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谁言天意怜幽草落寞无助星斗沉
到了门口,喵喵一步拦在我前面,还好我反应够快,一个急刹车,汤晃出来不
少。
“怎么了?”我不解地问道。
“你怎么能这么冲进去,虽然他们没有石头,不过将近十个粗人,压也压得死
你。”喵喵的话里有些调侃的意思,因为实在缺乏经验,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只
好干笑几声。
喵喵一手拔出剑,一手拨弄开门锁,一脚踢开,先把剑探了进去,冷冷地命令
他们靠后。我跟在她后面,一进屋就闻到一股霉味,混杂着排泄物的臭味,我差点
就吐了出来。喵喵一手捂住嘴鼻,冲我说:“快点啊,放下就走呀。”我诺诺。退
出去的时候,还是打量了下这个十来个平方的小石屋。
喵喵挂上锁链,用力拉了拉,重重吐了口气,一边还是用手扇了扇。那味道的
确太呛人了,我们不过进去两秒钟,就已经受不了了,里面那些人呢?这样的待遇,
我们骂“南修罗”的时候,是不是审视过自己?
“他们的石头呢?不是说吞活人的石头很危险吗?”我对喵喵说。
“未必是被吞掉了。很可能被砸掉了。”喵喵说得很轻,看得出她对这些人很
同情。我当然也知道为什么砸掉别人的石头,现在这些人没有任何职业能力,体能
和神经与我们相比也显得脆弱。就像早上那个胖子。想到他,我还是很不舒服,由
衷地说,如果我早知道他们那么脆弱,或者说我的力量这么大,我一定不会动手的。
可是,已经不能补救了……
“昨天对不起啊,你不会怪我吧。”其实我听得出,她并不是很诚心地在道歉,
因为我又没事,道歉不过是种形式而已。
“没关系,我还要谢谢你的衣服呢,呵呵。”虽然离会所就几步路,但是总不
能一直缄口不语吧。尤其和女孩子一起走,如果太快也是对她的不尊重。但是喵喵
越走越慢,弄得我心里很痒,夜里已经有点凉了,而且我的衣服很单薄。
终于回到屋内了。暖和的感觉真好。大家还是散落在一边零零星星地聊天,但
是大厅里没有什么大声音,到底这里都是成年人了。瞿棣和兔子坐在一起,看到我
和喵喵进来了,瞿棣眼睛亮了亮,招呼我们过去。
四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上面有两个木碗,里面有些液体,散着苹果的香气。
兔子已经又拿来了两个碗,从一个大桶里倒了这种饮料给我们。我道谢后尝了口,
很清香的味道,有点像市面上卖的苹果汁,如果能找到这种果子,还可以去去嘴里
的腥味。喵喵没有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瞿棣也没有说话。
“你们前面去哪里了?我还在找你们。”我问兔子。
“哦,我们去散步了。饭后要走动走动吗?”瞿棣还是笑着说话。不过我觉得
这次的笑有点假。当然,我是不会去点穿他的,反正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兔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和你弄个精神契约吧,以后也方便。”我说道。
“啊!你会了啊,第一次?不会把我弄傻掉吧?呵呵”兔子很夸张地说,不过
还是告诉了我他的名字,“我叫米崇光”随手还拢了拢头发,露出额头。
“嘿嘿,你已经够傻的了,林就是真的把你弄得再傻也看不出来。”瞿棣逮到
个机会一逞口舌之快。
“在虚无的彼岸啊,即便连光也到达不了的国度,生命的源头和终结;在创世
神的教诲下,孩子,我以神之仆从的身份与你签订精神的契约,你将选择是否服从
神仆的召唤。”我看到有光射在他的额头,知道成功了。
“你呢?瞿棣。”“嗯,嗯,我准备好了,你不用休息的啊?”
我没有管他,反正又不累,休息什么啊。不过我发现,牧师的咒语,或者说祷
文,实在是太长了,难得有可以缩短的,神还要耍小孩子脾气,出工不出力,给你
在效果上打折扣。还是刺客的咒语实用,方便,快捷,难道这也是自然规律的体现?
夺取生命比维护生命要更容易!也难怪人们都说牧师必定要坚定的信仰,施用一个
法术是如此烦琐,如果信仰不坚定,就连那堆恶心的马屁都读不完。还好,我算是
已经麻木了。
“该我了,我叫莫远君。”喵喵微笑地正对着我,看到我有丝慌乱就笑得更浓
了。
瞿棣惊叹我的精神力丰富,说陈诚连定两个约就会昏过去。我有一丝得意,刚
好血宴姐出来,知道了她叫杨晓慧,又定了一个精神契约。
“其实不是陈诚精神力比我低,是因为职业的关系,圣徒本来就不像牧师那么
服侍神嘛。”虽然得意,我还是很清醒的,人最大的危机之一就是不能清楚认识自
己。
“陈诚?”瞿棣显然没有把人对上号。
“就是聋子啊,以后大家叫真名多好,面对面的叫稀奇古怪的网名多别扭啊。”
我对瞿棣说。他们也都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好啊,我叫葛洪,以后就叫我葛叔吧。我的年纪你不吃亏吧。哈哈”那只熟
悉的巨掌又拍在我的背上,我发现不了师傅就是喜欢拍人家,也不管别人是否受得
了。唉!
“呃……嗯,可是我叫他赵哥啊,现在叫你葛叔那人家不是矮了一辈?”我指
了指后面走过的赵石成。
“那你也叫我赵叔不就得了?哈哈。”天,当别人长辈就那么过瘾?而且早上
好像还和我称兄道弟的。
“那他也可以叫我葛叔啊。呵呵。”葛洪已经三十八岁了,就年龄来说,只比
木头小几个月,比我大十六岁,叫声叔也没什么。不过莫名地就多了个叔叔总有点
不好意思。
顺便把赵石成和葛洪的精神契约也签了,此时头有点胀胀的感觉,别人的就以
后再说吧。当夜,几个人又胡吹猛侃了一阵。我发现莫远君几乎都不说话,像是有
心事,又像是累了,不好意思先退席。刚好我也实在不想撑下去了,草草结了个尾,
劝瞿棣和米崇光也早点休息,就回自己的小屋去了。
今天有点冷了,三层兽皮,我掀开一层当被子。没有脱衣服,因为毛蹭在身上
实在太痒了,我甚至想穿上袜子带上手套。希望今天这么睡明天不至于感冒。不知
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也不知道经过了什么样的处理,软软的,还有点香气。两天
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根本谈不上休息,时时都有出乎我接受能力的事情发生。
想起来了,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也没有和他们说关于时间重叠的事情。还有那些
苦役,他们想必也是南修罗抓来的吧。还有,那些发酵了的“苹果汁”是怎么做的
……晕晕沉沉之间,思绪已经飘走了,越来越远……
不对呀,是什么人!随着我职业技能的发掘,我的感观反应都比以往好了不知
道多少。就像现在,虽然已经要睡着了,但是还是听到了窗外有人在喘息,似乎还
是女性。天啊,为什么要找到我,即便是敌人要暗杀,论资排辈轮到我也该半个月
以后吧。
“叽……”是我窗户打开的声音,我真的是怒火中烧,这么累,我真的宁可死
也不想动一个手指头。
一个苗条的黑影翻了进来,同时有一股幽香。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桃花劫?当然,
我虽然说起来宁可死也不想动,但是我还没有那么无畏,胆小是我的天性。现在,
我已经很安全地站在床对面,而且施用了隐身术。
她举起刀砍下去,砍中了我故意堆起来的兽皮和枕头。她一定感觉手感很奇怪,
而且,更加会感觉脖子很凉,因为我的匕首已经架在她脖子上了。一时间,房间里
还是很安静。我还没有完全清醒,她当然也不会自己叫起来。
从背后控制别人生命的感觉是那么好,我另一只手去拿她的剑,她很顺从地递
给我。我只好放下了匕首,因为那把剑没有出鞘,看来她只是想叫醒我罢了。“是
我。”轻轻的,柔柔的声音,虽然感觉很不错,不过我更希望睡醒以后听到。
“小姐,有什么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吧。”我对莫远君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
确是无奈,又不能向女孩子发火。
“跟我来。”莫远君说着就夺过剑,另一只手一撑,从窗户里翻了出去。我其
实也胖胖的,虽然还没有到臃肿的地步,不过像她那么轻灵是不可能的。顺手拉过
椅子,也跳了出去。
“去哪里?”“我房间。嘘……别被人发现。”
这……我真的糊涂了,半夜里一个人偷偷潜入我的房间也就算了,现在又要我
偷偷潜入她的房间!难道这个小姑娘有潜入癖?即便如此,她找我干吗?虽然我有
点自恋,但是还不相信自己对女性具有这样的杀伤力。
为了防止守夜的兄弟发现,她一步一步小心极了。我实在受不了弯着腰走路。
索性用了一个“潜行术”,跟在她后面。到了窗口下,她回头看不见我,又往来路
摸过去。我急忙拉了拉她的长剑,并现身。她吁了口气,指了指窗户,然后自己翻
了进去。
此时,我才真的开始害怕。伙伴之中极有可能有内奸,今天虽然大家都没有提
这事,不过很多人都知道了,万一内奸就是莫远君……只要我翻进去的刹那,一声
尖叫就可以让我被众人唾弃,这样的故事电视里太多了。
“快点啊。”声音有点着急。
赌一次,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虽然根本没有理由
相信自己会赢,但是死要面子的我,说什么也不会就这么回房睡觉。我再次念出了
潜行术的咒语,两手撑住窗口,尽量不发一点声音地翻了过去,落地时灵光一闪,
并没有用脚着地,而是就下落之势一滚。很成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人已经到了
莫远君身后,握住了匕首。今天的月亮不是很亮,而且现在月亮还在东面,莫远君
的闺房却是开着西窗,房间里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我感觉到了血腥气,
就像早上搬尸体的时候闻的气味。还有一个倚墙的黑影,我能感受到那个黑影的气
息。
我慢慢靠近黑影,打算一旦有异变,先制服一个本不该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多
少增加了一个定我罪的疑点。
“我已经进来了。”黑影颤抖了一下,莫远君也抖了一下,显然都被我吓到了。
马上,莫远君关上了窗,还挂上了窗帘。然后从床底拿出一样东西,我看不清是什
么。
莫远君把那件东西放在桌子上,亮光从她手里发散出来。好聪明的女孩,用瓦
罐罩在灯上,放在床下,那就一丝亮都没有了。这个世界,取火也是一件十分麻烦
的事情,好在有一种木头,点燃以后可以烧很久,我房间里也有用这种木头做的
“蜡烛”。
此时,我才好好打量了女孩子的闺房,真的,我第一次进女孩子房间,没有兴
奋,只有恐惧紧张和不安。这个世界,女孩子的闺房和我的窝棚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摆设都基本一样。不过,我看到房间里并不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躺在莫远君床上。
一定是受伤了,难怪莫远君要叫我来这里,很可能就是漏网的刺客,否则不必
这么小心不被看见。看来那个女孩子也是了。不过先救人吧。我想着就往床边走去。
一点都没有考虑如果他恢复了,他们三个一起对付我怎么办。
“他已经死了。”声音很好听,比莫远君的都好听,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动听的
声音。而且声音里还有一种让人心碎地哭腔。
“啊,那你要紧吗?”我转向她。想从昏暗如豆的灯光里看清她的相貌。可惜
她的长发遮住了脸。
她低着头缓缓地摇着,隐约还在呜咽。对于女性的认识,我可以算是文盲。从
小接触的女性都是长辈,上面还有四个表姐,只有一个妹妹还相隔千里。现在也只
能看着她哭,别的也不知道能干吗。
“治疗下吧。”莫远君对她说,但也是提醒我。
女孩子已经趴在了那具尸体的大腿上,无声地哭着,背部剧烈地起伏。
我看着一阵心痛,想起祖父去世时,家人们的动天悲号,甚至在遗体告别的时
候,姑姑们,还有妈妈,几乎都哭得昏阙过去。现在她默默地抽搐,又把我拉回到
了痛失至亲的时光。
“创世的神啊……”我再一次颂读这篇祷文,第一次在其中掺杂了对生命逝去
的无比哀伤。虽然我知道生死轮回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但是这个年轻的生命本不该
如此之早就回归虚无。“治疗术”发出了圣洁的白光包住了女孩,我并不知道她的
伤势是不是很严重,但看她的样子好像很虚弱,所以我又用了一个“治疗术”,反
正用多了没有什么副作用吧。
“好……好了,谢谢你。”梨花带雨的娇容,配上摄人心魂的声音。我想起以
前看过的色情小说,里面常用“色授魂予”来形容那些登徒浪子见到美女色心大起
的样子。我现在如果被那些作者看到,他们一定也会用这个词形容我。
“真的好了,谢谢你。”她一定看到了我的丑态,该死,我该收敛点的。不过
她身上还散发着治疗术的白光,真的像天堂里的天使。这样的心灵攻击,挡不住也
是正常的。
莫远君坐在她边上,轻轻地抚着她的背,示意我拉张椅子坐下。
虽然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这个机会想必没有什么人会放弃吧。反正我已经
不可能再睡得着了,能静静地看着她也是一种享受了。
“你叫什么名字?”倒是看得人家小姑娘不好意思了,本来这句话该是我问的。
“呃,乔林。你呢?”
“余淼。”看她的样子,真的像是一条无助的鱼苗。楚楚可怜。
“呃,他是你男朋友?”不知道怎么,我忍不住想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而且
有点酸酸的感觉。
“他是我哥哥。”唉,我果然是个混蛋,看着“鱼苗”的泪珠又下来了,我不
由咒骂自己。不过听说是她哥哥,反而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
“从一生下来哥哥就和我在一起,他总是照顾我……呜呜……”可怜的孩子,
哭得那么伤心,真的有使天地同悲的凄凉。
“现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呜呜……妈妈……”天,女孩子哭的
时候真的会叫妈妈爸爸?其实这个世界上我不也是只有一个人?
“小淼,我这么叫不介意吧?”我停了停,但是间隔绝对不足以她提出抗议,
“其实,这里很多人都是只有一个人啊。生死有命啊,我们能把握的事情实在太少
了。”
她没有反应,我不理会莫远君抗议的目光,把椅子往前拖了拖,继续道:
“其实,即便是哥哥不在了,也还是会有很多人会照顾你,帮助你,这个世界
上只有爱和光是取之不尽的。有光就有生命,有生命就有爱,有爱就一定会有光。
你读过《圣经》吗?上帝说:”要有光‘,所以世界上有了光。你看,如果不是上
帝对这个世界的爱,他会给予这个世界光吗?“说完,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跑题了,
而且在她面前,说话的逻辑思路全乱了。为了避免多说多错,我打算把话题拉开。
“你刚才没有注意到吗?你身上就散发着钛白色的光,看起来就像个天使。”
听说女孩子只要有人说她美丽啊,漂亮啊,可爱啊什么的,就会很高兴。反正赞美
她又不要纳税,当然挑漂亮的说。而且我刚才的确是这么感觉的,也不算是哄她。
“没……没有……”看来她还太小,根本没有办法理解我的苦心……莫远君一
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对着我。我没有去理她,其实我现在也没有耐心再去开导这么个
小孩子了,刚才的美感正在退去。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和他?”我轻声问莫远君。
莫远君瞪大了眼睛,那会说话的眼睛明白地告诉我:“如果我知道还要找你商
量什么?”
“尸体不能再留在你这里了,这种天气,很快就会臭的。到时候被人发现就麻
烦了。”
莫远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看了看余淼,这个活人比死者更难安排。我
一时也没有主意,该怎么办?真的要躲可以躲几天?
“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她怯怯地说。我的心又被重重地一击,豁出去了,
她不该再受到什么伤害。看上去她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但是她哥哥倒是很高大,
看起来比我要高得多。她父母超生?
“你哥哥和你,几岁啊?”
“我们是双胞胎,他今年十九岁。”这个小妹妹真的不是一点点可爱。
“那你今年几岁啊?”我故意逗逗她,或许也是自己童心未泯。不过自从到这
里开始,一切都让我感觉沉重。今夜的遭遇虽然明知暗潮汹涌,不过却有如清香的
微风抚过心田。
无意间看到莫远君的目光如剑,唉,小妹妹,你不知道现在让她的心透透气是
何等地重要吗?
“……”余淼什么都没有说,嘴唇抿了抿。
“没办法了。小莫,你这里平时来的人多吗?”差点叫“喵喵”,但是想想,
不能在用网名称呼了,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是真实的血与铁的世界,一再的互称网
名,无疑是一种对现实的否认和回避。
“不多,男的都不来,不过失落,哦,瞿棣,有时候会来找我。”莫远君停了
停,犹豫道,“还有,晓慧姐倒是经常来聊天,时雨时不时也会来坐坐。”唉,那
就是说所有女性都时常光临这里,真的有点麻烦了。
“时雨?”我猜到是小雨的真名,不过还是确定下吧。
“柳时雨。就是小雨。”“哦。”
“你是什么职业啊?”我问余淼。
“法师刺客。”啊,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有希望了。
“你会隐身吗?”
“会,不过……很多人都能看到我……以前在城里,我隐身只有哥哥看不见。”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的心的也越来越沉。除了他哥哥和一些朋友装作看不见,她
的隐身几乎就是没有效果,这也能叫会?
大概没多久天就要亮了吧。我也得回到自己的屋里,当然,我可以用穿墙术,
方便,安全,快捷。但是她呢?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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