”（话指文章）并许诺：去的员工是带薪离职！且每发表一篇，稿酬
增加100%！

    东挑西选，很不幸，我中了“六合彩”！因为只有我最符合条件：1.年轻  ，
刚好20岁，好进厂；2.文笔好，能力强。3.最符合的一点是，尽管我一表人才，风
度翩翩，但直到今天，我都还不知道爱情是不是柠檬的味道！第3 点我倒是同意。
当然，为了“Mony”，我还是出卖自己了。

    2000年3 月9 日，我到达广东省东莞石龙，捏着高中毕业证、身份证和唯一的
50元生活费，开始了我的打工生涯。

    按照规定，手机、call机等现代通讯设备已一律上缴，大概是为了避免我靠卖
了它过活；只给我一张单程车票，我理解，是怕我混不下去而提前返回，坏了总编
的大计；还有50元生活费，我想是不是认为我会涉嫌买故事，欺骗总编的感情，所
以，才给我这么一点？凭心而论，后来我还真的有过那种想法，但没有付诸行动。
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

    幸运的是，在第二天，我过五关，切六将，顺利地进了石龙TKR 公司包装部。
尽管是普工，我却兴奋异常：我听说包装部的男女比例是1 ：9.什么概念？包装部
可有300 多员工耶！

    根据产品淘汰定律，剔除30% 的“不合格品”和“废弃品”，至少还有200 个
“花枝招展”

    呢！

    那几天，我常常半夜笑醒。

    进厂以后，我没有急着寻找目标。而是不怕苦，不怕累、兢兢业业、埋头苦干。
除了份内事，还抢着活干。接人待物，也是坦白直率、乐于助人。每天下班后，哪
儿都不去，只呆在宿舍看书，尽管宿舍对面的“大华”舞厅优美的舞曲引诱得脚直
发痒。这一切，是因为我知道女孩子们需要什么！

    半个月以后，全包装部对我的印象是：聪明沉稳，勤劳诚实，有责任感。绝对
不是花花公子。

    开始有女孩对我表示好感了。我无动于衷。

    3 个月以后，我的“打工爱情系列之一”《有个女孩对我说：你好》在《DZ晚
报》上发表。

    同时我担任车间的叉车驾驶员。

    自然而然，我和一个叫小川的女孩拍拖了。小川是江西的。有着弯月般的双眼，
一笑，尖尖的下巴就露出若隐若现的酒窝。选择小川，不是因为她的漂亮。有句俗
语：湘女多情，赣女痴情。长这么大，我从来不曾和一个女孩子牵过手，总不希望
第一个“牵手”是那种“处处留香”吧？因为我的打工目的和小川的初中文化，我
一直相信自己并不爱她的感觉。当初我告诉她：我是一个孤儿，从小无依无靠，吃
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靠半工半读读完高中。毕业以后参军。退伍就打工至今。
小川从不怀疑我说的每一句话，对我更加的好，让我暗自窃喜的笑声里混合着丝丝
的内疚。我常想，如果小川和我一样是大学文凭的话，因为她的聪明勤劳和倔强，
我会爱上她的。但爱情有假如吗？

    我的《打工爱情系列》相继发表了12篇。

    但渐渐的，我发现自己如果哪天不见小川，就总觉得好象少了些什么。爱情是
没有假如？

    我开始怀疑不爱小川的感觉了。也许，这就是柠檬的味道？

    广东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因为厂里业务的扩展，急需叉车。厂里派我和经理去江苏订购，行期半个月。

    那天晚上，我们相约在公园。小川偎在我怀里，双手环我腰。风卷起满地的落
叶，在她的裙边打着转。漫天飞舞的残秋的枯叶一片又一片，碰撞夜的黑暗，想要
冲破黑色的樊笼，却徒劳无功。我把厂里的决定告诉了她。在橘红灯光的闪映中，
我看见弯月中有两滴晶莹的泪珠。

    良久，她轻吟说：“在天愿做比翼鸟，”

    我心一跳，紧了紧她的手，在她的耳边接下去说：“在地愿为连理枝。”我决
定回来就告诉她一切。除了那12“片”。

    半个月的紧张行程结束了。我们圆满完成了任务。

    向总部汇报完工作，顾不上休息，我就去车间找小川。车间的女孩子看我的眼
神怪怪的：嘲笑、讥讽、蔑视、惊奇、不解······什么样的都有。我四处寻
她不见。我到冲压部去找她的老乡兼密友小英子。小英子冷冷的告诉我说，小川已
辞工走了。

    “什么？”我眼前一黑，心象被锤击，摇摇欲坠：“为什么？”

    小英子咬牙切齿：“你个王八蛋，你去死吧！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知道！”
她甩给我一个鼓鼓的信封。信封的背面写有两句诗：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
绝期。我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我拆开信封：里面赫然是我的得意之作：《打
工爱情系列》！

    原来小川已洞察了一切。

    第二天，不顾经理和同事的挽留，我递交了辞工书。距时限还有4 个月。

    2001年5 月8 日，小川的生日。《DZ晚报》上发表了《打工爱情系列》之结束
篇：《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知道，今生是再也不可能品尝柠檬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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