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接到童言的电话时,莫愁正在主持召开部门会议。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开
始并不想接,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接了。她听见童言在说:“我想要你!现在
就想要你!”即便在电话里,她已感觉到了童言身上散发的雄性荷尔蒙的气息,一
种难以言表的东西在她的全身奔腾着,同时她又感觉到深深的羞愧。她以最快的速
度向下属布置完工作,然后叫了辆出租车直奔曾被自己称作为家的地方。
在打过蜡的地板上,没有语言,没有前奏,有的只是彼此的折磨和厮打,伴着
粗重的呼吸。但这种折磨和厮打,却是柔情蜜意的,没有任何的伤害,充满着彼此
征服的力量。时间在这一时刻飞速地旋转着,却又是相对静止的。在这旋转和静止
的混合中,他们终于天崩地裂般地喊了出来,随后就是近乎窒息的呼吸,然后渐渐
地平和了下来。
莫愁替童言点燃了一支烟,童言仰面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接连吐出很
多个漂亮的烟圈。他问:“今天感觉好吗?”莫愁在童言的胸脯上捶了一下,噘起
嘴说:“不好,一点也不好。”童言说:“那就是好啦。”莫愁一头扎进童方的怀
里嚷着“坏死了”。他们都放声大笑起来。
莫愁决定搬回到童言的房子里。
看着收拾行李的莫愁,嫣然问:“你们的问题解决了?”
莫愁得意地说:“是的。”
嫣然说:“这么确定?”
“当然。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可是,有的时候,女人的直觉是靠不住的。别忘了,童言可一直沉溺在恶梦
之中。”
莫愁突然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那已经过去了。如果又一次受到恶梦的困扰,
那么他更需要我。我不会离开他!”
显然,莫愁不易觉察的犹豫没能逃过嫣然的眼睛,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兴
奋地整理着东西的莫愁,说:“我劝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我是过来之人,于你
就是一面镜子呀。”
莫愁觉得已没有与嫣然争论下去的必要了,她不再吭声,只是一门心思整理着
东西。现在,她只知道,童言需要她,否则,他的要求不会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女
人从来都是敏感的,而性生活的质量往往验证着彼此感情的程度。童言需要她,她
也需要童言。分开了这一段日子后,他们都感到了对方的重要性。
在一次竭尽缱绻之后,莫愁突然说:“我们结婚吧。”
童言笑了一下,说:“这句话应该我向你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
童言又一次拥紧了莫愁,长吁了一口气,说:“我对自己没有信心。”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被恶梦困扰着的人。”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你不后悔吗?我可是一个没有社会地位没有金钱的自由职业者,不能给你荣
华富贵,也不能让你快快乐乐。”
“荣华富贵,快快乐乐,这些对我都不重要,我只看重彼此的感觉。不管距离
有多远,我们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一定要带你去看海。那时的大海一定美极了,蓝得像蓝天,艳得像朝霞,
只因为它看见了我们。”
这一晚,他们相拥着,在无限的遐想中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为婚礼而忙碌着,又是购物,又是装饰房间,大家都忙碌
得腾不出手。等一切都忙停当了,这才想起来,结婚证还没有领,于是又忙着去领
结婚证。可是去领了三次都没领成。第一次是因为莫愁忙着接待一位客户,脱不开
身;第二次倒是进了民政局,可是管事的人碰巧不在,又泡了汤;第三次是童言有
事,赶到民政局的时候,人家已经下班。
从民政局回家的路上,他们手搀着手,彼此都没有说话。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
风,枯黄的梧桐一片片落下来,洒了一地,有的还在地上舞蹈着,像水里的浮萍一
样,没有根,随波逐流。后来,又下起了小雨,打在树叶上,淅沥沥的,平添了秋
的萧瑟。莫愁突然说:“梧桐更兼细雨,怎一个愁字了得。”童言惊问:“你在说
什么?”连莫愁都感到奇怪,居然会诵出这么凄凉的诗词来,尽管她用“触景生情”
敷衍着童言的问题,她心里却是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细雨中,她不禁握紧
了童言的手。
莫愁说:“天冷了,冬天就要来了。”
童言说:“天真的冷了!”
莫愁说:“那些被子,都得好好晒一晒了。”
童言说:“是的,是该晒一晒了,否则,盖在身上,太湿太冷了。”
莫愁把头靠在了童言的肩上,说:“但是,我们身体的热量会烘干了它。”
童言说:“那样做,不觉得太沉重了吗?”
莫愁说:“是的,有点重,所以更需要彼此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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