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杀手：代号13
时下互联网非常热门，而我就是一家网络公司的做频道主管，但是我还有另一
个职业。
现在是星期天，我在互联网上对战最流行的游戏——《杀手》。
“告诉我，你想杀死谁？”一边玩着，我一边在屏幕上打出这几个字。
“我自己。”Hapiii回答道。
又是那种人。
“能告诉我原因么？虽然这和我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但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
我还是想知道事情的原委。”
“我经营的公司倒闭了，还拖欠了银行很多的贷款。但是我前几天去保险公司
上了一份50万的人寿保险，如果我发生意外的话，保险费不仅能还上我欠的钱，而
且能让我的妻儿过得好一点。”
“你确定要死了吗？被手枪打死。如果你现在后悔，或许我会考虑不接受这项
任务。”
对方沉默的30秒，或许也是因为网络的延迟。之后，屏幕上出现了这样一行字：
“我确定！”
“好吧，40分钟之后，去地中海酒吧。我们见面谈。”
40分钟之后，我从地中海酒吧对面的一间咖啡屋里看到有一个30多岁的男人走
进了酒吧。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下午3 点。正是人少的时候，所以我确定是
他了。
酒吧的侍者这时拿起了电话，而我的手机也响了。
“有没有一位Hap ……iii 先生？”
“有，我就是。”
“这有您的电话。”
透过落地玻璃，我看到那个男人走到吧台去接电话。
“你就是刚才那个在线上想自杀的人？”
“是的，就是我。你在哪里？不能出来见个面么？”
“我想，没这个必要了，我能看见你，但你没必要看见我。你想怎么死？”虽
然我坐在临窗的一个包间里，但我还是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在星期三的下午4 ：00到4 ：30左右。那个时候我
会在公司整理最后一笔帐目，当然，届时会有很多的现金。这也是看上去更像是一
起抢劫，而不是自杀。公司的地址是菲乐镇贝壳街211B号。”
“谁做你的目击证人呢？”
“我的秘书。那天她也会在公司整理资料。”
“下星期三下午4 ：13，我会准时走进你的公司，朝你开枪，拿走你桌上的现
金？”我补充道，“你确定这是最好的办法么？”
“记住，一定要穿过心脏。”他强调。
“这个你不用担心，”虽然有些纳闷，但我还是决定照他说的做，“那么，下
面让我们来谈谈价钱吧。”
“你认为多少钱合适呢？”
“10万吧。”我怀疑一个将要破产的人是否能拿得出这么多钱，但因为我必须
冒险，所以我认为这么多的钱是值得的。
他稍微想了一下，说：“好吧，我预付5 万，之后……”
“很显然，没什么之后了。”我打断了他。
“如果你拿钱之后溜了怎么办？
“你可以先给我5 万，剩下的钱放在你的桌子上。”喝了一口咖啡之后，我接
着说，“反正死人不需要那么多的钱。”
“你既然破产了，又上哪去弄那么多钱呢？”
“这个你不必担心，也不该你来操心的。”他的话里显然带着些焦躁。这种语
气对于一个决定自杀的人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了。
“那么，你去吧台要个口袋，把钱包好。然后去酒吧的洗手间，放在抽水马桶
的水箱里。我在这里等你。”
在我干掉的13个人中，有2 个是Hapiii这样的人。其中一个我处理的非常满意，
但是另一个却逃跑了。
那个人叫Streamy.他是一个银行职员，在他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一个女孩后，女
孩把他甩了。当时的他痛不欲生，于是就到这个地中海酒吧里喝起闷酒来。然后，
就认识了我的代理人——酒吧侍者Tom.三杯酒过后，Streamy 向Tom 吐露的心声：
虽然他没有自杀的勇气，但他还是想结束自己在这个世上失败的生命。而Tom 把他
介绍给了我。
10分钟之后，Hapiii回到了电话旁。
“我想，一定有些人在雇用了你之后，又改变了主意，不想死了。是吗？”他
问道。
“是的。”
“但你收了人家的钱，就一定要把任务进行到底——不管他们怎么哀求？”
“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不，我绝不退缩！”电话那边的Hapiii此时像个急于表现自己的小学生一样。
“不会逃跑？”
“绝对不会！”
可惜，Streamy 却逃跑了，这成为我杀手生涯的一大憾事。
“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星期三下午4 ：13，到我公司来，朝我开枪，然后拿钱离开。记住！一定要
穿透心脏！我不想死的太痛苦。”
“好的。这将是你我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
目送着他走出酒吧，我记下了他汽车的尾号。
30分钟之后，我来到了新世界的绿弓酒吧，我和Tom 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我有许多的代理人——我更喜欢称他们为玩家。玩《杀手》这个游戏的确需要
一点勇气，所以能称得上玩家的，必定是最优秀的。
他们分布在全国各地，当他们找到一位顾客的时候，就在网上的“玩家部落”
发表文章：本人在玩《杀手》时，被第3 关藏在角落里的敌人暗杀。请指教。
后面是电话号码。
这些年来，我和各位玩家合作的都很愉快。虽然要及时删除论坛上的信息比较
麻烦，但对于专门负责这个论坛的我来说，并非一件琐碎的事情。
至少，表面上我和公司里的其他职员没什么不同。
Tom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是个大学生，而不是吧台侍者。在午后温柔
阳光的衬托下，他更显得文气彬彬。看见坐在角落里的我，他微笑着走过来。
“这里是3 万，老样子，你数数。”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口袋，鼓鼓的。
“不用了，我信得过你。”
通常我会给玩家20% 的酬劳。或许有些人会认为这个数目太多了，但我希望我
的代理人和我一样充满热情。
“告诉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其实，非常巧合。在我值班的时候，听见他在和一个朋友倾诉烦恼。于是，
我就写了个条，让人递过去，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了他。”
说到联系方法，我到是更愿意在网上对战游戏中和顾客交流。因为我们公司经
营有游戏频道，所以在自己的服务器上建立一个秘密通道并非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当然，对于我这个频道主管，也就更不可能有什么人来过问了。这样来说，是非常
安全的。
“可是，当他来了之后，你几乎马上就知道了他的烦恼？”
“是的，”他想了一会儿，“从现在看来，当时几乎都是他说的。”
“你确定你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你与我联系？”
“我发誓！除了Streamy 之外，没有任何人。”
Streamy ？Hapiii会不会是从Streamy 那里得到消息的呢？
我的会员从来不把自己的真名或者联系方式告诉顾客。当然，我的顾客也从来
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在游戏中的代号非常简单——13. 不过，我想，Streamy 还是
可以帮助Hapiii找到Tom 的。的确，找到Tom 不麻烦。
他几乎一天20个小时都在地中海酒吧里。
“Tom ，”我说，“我想你现在最好不用这笔钱，至少在我知道之前不要用。”
“你认为这些钱可能做了记号？”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或者，警方已经
知道了我们的活动？”
我淡淡一笑，毕竟，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但愿我们不至于扔掉它
们。”Tom 安心的离开了。
星期二，我请假来到近郊的那个小镇。它在一百公里以外，我一点之前就到达
了。
希望能够给自己一个相对充足的时间。
先到书店里翻阅电话号码本，在上面，我找到了19家商店，2 所医院，6 家餐
厅以及一些旅游社的电话。小镇上一共住着3413个人，在H 打头的这一栏里，我发
现了Hapiii这个名字。很显然，他住在这个镇上。但再往后看，我发现在电话旁边
还有一行小字：好运律师事务所。难道律师事务所也有倒闭？还会欠银行钱？
再翻阅住宅部分，我没有发现Streamy 这个名字。
离开书店，我在拐角的选举海报上看到了Hapiii的名字——他还是当地的镇长。
我不仅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人，怎么会想到自杀呢？我漫步经过Hapiii的办公
地点，落地的玻璃里面没有人，有的只是一地的废纸和瓦楞纸做的箱子。即将倒闭
的公司想来是不需要有人来值班的吧。我拐进最近的一家酒吧，里面很安静，只有
一两个老人在自斟自饮。
吧台侍者一边擦着吧台，一边向我走来。
“刚到这里？”
我不能肯定他是否认识这镇上的每一个人，但我对他来说，的确是个新面孔。
在闲聊的过程中，我打听到，Hapiii是个单身汉，没有成家，目前正在竞选当
地的镇长。
这个很困难，因为他是个外乡客，而本地的人自然喜欢选举家乡的人。而我也
打听到，警长Mofei 妻子的妹妹刚刚和一个新来的银行职员结婚。
那个银行职员叫什么？Ali.三点一刻的时候，我离开了酒吧。很快的，步行到
银行门口，就在我准备走进去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Ali ，或许现
在应该叫他Streamy.他中等个子，戴一副黑塑料框的眼镜，有些驼背。
我看着他从银行旁门出来上了车，门上面写着：非公莫入。很显然，他不知道
我正在注视着他，因为我们只见过一次面，或者说，我们只有过一次交流，像Hapiii
那样通过电话。
Streamy 预付了2 万，这对一个工薪阶层来说，不是笔小数目。
对于死亡，他没有提出特定的时间地点，他不想知道确切的时间，但他规定了
一个限期：一个星期。
四天后，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失踪了。
后来我得知，Streamy 在和我见面的四个小时之后，觉得生命非常可贵，不应
该轻易结束它。
他急于上网找我，当那个时候，凌晨3 点，我已经关了服务器的秘密通道回家
睡觉去了。他又赶到地中海酒吧，可惜的是，Tom 却因为重感冒不能继续工作回家
休息去了。 Streamy 吓坏了，他赶紧收拾行李，逃跑了。
我赶紧上了汽车，跟着他来到了一栋二层建筑前面，下了车，钻进楼里。这时，
我也注意到，Hapiii的车也停在楼梯口。我不由得产生了许多疑虑：Hapiii骗我说
他已经结婚了，还有妻儿。那是什么意思？他骗我说公司倒闭了又是什么意思？仅
仅为了让他的自杀目的更可信？那他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到了旅馆，我登记后，
我跨着背包进了房间——这样至少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谁也不会把抢劫案
推到旅游者身上。
第二天星期三，与Hapiii约定的时间。我吃过午饭后，便出了房门，到贝壳街
211B号对面的一家快餐店的二楼找了个位子坐下。从那里，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公司
里的动静。
2 ：15分，一位肥胖的警察走进了公司。从他的肩章看来，他就是Mofei 警长。
我等着。他没有离开。
3 点，3 点一刻，3 点50……他仍然没有出来。
4 ：30的时候，Hapiii从公司里出来，他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看看手表，
回到了里面。
我仍然在等待，对Mofei 警长感到好奇。他会出来么？5 ：13分的时候，我决
定放弃。
回到了小镇唯一的旅馆里，准备取出我的行李之后离开。
当我打开房门的时候，Mofei 警长正玩弄着他的手枪。
他微笑着说：“这么说，你和Hapiii的约会取消了？”
“约会？什么约会？”我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
他走到我的面前，开始搜我的身，但没有找到枪。
他放下手枪：“当你没按时出现的时候，我感到非常奇怪。这里有5 万块钱，
你竟然不来，为什么？”
我没有说话，眼睛紧盯着我放在床上的背包。
“你怀疑我的安排了？”他咧开他那难看的大嘴，“Hapiii穿了两件防弹背心，
等你开枪之后，他佯装死去，之后我就从藏身之处冒出来，如果你敢反抗的话，脑
袋一定开花。”
一个陷阱！我早该意识到。
Mofei 警长继续说：“这件事是从Ali 开始的，也许，我们应该叫他Streamy.
一个月前的一个晚上，Streamy 、Hapiii还有我在一起喝酒，Streamy 喝多了，说
出了他雇用你杀他的事情。他认为你仍在追杀他。”Mofei 警官笑了一下，“Hapiii
灵机一动。他正在竞选这个小镇的镇长。他估计，如果他冒着生命危险来为民除害
的话，他就可以博得人民的爱戴。所以，就出了这么个小计谋。”
Mofei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雪茄点上，“是的，正如我所说的，当我们在公
司等你的时候，我心里也在嘀咕：也许你起疑心了，放弃了。但是，又是什么让你
起的疑心呢？是你提前进来做了什么调查？”他吐了一口烟，继续道：“所以我就
打电话来问旅馆的接待，他也就提到了昨天唯一的一个旅客——你。”说着，指指
床上的背包，“如果你带上里面的东西，就会像我们预料的那样了，是么？”
我叹了一口气，我就要以杀人罪入狱了么？不，有可能入狱，但绝对不会是因
为杀人。理由非常简单：我的游戏和我的第二职业都是假的。我们从来都没有杀过
什么人，不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都没有。我们的确拿别人的钱，但事故后，
我们总是没做事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不会忘记给每位受害者寄一封信，告
诉他们有人急于看他们死去，但不说出名字。这至少可以让受害者提高警惕。我们
也给警方寄一封信去，告诉他们同样的消息。虽然这不一定能让警方逮捕我的顾客，
但至少在警方查问他们的时候，能阻止他们采取进一步的杀人计划。总之，我们是
以救人为目的，同时赚取一点小钱。
我从来都没有接到过顾客的抱怨，说到底，雇人杀人的顾客是不会主动向警方
投诉的。而像Streamy 这种自杀的人，在我过了好几天之后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
多半都已经改变了主意，因为，我“特赦”他们生存下去，光这一点，就使得他们
感激不尽，更甭提收回预付款的事情了。
我到这里，也不是为了要杀Hapiii，取那5 万块钱。我到这里，是因为我怀疑
Streamy 在这里，我准备找到他，告诉他我已经放弃了追杀他的行动。
Mofei 缓缓吐着烟：“是的，先生，我在等待你的时候，也认真考虑过了。”
他透过那两条刻在脸上的细缝打量着我，30秒过去了。“没人知道我来这里，Hapiii，
Streamy 都不知道。”
我皱起了眉头，猜测这是为了什么。又过了30秒。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掐
灭了手中的雪茄。
“是我那个该死的太太，我不能忍受和她在一起生活了！如果我们离婚，她绝
对会闹得满城风雨。”他探过身，“我银行里有3 万多私房钱，我愿意给任何人，
只要他能替我解决我的难题。”
我盯着他，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毕竟，游戏还要继续，而我有多了一位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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