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王哥远不远？”凌风问道。

　　“不远一会就到！”

　　汽车七拐八拐终于在一个公园边的树林里停了下来。凌风环视了一下四周，
这里光线昏暗气氛阴森，诺大的树林里一个人也没有，只能听见无边落木潇潇下
的声音。凌风不禁感叹：在这里设一个盗版基地真是再安全不过了！

　　王老板打开车门下了车，凌风刚想跟上，王老板冲他一摆手说：“你在车里
待着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说完下车钻到旁边一个隐蔽的桥洞去了。凌风心
想：靠！你既然不相信我还带我来进货，整得那么神秘干吗？我又不是无间道！

　　凌风透过车窗看着不远处的桥洞，里面黝黑一片，大白天的却看不到半点光
线。突然又一辆车停在旁边，车上下来一名男子跑到桥洞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
也进去了！凌风心想难道也是来进货的？可别是便衣！刚想给王老板打电话通知
他一声却看到往老板提着裤子出来了。

　　王老板上车后说道：“妈的昨天晚上出去喝酒把肚子吃坏了，刚才去那桥低
下拉了泡屎！”凌风说：“哦，刚才不还进去一个人吗？”“也是进去解决内急
的！妈的！还跟我借的纸！”

　　车子驶出树林，进入宽敞的公路，凌风顿觉视野变的明快开朗。几分钟后在
一个挂着“美味鲜羊肉批发市场”的门前停了下来，王老板说：“到了！”凌风
没想到这个盗版基地竟然如此光明正大的设在市中心主要干道上！下车后凌风看
了看门顶上的牌子心想你挂羊头卖狗肉也就罢了，可气的是挂着羊头卖的也不是
狗肉！

　　王老板来到门口按了一下门铃，等了一会，里面忽然传出一句洪亮的女高音
：“二十年来万事同！”王老板也忽然抬起头四十五度角斜望天空满怀沧桑地朗
诵道：“也无风雨也无晴！”里面继续传来女高音慷慨激昂的声调：“云横秦岭
家何在？”王老板沉着应声以对：“垂杨紫陌洛城东！”

　　凌风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不禁感慨道：“看来老爸说的没错，干什么都得有
文化啊！好家伙这贩卖盗版的接头暗号里唐宋八大家就出来四个！”

　　此时门打开一条小缝，里面女高音说：“来了王老板！”忽然瞧见跟在后面
的凌风，马上警惕的问道：“他是谁？”王老板说：“放心吧，这是我的新员工，
以后就叫他来进货了！先带他来认认地儿！”

　　进屋后是一条走廊，左右各有几个紧急疏散通道，真是狡兔三窟啊！凌风尾
随他们进了一扇门后里面豁然开朗，屋里四面都摆满了盗版光盘，有几个客户正
在那里挑选，不时有人问道：“那个《老友记》给我留了吗？”“《越狱》第四
季有货吗？”“丹泽华盛顿的新片放哪边的？”

　　王老板推推凌风：“赶紧挑啊！你看这片是文艺片，这片是动作的，这是新
片区域，这是日韩区，这还有演唱会的……”王老板指着货架一一给凌风介绍，
凌风目不暇接，他这辈子从没见过数量如此浩大的电影光盘，一时也很兴奋，挑
了一些平时自己喜欢却买不到的电影，心想盗版就是好啊，质量好内容全还便宜，
还能淘出国内禁演的一些国外名片。淘着淘着，凌风嘟囔了一句：这么多电影也
没有毛片啊？正好被女高音听见，她鄙视地看着凌风说：“我们不做毛片的！我
们做事是有自己的原则立场的，像做毛片这种遗毒社会，危害青少年健康成长的
行为我们是绝对杜绝的！我们的发展方向致力于推进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促进社
会主义文化和科学事业的发展与繁荣，坚决贯彻党中央的政策方针，树立正确的
社会主义荣辱观，牢记八荣八耻，争取为创造一个和谐安定的经济发展环境贡献
自己的微薄之力！”凌风听完自愧不如，差点就给她鼓掌了，心里忽然想起给眼
镜回信问眼镜生化题的那个女生，不禁哑然失笑。

　　挑完货老板付了钱载着凌风回去，说：“以后你自己来进货行了！钱从店里
拿！”回到店里暮色已黑，老板搁下凌风就走了。琦琦将新货摆好后对科长和凌
风说：“一会下班我们去对面酒吧看演出吧！”科长说：“听说门票挺贵的！”
凌风说：“就是，有钱不如吃了喝了听那些噪音强奸耳朵！”琦琦说：“我朋友
在那卖门票的，我们去可以免费！”凌风说：“免费啊！那可以去凑凑热闹！”

　　酒吧里粗糙剧烈的声音从台上两边的破旧音箱里钻出来，嘈杂喧闹得如同是
工地上电锯齿轮锯木头、铁匠铺打铁、紧急刹车等各种噪音的结合体，夹杂着主
唱破锣的烟喉嗓一股脑地抛出来似乎要将听者的耳膜穿个孔。舞台上的乐手全都
扎一头脏辫，活似挂满了一串串天津大麻花，疯狂甩动起来的时候如同舞台上倒
立着几根拖把在频频点头；主唱更加夸张得宛如一头发春的狮子，正在歇斯底里
地咆哮着。

　　昏暗光线笼罩下的观众如同是一锅煮沸的八宝粥，红豆、绿豆、大红豆们全
都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每个人头顶上方热气升腾，气味却如同是沼气池里才有的
味道。确切的说这更像是一个地狱，里面人人装束诡异，扮相奇特，牛鬼蛇神各
领风骚！一窝窝面目狰狞的小鬼正在跟着节奏张牙舞爪，近乎癫狂地扭动着脖子
以上及腰以下的关节部位；一位体形丰满的女妖可能是从《聊斋志异》里爬出来
的时候不小心将自己的裤带给刮开了，露出一半白花花的屁股还在拼命的左右摇
摆，上面沁满了晶莹的汗珠。凌风不禁走上前去多看了一眼，这一看将自己吓了
一跳，对方甩过头来，竟然是一个打扮妖艳的男人！

　　琦琦拉着凌风和科长挤到中间，也随着其他人一起做第八套广播体操里的跳
跃运动。凌风和科长没有多大兴致看节目，倒是琦琦跳起来时胸前一对富有弹力
的隆起更能吸引他们的眼球。

　　接下来上场的一个乐队一听就是玩死亡的，叫浮尸。几个乐手也像是刚从水
里打捞出来的样子，浮肿得如同灌满水的猪肉；主唱光个膀子，腰上挂着层层叠
叠的肥膘，一颤一颤的摇摇欲坠。主唱可能是在水里泡的太久的缘故，毕竟要将
他这体格泡成浮尸耗水多一些，音乐还没起那，他就对着麦克打了一个响亮的饱
嗝！这饱嗝深沉雄浑，浸润着浓厚的摇滚气息，迅速将全场的气氛调动了起来—
—别人以为他这就开唱了，全都跳动起来，准备将自己融化在这个饱嗝里发酵。

　　主唱对台下的热情深为感动，也诧异于自己还没张嘴开唱怎么就有那么高潮
的氛围，不禁奏响乐器引吭高歌，卖力地在舞台上跳动起来。

　　“唱什么那？我怎么一点听不清？”凌风说，“怎么就跟R 发出的叫声！”
凌风继续洗耳恭听，总算听出了点歌词：愤怒在我体内汹涌的扩张，到底在哪里
才是自由的方向？

　　我冲破四周黑暗围困的高墙，去寻找那份久违的光亮！

　　胸中集结的巨大的能量，在这一刻无情的释放！释放！释放！——只见那主
唱抱着吉他身体前轻，一边甩头一边跺着右脚，嘴里不停地重复怒吼着：“释放！
释放！释放！——”凌风仔细琢磨了一下歌词大意：说的好象是一头被关在笼子
里的猪，突然憋急了想拉屎，但又不愿拉在自己窝里，于是只好冲破围栏跑到空
旷的大地上无比欢畅痛快淋漓地拉了起来！

　　紧跟着出场的一个乐队好象不怎么受欢迎，台下嘘声一片，有人还往上扔香
蕉皮喊着：“垃圾！下去吧！”几个乐手不为所动，意志坚定地站在台上，大有
为艺术献身的凛冽。琦琦告诉凌风说：“这个乐队以前的吉他手是个美女，后来
被主唱给强奸后跑了，所以主唱只好在奸完吉他手之后只好自己捞起吉他，成了
‘主唱兼吉他手’。”凌风说：“怪不得大家不喜欢他们！”琦琦说：“以前人
们看他们乐队演出也就是看那个美女，现在那女的不在了当然没人捧场！”这时
主唱说道：“既然大家不喜欢听我们的歌那我们今天翻唱别人的歌吧！”说完就
开始翻唱国内某著名乐队的歌曲：昨天晚上我可能死了是怎么死的……

　　刚唱了没两句，头上一束早就被上支乐队震动的摇摇晃晃的吊灯“轰隆！”
掉下来砸在了主唱头上！该主唱当场昏死过去！台下安静下来，看着该主唱被抬
上救护车之后接着又恢复了喧闹。凌风吓了一跳，摸着胸口说：“刚才那家伙不
会被砸死吧？”琦琦满不在乎的说：“放心！

　　死不了！“科长说：”要是真死了那可正如他唱的那样‘是怎么死的他也不
知道’了！“

　　最后压轴出场的据主持人说是当今中国后摇滚时代的中坚力量，凌风特意踮
起脚尖看了看，没想到正是他高中那位搞乐队的同学！该同学果然不同凡响，居
然是唱的原创英文歌，凌风忽然想起这哥们高中时英语连主谓宾都分不清楚，现
在居然也能出来诈骗！再仔细一看舞台前方跟着音乐疯狂甩头的几个人原来都是
主唱高中的哥们！凌风心里笑道：调动气氛还找托啊！该同学受周杰伦影响严重，
连歌曲后半部分的说唱听着也有流行RAP 的感觉。最后该同学唱完了说道：“我
们做的是纯粹的音乐，而不是只为挣钱的商业垃圾，希望大家喜欢我们的音乐，
能从中得到共鸣！我们的CD在省城大小音像店均有销售，大家可以去购买一起分
享我们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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