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边关风急狼烟起塞上孤云奏雷霆
“冯兄弟,麻烦你带陆先生四处走走吧。看看茶坊和酒楼。”我们一起用过午
餐,杜澎找人办好了合同,现在我名下已经有了一家茶坊和一家酒楼。不过那只是
大家以为的,合同本该一人一份,但是一签了字,杜澎就喊着上菜,顺手把我的那
份也收了回去。
以后,只要我稍有异动,我还是一文不名。
出了门,陆彬对康广道:“康兄如果没事,一起去喝杯茶吧。”
我一直为某些人的以退为进大为惊叹。陆彬说得彬彬有礼,看上去是极为稳妥
的邀请,实际上是在提醒康广,他是陪客。康广也十分知趣,马上告辞。我倒是诚
心挽留了一下,不过见他坚持,也就没有强留。
一路上虽然没有人,不过陆彬没有和我表现得很亲密。我们看不见别人,不敢
说别人看不见我们。
出了老城门,过了马路,陆彬径直带着我上了一座大木屋。昨天我一个人逛的
时候路过这里,还多看了几眼,不过没有认出这是家“酒楼”,今天它却是我的了。
里面只是浅浅地分成两层,算是应了那个“楼”字。至于酒,服务生只是端上
来一瓶比果汁重不了多少味道的饮料,实在没有多少酒精成份。不过也好,我本来
就是烟酒不沾的。
等服务生出去,陆彬把包房的门从里扣上。我也放开神识,感应了下周围的环
境,没有发现有人在监视我们。
陆彬在我对面款款而坐,面带微笑,道:“吓死我了。你个臭小子,我以为你
死了呢。”
“你才吓死我了。我当时差点就真的要死了。还好,真的是侥幸啊!你什么时
候到的那个城?后来有场沙尘暴知道吗?”
“那天在路上,都走了一早上了,我估计下午就能到你在的那个城。结果杜澎
的女朋友,说是一串项链落在翼城了。翼城是我们去北海城当中补给的最大一个点。
我没办法,人微言轻啊。大家只好再回翼城。那个恨啊,现在好,他女朋友生死未
卜,活该,差点连累我也死了。”陆彬有点激动,和往常大不一样。
“呵呵,你怎么受伤的?”
“听我说嘛。那个娘们真的没脑子。我们往回走到一半,她又说找到了!你说
恨不恨人?”我笑笑,给他满上,他一口喝尽,继续道,“这段路走得冤枉啊。你
也知道,在沙漠里那个赶路不轻松啊!她的坐车多高级?里面要什么有什么,床都
在里面,站着都不用弯腰。我们的呢?白天那外面就是火炉,车里那个闷啊,就别
提了。还陪她白走那么多冤枉路。”
我见过那种高车,就像移动的房子,要六头骆驼拉。和我坐的那种简直就是天
壤云泥之别。
“到了晚上,我们到了你那个城。没办法,她说颠得睡不好,只能在那里休息
了。但是我找来找去找不到你。我当时担心死了。你如果一个人跑到沙漠里去了,
那只能死了。但是我又没办法拉你。哦,对,先把精神契约牵了,以后有个照应。”
我们签了契约,我有点着急,问道:“那你只比我晚一天吧,怎么会受伤的?”
“听我说。我们那夜碰到一伙人。大概十来个。都是黑衣蒙面的。在大漠上行
走蒙面是很正常的,我们也没起疑。当时我们发现床铺是在教堂里的,害怕木屋不
安全,所以就住教堂。在教堂里点了火,那床当然是让那个娘们睡了。我们守夜。”
“到了半夜,那些人不对了。他们没有生火,说是要过来凑凑。我是队里领头
的,看看人数都差不多。我带出去的也不是庸手。就把伙伴集一个半圆,让了一半
位置给他们。”
“他们就突袭你们?”我问道。
“没有。人家千谢万谢,说是没有带木头,想用盐和我们换点木头。我当时就
发现他们不是土匪就是私盐贩子。哪有不带车的行商啊。看那样子,更像土匪。用
盐换木头也是公平交易。结果我和他们谈价,没有谈拢。双方也就算了,我告诉他
们,离这往北大半天路程就是翼城,他们可以去那里买,人家也谢了,说绕就绕点
路,他们的盐也不多了。”
“结果那个傻女人醒了。先是抱怨把她吵醒了。后来又出言挖苦人家。你说这
有必要吗?那群人当即也火了。我们都觉得自己理亏,就劝那女人算了。人家看我
们都说话劝自己人了,也不跟个娘们一般计较。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我看他气乎乎的样子很有趣,完全忘记了他早上那刀伤。
“那女的骂我!还骂大家,骂得极狠。又指桑骂槐说那些人。我们可以忍,人
家能让吗?当下,他们的头领就站起来说了:”兄弟,你们也算上路。我们不为难
你们。我们本来就是土匪,向来劫财不劫命。你们先走吧。我们去翼城补货。十天
里面,碰不上,就算是我们还你的火,碰上了,我就要这个女的。‘说完,他们的
人就走了。“
“好像是你们不对哦。呵呵。”我说得很客观。
“我们哪里不对了?是杜澎他女朋友不对!”
“呵呵,后来碰上了?”
“是呀,我们走了几天,前面有沙尘暴了,又耽搁了半天。后来眼看就要到卡
尔塞克特了,我们想,进了城就好了。结果问题就发生了。”
“他们拦截你们了?”
“嗯。远远地就看到一片飞尘,我当时就想,不会是冤家路窄吧。结果还真的
是冤家路窄。他们也没有料到是我们。开始也没有认出来。刚喊了几句,说是留下
一半货,然后走人,两不相伤。结果,那傻女人自己跳出来,骂他们。这下有趣了。
人家全在笑。”
“那个头领走过来,对我们说,把女人留下,然后货也让我们全带走。若要反
抗,格杀。那人说得冷冷的,那杀气啊,就像刀一样。你也知道,我是德鲁依啊,
真的打仗也只能靠在后面。当时看到这么个死神样的人,我们都在犹豫,是不是要
把那女人交出去,呵呵。”
“结果我们被那个女的害死了。”
“怎么了?”
“她是个元素使,等级还不是很低。拿着法杖就是一个大闪电。那个头领已经
看到她念咒了。转身想跑,你说人能快过闪电吗?当时就被打倒在地。若要是死了
也好了。我们一鼓作气杀退他们。结果还没死!我们也愣住了,敌人就冲过来了。
他们单兵作战很强。我们一下子就被杀散了。”
“我当然要逃。用刀砍死一个土匪,跳上骆驼就往卡城这里跑。”
“老大,你到现在还没说你怎么受伤的……”
“别急。就是这里。后面有人射了一箭,正中我后背心。当时眼前一黑,就像
是死了。后来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醒了过来。扶着骆驼,我死命地把箭拔出来,施
用了一个疗伤术。”
听到他把拔箭那段,我想起地精射我的那箭,痛得我撕心裂肺。不由和他一起
出了身冷汗。
“然后,我看见有两个土匪朝我走来。拿着大砍刀。我知道我这次死定了。我
连站都站不稳。其中一人,举刀,朝我砍下来。你没有经历过,绝对想不到,我就
看着那刀举起,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劈开风,呜呜地落在我胸口。我当时就感觉好
像听到”嘶“的一声,那是肉被划开,血喷出来的声音。然后我听到一麻袋沙子落
地的声音,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睁开眼睛就在杜澎家了。”
我从小想象力丰富,听他说得这么入微,好像身临其境一样。到最后,他说到
自己醒来,我才发现,自己的眉头皱得发疼。不禁又想起刚来的时候,第一夜,中
箭中刀。那时也觉得自己要死了,现在想来,死亡的威胁才是最难以忘怀的。
“你临死前想到什么了?”我的问话好像就是两个死人在聊天一样。
“我想到了老婆,我对不起她。我有个女儿,才两岁。别这么看着我,我晚婚。”
陆彬笑了,“我当时真的只想到我老婆。我也爱我女儿,不过我认识她妈妈比认识
她早了十八年。”
“十八年?”我几乎惊呼,“你早恋!”
“去,我们是邻居,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同学,当然,后来是我们说好了的。”
陆彬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旋即又黯淡下来。
“可我莫名其妙地就到这个鬼地方来了。一开始,真的万念俱灰,生不如死。
后来麻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估计也逃不掉这个鬼地方了。再后来,我
们有一次来卡城赶集。沈休文想留个人下来,消息也好灵通一点,当时也没有特别
说要收集情报。我留下以后,发现有人就是那么无聊!打打杀杀的。总想着自己兄
弟活得好点。慢慢就发展成一个间谍网了。呵呵。”
我听呆了。我没有感情的牵累,不过我父母就是我心中最大的痛。古语道:
“父母在,不远游。”如今我身在何方都不能传告他们。死了或许还能托个梦,难
怪陆彬说生不如死。哀莫过于心死,人总得有点希望才能活下去。
“老大,知道吗?这里的时间和那边的时间。……”
我把我路上想出来的妖怪理论一股脑全灌给了他。陆彬的瞳孔里果然也闪过一
丝兴奋的火花。不过很快又熄灭了。
“唉,其实我都不相信我们能回去……”
我也不相信,不过活下去就有了希望。真的要抛弃过去,开始一段新的生命,
谈何容易。难怪亡灵要喝下孟婆汤,那是上天的仁慈,让你的新生命如同一张白纸,
了无余恨。
“那你对救你的人有什么眉目吗?”我问道。
陆彬摇摇头,道:“完全没有。我问过杜澎,他说是卫兵被人惊醒,然后发现
了我。当时天还没有亮,来人一身黑衣。是飞走的。”
“飞走的?那不是元素使就是男巫了。范围太宽了,很难查。”我说道。
“查?查什么?何必去查?人家未必和你是一伙的。说不定还是敌人,不忍心
救你一下,下次就轮到杀你了。”
陆彬说的也没错,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正义和邪恶,也没有对与错。人人都在迷
茫中啊。
“人人都在迷茫中啊!”陆彬突然这么说,吓我一跳。
“你看,小乔。”陆彬指了指窗外两个正在吵架的人,“看到那个大块头了吧,
一脸横肉那个。”我点点头,何止看到,我还认出就是昨天我撞的人。
“他一直在这附近闲逛,是右相的门客。你别看他一脸横肉,头脑简单四肢发
达的蠢样。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当时他很和气,是卖巨蚁长牙的,
辛辛苦苦打猎为生。你以为他甘心?他以前是北京的一个高级白领。一年五十多万
收入呢。后来,每见一次他就变一次,直到现在,给右相当打手,平时找找人家麻
烦。你说他活着是什么滋味?”
我没想到,几个月的时间可以把人揉散再重拼起来。我又想起那个一起猎龙的
伙伴,混迹卡城,看他能说会道的,不该混不下去,结果造化弄人,辗转成了奴隶。
“唉……”我一声长叹,“我的工作怎么开始?我是说我间谍的工作。”
“很简单,你酒楼和茶坊,每十天就查一下帐目。赚多少亏多少去和杜澎说一
下。他不是也说了吗?赢了算你的,亏了算他的。他的真正身份我还没有搞清楚,
不过不是一个商人这么简单。你别和他客气。我后天就要在老城上班了,每天下班,
我都会去茶坊。不过你别特意去那里等我。一般三天四天见一次。如果有重要消息,
我会点茉莉花茶,那个不是有钱就能喝的,服务员会来请示你,你就出来见我。”
“那万一你有重要情报又传不出来怎么办?”
“行政大楼三楼厕所一般没人去。我在那里召唤你,然后你隐身离开就可以了。”
“对了,这里的职业怎么都被垄断了?早上他们找一个牧师都找不到。”我有
点奇怪。
“玩游戏的时候,像你这样为别人作嫁衣的傻子有多少?自己掏钱帮别人玩?
所以牧师本来就少,难得有几个,都被权贵包了,你现在也是杜澎的人了,嘿嘿。”
听陆彬的笑声,我觉得他很幸灾乐祸。
“猴子呢?”我说的猴子就是斥候,具有反隐身的技能,是刺客的天敌和克星。
“嘿嘿,怕了吧。汉唐一共有四个猴子。据登记在案的哦。野猴子有多少我就
不知道了。”陆彬笑着,“喜欢斥候的人也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他们好。呵呵。四个
人里,卡城有三个,还有一个被派到传送门那里去了。他们的待遇可以说是国宝级
的。一天到晚吃饱喝足了,没事就放‘反隐术’玩。”
我有点慌,以后万一有事碰到了,可能就死在他们手里了。
“我要杀掉他们。”我第二次主动想到了杀别人。第一次是想杀薛嫣婷他们。
不能否认,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为了保护自己,只有牺牲别人了。
“我猜也是。本来沈休文说你来之前最好干掉几个。不过我干不动。我手下的
人级别都不高。”陆彬压低声音。
“我来,你给我点他们的情报就可以了。”我这次下了狠心。虽然离动手还早,
不过我的心跳却快了,“不过我近期要回去一趟。我要拿点东西。能安排吗?还有,
你的人我是不是要接触一下?”
“情报交给我。明天我就要回去,我拉你过去就行。你保证半夜时分单独一个
人就可以了。”陆彬顿了顿,“不过我的人,你不要接触。太危险了。他们也不知
道你。其实我已经被盯上了。再走两次,我就不走了。以后你能不走也不要走。夜
路走多了要撞鬼的。嘿嘿”
最后那句话轻轻地吹在我耳边,弄得我心都慌了。
陆彬坐坐正说:“以前走是没办法,事情稍微多一点,写下来的话就要大量的
木片。拉人过来说话也不方便。现在有纸了,就轻松很多。”
“但是这里的纸好像买不到啊。”我昨天在时常上没有发现纸,如果可以卖,
那该是比黄金还值钱的东西。
“嘿嘿,我们不买。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把纸拿回童话。”陆彬说得很随
意,让我觉得他是不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任务不限期。不过总是越快越好咯。”
“你说的是造纸术吧?”
“果然聪明。其实我们都知道纸的原材料是什么,不过就是不知道工艺流程。
你只要潜入工场观摩一天,很容易就可以学会的。”
“嗯,工场的情况告诉我就可以了。如果你今天给我,我明天就去,晚上顺道
带回去。”我不觉得这个任务有多难。
“别着急。我还不知道这个传说中的工场在哪里呢?呵呵。”
“倒,知道了通知我吧。”
“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你的朋友是私盐贩子,你知道吗?”
外面的太阳果然偏西,要不了多久就会下山。
“当然知道。怎么?杜澎不会想整他们吧。”
“杜澎要整掉他们的话,早动手了。杜澎大概要来次大动作了。他不相信他女
朋友是土匪抢的。”
“呵呵,其实他要你物色人选管这个酒楼和茶坊的时候,他就准备来次大动作
了。”我神秘地笑道。
陆彬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听到这话,马上又坐下,问道:“什么意思?你听
到什么风声?”
“嘿嘿,有什么风声会让我听到吗?你那么多耳朵眼睛,我才来两天。”我故
意吊他胃口,其实我对自己的分析也不是十分自信,分析里还有个不小的漏洞,
“你知道我朋友是私盐贩子。你也知道杜澎知道他们是私盐贩子。你说,为什么杜
澎任由别人掏他的钱包?杜澎是损己利人的人吗?还有,自己用龙换来的茶坊和酒
楼,干吗好好的要送人?”
“去……我还以为什么呢?不是说了吗?他要搞个大动作,先放那些毛虫一马。
茶坊和酒楼给别人,那是因为左相派人捣乱,他也不敢开罪左相,趁左相还没有开
口要,换个名义上的主人。”
陆彬这么一说,我猜想的唯一空白也填上了。
“原来如此啊。那我猜得更不错了。”我很严肃地对陆彬说道,“你是当事着
迷,我在局外看得很清楚。而且,我觉得你说的那个大动作,很可能只是一个序曲。”
“真的假的?我突然发现你说话神道道的,不会是上次发烧烧傻了吧?”陆彬
的表情逗得我差点笑出来。
我正色道:“我要吊你一天胃口,惩罚你前面说我傻了。”
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陆大哥,明天我们一起回去,我也要和沈休文他们说,索性让我想一个晚上,
明天再说。”平静之后,我说道。
“好,明天子夜,不要睡着啊!我先走了。”陆彬也信任我,这种相互信任的
感觉让我无比温暖。
--------
中娱文学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