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
我认识青儿已经很久了,每天都想在网上见到她,喜欢听她上线的滴滴声,可
我不能确定是否真有此人。
认识她之前的那个傍晚,我躺在11层办公楼楼顶的凉亭里,仰望日暮下看不清
的天空,天还没有全黑,太阳的余晖从多层的黑云后面透过来,不很明亮、扩散性
的几道光柱斜斜地倾泄下来。被光线从背后染成金边的灰色云彩,还有低空浅白淡
淡地如少女皮肤的千道云丝儿在极快的自南向北行。天上的不同形状的云成千上万,
集中在西方的半个天,游移的速度极快,一块块小小地不规则的蓝色天空在那里变
幻,好象是二战时空中大对决的场面。
我躺在那里,那黑色天幕后的阳光如同我们有生命以来一直在为之努力的东西,
在一步步接近的时候,被重重障碍所阻隔,也许我们在离开这个供我们表演的舞台
时,仍不能看到阳光本身,只能从远远的地上,仰着从层层黑幕后透出的一点点浅
色的光线,看到那光柱里的尘土飞扬。
我站起来,走到楼的边沿,面对太阳的方向,看到西半个城市还有东半个城市
的建筑物被抹上刺眼的的明亮,那一刻我突然有种冲动,就想在这11层的楼台上跳
下去,渴望溶入这令人迷醉的明亮和无限的空间里,想着那种风声呼啸的快感,真
让人过瘾,当我想到最终还是要血肉横飞的砸在冰冷水泥地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踢了一脚旁边的酒瓶子,哼着“世上的穷人多哦,哪一个就像我,,,,”
坐在地上,有点喘,好象刚跑了五千米似的。
当我醒来之后,已是星儿满天。
我看远远近近的灯光,唱起了崔健的歌,“去你妈的,去你妈的,我在身后骂
着你………. ”
回到房间后我到厕所呆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上网。
应该是在OICQ上认识了青儿,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在她消失以后,总想回忆
一切细节,可是,我竟然想不起是怎么认识的了,是我主动搜索每一个感兴趣的人
找到的她,还是她最先出现我的陌生人栏里,或者我们原来就认识只是她换了名字,
亦或是我们在OICQ房间内认识的,这些都记不太清了。如果要认真想一下的话,这
也许就是一个预兆,莫名其妙的开始的一段感情,必然有一个说不清楚的结尾。
我问过她多次,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并不回答,或者说回答的让我更加糊涂,
她说,我们本来就认识的呀。我有时也是这样认为,但有时又不是。我们熟的很快,
迅速感到了解了对方的一切,不过细细想来,我其实对她即又知之甚少。我曾说她
是谜一样的女孩子,她说,对于长空而言,青儿永远是透明的。
我叫长空,有着海盗一样的面孔,满脸大胡子,她却叫我王七。
聊天时,我自认是有点急智的,有时也是幽默的,有人说过我是网络流氓,也
有人说过我是蛮横的莽人,但只有青儿说长空你好笨哟,就象王七一样。我问青儿
王七是谁,她说是《财神》电视剧中的一个笨人。这时我怀疑她是一个中学生,还
看这样的电视。
我没有否认我笨。和她认识三天我问她是不是真的女孩子问了八九遍,你是女
孩子吗?真的是吗?是心理上是还是生理上或者生理和心理都是亦或生理和心理都
不是?你只是想象是还是生活中就是,只是网上是吗?还是说你的名字是?她极有
耐心的解释,甚至发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向人解释性别的女孩子,所以我决定
爱上她,爱上她自然就尊重她的意见。所以我就多了一个名字,笨人王七。我叫她
王七青儿,意思是说,她是王七的青儿而不是其他什么人的。她说我有占用狂。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我们渐渐熟悉我就叫她网妻青儿,开始她不高兴,半天不说
话,我不停地夸她,她出来几个字,横横。我说别了小女孩脾气,嫁了我包你满意
绝不吃亏。青儿说,我不做你网妻,我要真的嫁给你,当时我酒都醒了,再看屏幕,
又出来一行字,嘻嘻,要等下辈子呀!她听过我讲的幸福概念要如何理解:“我从
来不知幸福是什么,直到结婚………. 但是已经晚了。”呵呵,我自已以为这话很
好笑,就先呵呵了。过了半天青儿没有反应,我问青儿青儿你怎么了,她过了好久
才说,她哭了。我想她已经是一个傻子吧,动不动就会哭的,可能是神经有点不太
正常,控制不了泪腺的分泌和。有时在她心情的好的时候我提起这事,好心的劝她
去看看医生,她说长空你真是。真是什么,直到她失踪也没有告诉我。
关于我笨的话题她说起来没完没了,好象几个少女妇谈论自己的男人一样淘淘
不绝,从具体到概况,从早期的到昨天的,从你聊天的习惯到你说话的腔调,青儿
她笑的来劲儿。我们关于一个话题的结束通常是这样的,长空温柔地说,你给我闭
嘴!
而她真的闭嘴了,小心翼翼地问,长空长空,你生气了吗?我当然没有生气,
只是不想和她一个话题上重复太久,同时也受不了她的夹叙夹议,她的评论极是有
力,如果由她写出批判文章,鲁迅的地位就动摇了。
青儿成为我的网妻是我们认识两天以后,我征求她的意见时,她笑嘻嘻的,毫
不在意在问我为什么,我说我喜欢你呀感觉我们好嘛。她说好到什么程度啊,我说
我感觉我们象两个落水的狗一样见面就抖毛,连身上的脏水都不分彼此啦。她大笑:
“嘻嘻,长空你这样在追女孩,会被人打大嘴巴的。不过,念在这是在网上,我就
凑合着答应你吧。”
我问她一些个人的情况,她开始认为是无聊,“问这些干嘛呀”,其实我也觉
得无聊,但就象陈村说的,“就象是老夫老妻一样,在一块儿总要干点什么吧,擦
擦桌子啦,做点小吃,搞点大餐,改善一些生活了之类。”他说的是文学。网上也
一样,她是身高三米还是不足20公分,其实不关我事,哪怕她只是聊天机器人程序,
我喜欢就行了呗,一开始是这样想的,说明我对她还不够重视,后来我就不这样想
了,我想和她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她曾问我过,你要我吗?我说这样挺好,还要
什么呀!我的意思是知足常乐,不明白她听了为什么不开心。
她有时象个贞女,我开点小玩笑就要给我上纲上线,说些道德之类的话题,非
常关注我在这方面的修养,比我本人还看重我自身的品质,有时我感动,有时我说
“打PP”!
有时她有点象花痴。有时中午聊着聊着,她说,长空,抱我。当时我看到这句
话,不知为什么,突然背后有个凉意,眼泪就下了来,心里面酸酸的,直到面前有
一股烟升起,我潜意识里以为青儿要从电脑里出来和我会面了,低头一看是泪水把
键盘给打湿短路了。
她说了四个字后我脑子里翻江倒海,再也停也不来,我来到宿舍,插上门,眼
泪还在不停的流。
现在还记得小时候有过一个梦,梦里总有一座模模糊糊的高山。正对着我的,
是高的无法仰望的悬崖,每一次梦到,总是我一个人在那半空中哭喊,动也动不了,
喊也喊不出来,第二天湿湿的枕头让我莫名其妙。
青儿有时对我也很亲热的,什么话都说,有一天我觉得特别喜欢她了,就说,
我们约会吧。我等待她的拒绝,并且做好了再次冲锋的准备,结果她说,现在人们
不再约会,而是直接上床。啊?我吃了一惊,她说,嘻嘻,这是米国学者珍说的。
我静下心说,我可不喜欢这句话,结果虽然有点类似,但我更重视那过程,其实没
了那种惊心刺激的过程,其它的还有什么意义呢?就剩一张床了?
她突然说她很冷!
她经常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
在电脑前喝啤酒,已是第二瓶了,听着MP3 的音乐。这时如果再下点雨,那就更好
了,可惜窗外星空出奇的洁净。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刚好是一首歌放完,屋子里忽然的静寂,青儿的这句话
还在我的脑子里,在我的眼前,我站起来,看着窗外遥远的星光,我发觉,我也冷。
这个空间和这个时间,我都是如此的冷,一个人很孤独,虽然不寂寞,我渴望被人
爱,和爱别人,我需要生命中的另一个灵魂陪到我地老天荒,我希望有一个可以在
我有生的日子,最后时间里,握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到另一个未知的空间。
没人能帮你,除了你自己。我这样回了她的话,我知道这句将对她造成伤害,
但我想试试,试试她的感觉。我在等待她的回话。
青儿说,抱我。
她需要我,如同我需要她一样,从屏幕那端我知道,我们象两只受伤的野兽,
彼此舔着对方的伤口,彼此安慰,我们的心灵受了伤,我们的身体完好无缺,我对
她说,我会抱你到死。青儿说,还有机会吗?
我和青儿开玩笑:你有多重啊?别让我抱不动啊!
青儿:嘿嘿,800 斤。
长空:开什么玩笑啊青儿!
青儿:信不信由你啦,我骗过你吗?
她没有骗过我,青儿不想让我知道的从来不说,只是沉默,而不是说谎敷衍我。
但这次当然是骗我了,就是一头寻常母猪也没有800 斤啊。
青儿: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认为我轻如毫发可作掌上舞。
长空:什么叫我愿意啊呵呵,你的体重又不是第六代电脑可以由脑电波控制,
我想多少是多少!这次你是骗我吧嘿嘿,小心下次我骗你个大的!
青儿:唉。
这也许只是无聊时的闲话吧。
青儿是哪儿的人,我到现在还是不大清楚。她上网只是在夜间,正是我比较困
想睡觉的时候,有时我也会睡着,第二天她就会有点不太高兴。有时我问青儿,你
爱我吗?青儿说你是长空老公嘛我当然爱啦。那你告诉我你是哪儿的人?好不好?
青儿就不高兴了:长空我这人毛病特多,不想和我聊趁早,我是哪儿人影响你喜欢
我吗?我既然在乎她,除了对她横横几声表示不满以外,就是动用技术手段查她IP
了,可惜,可能是我机子有问题吧,竟然没有找到。我猜她可能在海边,因为我有
次我说,我准备更新在网易的竹叶,名字叫瀚海长空,你喜欢吗?我是特别喜欢海
的。青儿:不,不,不,不要提海,别提!!!然后她就掉线了。我等了一小时,
到了凌晨4 点还有没有上线,我就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习惯性的打开电脑,收到了她的一个信息:长空,我很害怕。我想
了一天也没有想到究竟好害怕什么的,是怕我吗?还是瀚海长空这个站名不好,不
好也不至于害怕呀。她对于我是个谜一样的女孩。
青儿喜欢给我贴这样的歌:不要谈黎明,黎明我伤心,众生皆畏黑夜,唯我怕
日升魂游七彩云巅,托梦去追寻……..
她这样贴的时候,我回的也是“一个在害怕什么,不是他人是自己,一个人在
害怕什么,是孤独而不是恐惧”
深夜里有两个不肯睡觉的人,通过网络在那里胡言乱语着,说着深浅不一轻度
的疯话。
青儿在一个缠绵的午夜问我,长空,如果我老了或死了,你还会喜欢我吗?我
那时沉浸在一种喜悦的激情中,甘愿为她做很多事。我很痛快的说,当然喜欢,无
论你是王七的青儿,还是我的网妻,或者是我的亡妻,我都爱你。因为那时我们是
相濡以沫的老夫老妻啦!知道什么是沫吗?就是口水,不是吻的你满脸口水的那种
口水,而是固澈之中的两条鱼的口水,以此来相互生存。
我再次问她在哪里,她沉默了半天,我静静地等着,等着从屏幕上传来未知的
汉字。青儿说,我在的地方会吓着你的,长空,不要问了好吗?你坚持的话,就会
失去我。我哈哈大笑:听起来象聊斋故事中《葛巾》一样,我既然已经喜欢你了,
你也喜欢我,为什么不能了解呢?青儿说,长空你不懂的很多事你都不懂。
我自认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理解力超群,还有我不懂的事情吗?
但我在乎她,所以没有再问。
一个满月的夜,她无意中说出了自己的环境,周围好黑,没有风,没有光亮,
没有夏天虫子的鸣叫,她好闷啊,没有朋友,没有父母,就她一个人。
但显然她生活不错,好象白天也不用上班似的,晚上精神特好,一直这样。我
尊重她的要求,没有追问。后来不知怎么就讨论起长生的问题了,也许是我的一声
感叹引起的:如果能一辈子这样聊下去有多好啊。青儿少见的冷漠地说,到时你会
后悔的,眼见着和你同辈的朋友亲人一个个死去,就剩你一个活着在这个不属于你
的世界,你不烦吗?你会孤独,你会感觉全身乏力,没劲,你会感到绝望和无助。
死亡的感觉我没有体验过,上高中时一个好朋友家是医院的,有次接近一个病
危的人,问他死亡将临的感觉,那人没有回答就昏迷过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我看着青儿的那些文字,忽然发现自己很无助,联想到我们单位一位处长喝醉
酒说的,长空啊,我是因为没人保啊,没有人帮我,5555. 看着这位四五十的老同
志,我忽然明白当初父亲的艰难,也知道了我将面临的一个男人的将尽的责任,社
会赋于我的责任,在外要有个好工作,好前景,在家里要做孝子,做好老公,做个
好爸爸。我在瞬间成熟了一点,坚强了一点,也深感绝望。我不知道我在五十岁时
会面临什么,那时我的父母会在哪里呢?我把这感觉对青儿说了,青儿给我贴了这
样一段文字:
老人给扶起来靠着枕头;他好容易睁开那不听指挥的眼睛,大声呼着气,莫名
片妙的瞪着火光和众人的脸;然后他脸上突然表示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张开嘴来
结结巴巴的说:“哦,那末……那末,我是要死了吗?……”
那沉痛的音调直刺克利斯朵夫的心,使他永远忘不了。老人再说话,只象小孩
儿一样的哼哼。接着他又昏过去,但呼吸更困难了;他呻吟叫苦,双手乱动,仿佛
在抵抗那个要他长眠不起的睡眠。在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中,他叫了声: “妈妈!”
我看了以后整个心都浸在一种莫名的情绪中,很伤感,当我们做父亲或爷爷时,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安慰和帮助呢?在我们的内心,我们渴望我们的父母永远存在,
这样我们的心理有了依靠,感到不是孤独的。
我让她看了一篇俞白眉写的《阉的初体验》: 她不过是一个笨女人而已,处
事能力极其有限,对整个社会缺乏应有的了解,整天傻呵呵的还是跟孩子一样。我
认为在她的世界里,我一个人就要占去大部分了。比方说,有一次她发高烧,送到
医院的时候脸已经烧得红里透紫了,我抱着她的头,心里也很害怕,只听她昏昏沉
沉地喃喃说:“白眉啊,白眉啊,我烧得难受。我烧得难受。”那时侯我低头看着
怀里抱着的这个烧糊涂了的蠢女人,才知道我在她心里是多么重要。
我对青儿说,在这个短短的有生之年,让我们做伴好吗?青儿出乎我的意料说,
不行,长空,真的不行。
这一次我伤透了心,我对她说了很多的话,很煽情,因为后来她流着泪说,长
空,不是我不愿意,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在人世陪你。
聊到后来,我说我们会有一个温暖的小家,阳台上摆着我们喜欢爱的花,屋子
里还有一只小猫跑来跑去。这时青儿说,长空。我心里一震,感到了她这一次是认
真的,我问:什么?青儿说,我一直想有一个自己的家,属于我们自己的。 会有
的。我说,也是在这样的明亮的夜,我坐在床边看着你,一绺头发轻轻滑过你的额
头,月光照在我们的床边,我心中平静,充满无限爱怜,这是我的知心爱人啊,我
这样看着你,如同看着我们的幸福生活,心无杂念,只有这月光,你年轻的容颜,
和此刻的感觉,永在心间。我握着你的手,坐到天亮......
我醉了,长空。青儿说。
我有时喜欢喝酒,有时晚上有时就撑不住,血肉之躯受不了白天工作黑夜聊天
的连轴转,青儿很心疼我,问,干嘛非得喝这么多酒啊?我说,喝点酒是让你看到
我显著的毛病而忽略其他,如果我不喝酒,按女人的天性,你必定要找些事来说个
没完。
这话青儿气的要骂人,可她从来不骂,只有一串串的小叹号象泪珠一样堆满了
屏幕,这就是网络的好处,如果青儿真是我老婆,那些恐怕就不是泪珠而一盆凉水
浇到我头上了。青儿说,没有女人喜欢醉的象死猪一样的男人。有时她也承认,看
着自己男人躺在那儿,从来没有的乖过,给他一巴掌也不反抗,真是有趣,哈哈。
我说你没有良心啊男人喝酒都是为了工作和这个家,你!青儿说,她想抱着我酒醉
后的头,安静地坐在那儿,听着音乐,看着什么事不知的我,因为这时她才感到我
真的需要她。
有一次醉的很厉害,上网和她聊了一夜后计算机也没有关倒头就睡,早上起来
才想可能网还连着呢,这时竟发现我的猫电源线都没有插,昨天是真的上网了吗?
我记不清了,迷迷糊糊的,我有点疑惑,第二天问青儿,她避口不谈。
我和青儿多数时间里谈些实际的东西,有时也会酸一把。比如我感叹我和青儿
的缘份时说,“有些人一生里于茫茫人海里擦肩而过,能彼此燃亮对方的时刻,实
在是很少。”青儿说:“对我来讲,只有一次,象昨夜的烟花,美丽散尽时,我的
心也碎得无法收拾。”
我道:“生命无常,在我们还年轻的时候要尽享人世的情感。一生的快乐,在
于不断寻找,过程虽美,但结果更重要,幸福在于一生相守,而不是在过程中互相
伤害。”
青儿说,幸福是守不住的,等你守着它时,它已经变成了痛苦。
我说,都是在苦痛中成长的,所谓伤害,不过是过程中的坎坷,不能成为不再
快乐寻找的理由,你不是为什么人而存在,不是为别的人而生于天地间,没有必要
为了某一个人而让让自己处于一个抑郁的状态,不开心,不快乐,不再寻找和接受。
青儿说,幸福我的理解在于长相守,守不住的,只是短暂的快乐,象童年的歌
声,值得回忆。并不是当初给我们带来快乐的,我们都要用一生守候,我们耗不起。
我不明白青儿为什么这么伤感,伤感的又过于理智。我说,学会从精神上宽尉
自己吧。这个世界是如此丑陋,我们能企盼什么呢?只有我们自己自由的精神。
这些其实挺没劲,有时我是撑着眼皮让自己不睡着,陪她在这儿疯,说些没用
的废话。
有时在睡梦中,我感到有人在我的身边,可脑子里还是OICQ房间的模样,不停
地有滴滴声,一行行的文字快速的出现,消失,我在梦里睁着大眼,想看仔细些,
有时看不到,有时看的到,在梦里还念了出来,觉得自己是清醒的记得,一旦醒来,
却又全忘了。
青儿说,当你需要我时,我会出现在你身边。这个我查不出IP的女孩儿,当她
这样说的时候,一点不知道带给我的是怎样的惊喜。我把地址告诉她后,她说,长
空,不要问我太多,我不能告诉你,如果以后发生什么事,你千万千万不要恨我。
这时我怀疑她是一个黑客,于是整个白天都在忙着整理机器,重做了硬盘,相信就
算有木马也早化成了灰。
我又想起她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国际电话公司的职员?在和我聊天的时候把我的
连接电话切换成了国际长途?我又跑到电信局查询我的话单,那天刚好是星期六,
查不出来,我忧心忡忡,非常不安。我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她说不要恨她是什么意
思,她会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呢?工作走神,被上司猛一顿K.当时我正心烦,当即
毫不客气地对着干。结果,被派到大西北出差三个月。
临行前的一晚,青儿很是激动,长空不要走好吗?不走不行啊,人在屋檐下,
怎能不低头。长空,我,我舍不得你。我也舍不得你啊。这一刻我们仿佛心神相通,
我好象见到她泪流满天的情景,隐隐听到轻轻的啜泣声。我说青儿青儿不要这样好
吗?今天我陪你一夜,绝对不会开小差聊着聊着睡着了,好吗?青儿说好。
那一夜,极尽缠绵,我第一次发现青儿有那么多的话要说,有那么丰富的知识,
给我讲笑话,逗我开笑,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我以惊人的肉麻一句接一句地应着,
在这一天,我才知道自己其实很有肉麻的天才,如果需要,说这些话不比任何人差,
我们彻夜不眠。
在陕西榆林地区的时候,入目沙海苍漠,仰望星空璀灿,可我的青儿在哪里呢?
是否同在这个夜空下,思念着我呢?我如痴如醉,想入非非,经常整夜不睡。
转眼两个月过去,有次从一个镇上回来,在夜里熟睡中,轻轻听到一个声音,
长空,长空,我要走了,你来送我吗?另一个我问道,你是谁呀?对不起,我不认
识你,不会通过你的验证。那个声音说,我是青儿呀,你爱的青儿。青儿?!不要
走!!!当我醒了以后,全是冷汗。
第二天我过马车一天狂奔百余里,赶到榆林市,在电信局附近找到一个网吧,
只有三台机子,都满了,我一把拉开一个,兄弟,我有急事,给了他五十元钱,那
人一愣,没说话就站到一边了。
打开OICQ,青儿不在线。进入我为她设的邮箱,有信!
长空:你真是粗心啊,我提醒你多少次了,你都没有一点感觉吗?我为什么对
你是透明的呢?为什么可以重800 斤,又可以轻如鸿毛呢?………
我已经离开了,不会再回来,你永远也不会看到我了,其实,我已经见过了你,
而你只是不知道罢了。我们本是陌路,网络让我们相识,相恋,可是,我们身处两
个世界,其中情形,你是无法想象的………“
我看不下去了,我的青儿没有了吗?我到桃花源聊天室里去,他们说,青儿?
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啊,长空你好久没来了,前段时间怪怪了,经常一人自言自语,
我们和你说话都不理。胡说!你们还叫过嫂子的!我不信!他们七八个人哈哈笑,
说长空你开什么玩笑啊!花痴呀?
我盯着青儿信中的“缘既已尽,情何以堪?”八个字出神,缘既已尽,情何以
堪,TMD 的什么意思?
信中还个附件,打开后是一个MP3 音乐。
“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到如今都成烟云,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
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明月小楼,孤独无人诉情衷,人间有我残梦未醒,
……人随风过,自在花开花又落,管世间沧桑如何,一城风絮,满腹相思都寂寞,
只有桂花香暗飘过。”
其时正是八月,我神情木然拨开旁观的人群,面无表情走在繁华的大街上,我
知道今后不论在网上还是在这个物质世界,今后都将是我一个人继续前行。
长空 20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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