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晚餐后，趁着子健洗澡琪姐叠衣，我带着刚才的思绪漫步到了那棵相思树下。
夜里竹坪的宁静，像童年的梦一样真实。

    坐在树根上，我静静地想。

    生命是一个过程，一个向上的过程。每一个日子，都是一层坚硬的台阶：有的
台阶上开满鲜花，有的台阶上长着绿树，有的台阶上缀挂着累累硕果，有的台阶上
覆盖着冰雪淋漓；有的台阶似乎很窄，一眨眼就走了过去，有的台阶感觉很宽，需
付出全力去跋涉，有的台阶留在心里，成了纪念碑，有的台阶丢在身后，被渐渐遗
忘……就像琪姐子健，还有我。

    “一方，你在想着什么？”不知什么时候，琪姐已经悄悄站在我的身后，手中，
是那把两年前雕刻精细的凤凰琴。

    “琪姐，就着微风弹一首吧，我还没听你弹过凤凰琴呢！”

    琪姐淡淡一笑，“是啊，沧海桑田，两年前的吉他音是否还在你的耳边萦绕？”

    “怎敢忘呢？琪姐。”我半挪揄半认真回答着，想起两年前那个常在风中弹吉
他的那个女孩，心中不禁有点感伤，“吉他是生活的愉悦，而凤凰琴是心灵的愉悦，
是么，琪姐？”

    “嗯。”琪姐很快很轻地回应着，手指拨了几下琴弦，一股柔和清雅的声音登
时在夜空中弥漫开来，“或许，方子，在别人眼中，我失去了生活中物质的愉悦，
但我觉得，我还是得到了心灵最宝贵的馈赠呀。”

    “是呀，青春的就梦一棵玲珑剔透的玛瑙和珍珠，尽管有泪水，有怅惘，有纤
弱的情感，有不明的思绪，有走向成熟的过失，有定下寂静的孤影……，但灵魂是
最不安宁的，如果把这些青春的梦穿缀起来，不啻是人生中最美的项链。”--我想
起了自己这两年的心灵空间，慢慢地回答着，像只是对自己说似的。

    我闭上眼，努力去回忆自己在那离这竹坪的遥远城市作学生时的情景，那只是
几天前的事情，但似乎已相当久远，远得只剩下一些片断，像村上春树的小说和王
家卫的电影，没有完备的形式，脉络到处流窜，但又无可否认，确是有极强的表现
力--我所被沉迷的被追逐的被园囿的东西。

    我试图把这些片断拼凑。

    我早已忘却了，我的人生观是怎样变化的，我也无法说清。

    那时我的生活，就像重金属音乐一样，狂躁而铿锵，少年心气。却在今晚知道，
我的生活，确实永远没有如子健琪姐像小夜曲一样的宁静与清晰，旋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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