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七月，白粉粉的杏花早已经谢了。躲藏在绿叶间的毛茸茸的青杏似有些迷惑地
望着这个在室内陌生的女孩。

    子健走了出去。

    他立在这杏树下，静静地垂着两条胳膊，不言不语地看着这株粗壮的果树。故
乡山野的风带头春天的温暖，轻轻扶摸他的头，抚摸他的脸颊，抚摸他的心。

    直到琪姐回来。琪姐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进入房间，对着我用问讯的眼神探索
着。而杨曦在身旁，我根本无法回答。

    良久，子健才抽身而入，面对着杨曦说：“可以再留一个下午么？”

    “不了，我答应过张伯伯和张伯母，我如果说服不了你，我今天上午就回去。”
杨曦的话里含着泪，一种怅然若失的泪。在她强作坚决的举止里，我们都知道，杨
曦心里那割扯不断的在乎和深切。何况，这并不是一个决定能够处理的事情。

    杨曦都无法逃脱这个矛盾。

    “真的走吗？”子健心里也矛盾着，她矛盾的是杨曦的心，还有她的过去和现
在，甚至无法预见的将来。

    杨曦眼里已含着泪，但她还是点了一下头，很慢地。

    竹坪宁静的冷暖着子健和杨曦之间的尴尬。我们也跟着尴尬着。

    子健走上前去，紧紧搂着抽泣的杨曦，突然感到也许已失去了某种永不会再来
的东西。

    指的并不仅仅是这个曾陪自己走过的女孩圣洁的最初情怀，还有别的，也许是
久已不曾触摸到的期待，久已不曾倾听到的幸福。

    很多的可能性终于凝聚在一瞬间的时候，使人忽略的往往就是一些旁枝斜出的
细节或前提。子健为杨曦的决定深感无奈，长长叹了一口气的无奈。

    子健、杨曦，包括琪姐坐在那个子健那稍显凌乱的房间里，仿佛都有些尘埃落
定后的心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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