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雪绒花

    曾经有个小男孩，身子细瘦而显的头很大，两个眼睛乌溜溜的好象总在想点什
么。大人们管他叫"大头"，总爱在开玩笑的时候摸他的头，然后啧啧称叹起来。这
种时候，"大头"却并不恼，他自有自己的世界，大人们的无聊是不值得他生气的，
何况做"好孩子"有那么多好处，就损失一些头皮屑，做他们认为的那种听话的乖孩
子好了。

    他的世界是在大自然里。离他家不远有着高高低低的小山和郁郁葱葱的树林，
道旁林间是弯弯曲曲的小溪流。采摘一个饱满的松果，或者发现一个新发的茶苞都
是很美妙的享受。捧一群蝌蚪回家，看它们长出腿，变成青蛙，再放回去，有成就
感哦。春天满目黄澄澄油菜花开，秋天依旧有红花草一片鲜红。仰头望，白云如丝
如缕，云中变幻风云事；近眼瞧，绿草可坐可卧，草间跳跃草蜢军。好不快活！

    那年冬晨醒来，母亲说：下雪了，去看看？急忙推开门，便看到一个好奇妙的
景象：山川大地粉嘟嘟地挤在一起，不分彼此；树木花草穿着白色新衣，在比谁更
美；就连各家那刷满标语的青砖瓦房也在晶莹中不再俗气的吵闹。好棒哦！他快乐
地叫着。冲进雪中，冲向山坡高处，眨巴着眼睛，看雪花飘。

    那是雪绒花！一片一片，象细细的天鹅羽绒，象蒲公英离家的孩子，它轻盈地
随风起舞。一片一片，象磨碎的和田美玉，象当老师的妈妈鬓角的粉笔灰，它装扮
着洁白世界，向一个孩子讲述冬天的美。孩子伸出手，想要托住一片雪花，雪绒花
落在掌心，倏的不见了，象是钻进去了。咯咯！孩子好开心，好开心。

    从此，孩子开始期待雪绒花。每个冬天他会计算下雪的日子，如计算一个约会。
梦里他会经常看到雪绒花，雪绒花的到来就会带来开心，很多烦恼就这样忘记。人
们说，这个孩子怎么脾气这么好。他也有些奇怪，难道是因为雪绒花？

    后来这个孩子长大了，开始变的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了，下雪的日子再不会跑到
雪中那样的傻看。他学会成熟而世故，学会收敛而谨慎，小心地处事，圆滑得做人。
在人丛中，一道起立，坐下，鼓掌，记录，打瞌睡。领导来了，会谄笑，会奉承，
会不脸红。每天"早八晚五"敲钟过活，上班下班，平淡有规律。你们肯定猜到了，
这个孩子就是我，这么说吧，我如今可以滴水不漏的写出八股公式文章，但没人会
知道是谁写的，因为那里面没有我，大家一样一样。

    就这么忘记雪绒花了？没有！当然不会。它在我身体里，从我第一次见到它，
它就在我身体里了。夜阑人静，我会一个人悄悄闭上眼睛，等啊等，它便来了，不，
应该说"她"便来了，一袭白衣，轻轻柔柔，走进我的心，轻轻擦拭那里沉积的尘。

    故事就要结束了？

    不，这是另一个开始。

    熟悉我的人会知道，98年开始我成了"网虫"，一来是喜欢计算机及那些新鲜事
物，二来也是因为发现网上的情感宣泄的最为痛快。那时我成了两面人，工作中是
一个机械人，循规蹈矩着，网上是一个自由人，把心灵中那个我偷偷放出来，大口
呼吸，就又会做梦了。快乐和痛苦，沉醉和忧伤，不知算不算迷恋，我曾一度想摆
脱这种境界，因为这与现实世界脱离的太远，我又根本离不开网络，因为自由的呼
吸是生存的最大要素。我想问问雪绒花，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了，还有谁能给我
解脱？

    10月7 日是个特别的日子。那是一个风雨夜，好象从那天起，秋开始向冬交接
了，天渐凉，风吹如刀，好象也是从那天起，我发生了一些很大变故，比如我竟又
开始喜欢冬天了。还是因为？我找到了什么。

    国庆的七天，我独自留守清华，整理思绪，写了几篇怀旧的文字。心情却未因
此而好起来，反而有点陷进去了。教室里空空落落，冷冷清清，不想去教室了，索
性来到网上，凑别人的热闹以图营救自己。看看时间消磨的差不多了，就想下机了，
因为外面雨大就多呆了会儿。看见有个叫绒绒的朋友在问候我，我边和她聊了起来。

    怎么进行的就不多说了，我只感觉冥冥中大概有谁在安排，天知道心情沮丧的
我怎么会聊的那么开心！好象本来我就是来和她约会似的，聊着聊着，脸上竟在笑！
机房的大爷来通知快关门了，我突然就很想多知道点她的情况，她的通讯方式，想
留住这个朋友。

    "可以告诉我你的生日，我看是什么星座的，好吗？"我绕了个弯子，以免太过
突兀。

    她却很大方： "6月30日，巨蟹座。"什么？？时空突然停止了，我的心巨跳起
来！

    "我也6 月30日，巨蟹座！"我激动的手指敲道。

    她那边明显迟疑了一下： "真的？""真的，我的心跳可以告诉你！，它现在跳
到2000跳了！"这话属于夸张的叙述，我的心正在超负荷运转着。

    是该问她的联系方式的时候了！

    我还没敲，她那边问了一句："想知道我的电话吗？"有点怯生生的，后来我想
象当时她的脸该红的象大苹果，她旁边的家伙们该是眼福不浅了。

    我不再迟疑了，我的手果断地夺过指挥权，它好象再也不能容忍我贻误战机了。
她也要在10点前赶回宿舍，我这边老头又进来催了，时间无多，我们接下来要做的
事，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把联络方式交换，仔细记下每个细节，她和我的配合默契极
了。

    "我现在的心情简直就想唱歌。我要马上给你打电话！"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
这么冲动，看着都象偶像剧场的情节。

    "好，我等你电话。"我知道她不会拒绝我，可是还是不自主的笑出了声，旁边
一个戴厚厚镜片的女生狠狠盯了我一眼，我吐吐舌头赶紧下机。

    匆匆收拾好东西，飞车回到宿舍，刚坐在床上就想给她打电话，时间算算还有
些早，她回去了么？试着拨了拨号，通了！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传来，是她么，我试
探着问她的名，真是她！

    故事到这里显得老套了，我知道自己是很难把当时的感觉再形容出来的。怎么
说呢，我们认识不到1 小时，可是我们谈起来却象认识多年的好朋友，两人没有一
点想保留的意思，说着笑着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甚至我对被中国电信狠赚的手机
费也毫无感觉。我说话是偏快的，很多认识我多年的人都常抓不住我真正的想法，
居然她就能马上领会，甚至有时在我说话之前就接过去了！而我居然就也那么了解
她，她的生活，她的理想，她的生活态度，我都清楚地理解。如果说缘是存在的，
这就是缘吧。

    第二天，我竟迫不及待的给她写信。思路象流水一样顺畅，好象早就打好底稿
似的，没有用理智约束，就凭感觉给那个我并未谋面的女孩写信，写着写着，竟象
一封情书。我都不知道这些年社会给我的教训是怎么忘掉的，反正就那么义无返顾
地将自己投进去了，不怕受伤。

    第三天，很想她，因为翻到上月话费帐单，意识到自己穷学生的处境，咬咬牙，
狠心把自己关进书堆里，用各类符号图表填塞大脑的空隙，思念还时常从缝间溜出。
下自习的时候，我意外收到她的传呼，这时再也管不住那决堤的思念了，拨通手机
就开始渴望那动听的声音的到来。她说不知怎么就想起找我，我手机没开，就呼我
了，事前也没顾上女孩的矜持，自己都有些害羞。你不知道被一个人思念是多么幸
福的事，特别这个人是你也在思念的人！那夜我再度陷入幸福的棉花堆之中，时间
的推移使我已经在这种幸福中无法自拔了。我要做她的爱情俘虏，厚着脸申请做她
男朋友的资格， 她变的害羞起来，低低地说："其实不用申请的，你不是逗我开心
就好。 "她感到快乐却又怕这一切是虚幻的，网络上的事是真的吗？我说我不知道
别的，我只知道我现在想做的就是做和我说话这个女孩的男朋友，虽然冲动了些，
却绝对真实！那天我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孩说了"我爱你！"这三个字，虽然我曾觉
得这话矫情，虽然我爱唱"爱要怎么说出口"，但这次我就这么说出来了，这么自然
的说出心里的事，我知道我恋爱了。

    那天无意中我问她绒绒这名字的意思，她说这是她的一个外号，朋友们取的，
在她们班曾经流传一首雪绒花的诗，就因她而作，她觉得挺象，就用作了网名。

    雪绒花？好熟悉的名字。我的记忆中那个雪绒花？

    思念是不可堆积的，它会无限膨胀，直到把你淹没。不到6 天，我已经快被淹
没了。每一次通话，我会多发现一些她的好，每一次我都会想起雪绒花，感觉她和
我心里的那个雪绒花渐渐重叠起来。她不仅美丽，她还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乖巧灵秀，自尊上进…，她的好简直说不完。只觉上天对我太好了！26年的等待原
来是为了这样一个完满的结局！我说做我的新娘吧，她忸怩着，我仿佛看见她娇羞
的脸，好想狠狠亲她一口！我的宝贝，我已经不再完整的属于我自己了。

    今天是我们约好在网上见面的日子，她要发给我她的照片，我要跟她讲很重要
的话，然后做个很重要的决定，把我那早不属于我的心叫给它的主人（那是旧识啊）。
我的雪绒花啊，原来你早已在等我，把我们的故事变成了传奇，我和你相守，这一
辈子再加上一千年的约定够不够？

    又将雪绒花飞时，飞雪的日子我去看你，我爱上的雪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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