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用

    我曾经是一个网虫，一个不折不扣的网虫。可以从清晨上网到深夜，再从深夜"
生敲"到凌晨。 甚至会胆大到偷入经理的办公室，去获得快2K的网速。一个26岁的
人会象小男孩一般胡闹，这种情况的发生，我想应该是和一个叫晓晓的女孩有关。

    网上我就叫楚月，名字取的幽雅，主要是想多认识几个MM. 无须掩饰，我上网
是怀有很大企图的，尤其受痞子蔡"轻舞飞扬"的诱惑，网络简直成了梦想的天堂。

    按校园打分标准来说，本人外表85分，内在90分（嘿嘿，在网上就不谦虚了），
可惜胆色40分，见女孩会脸红结巴！所以屡败屡战的我，毅然上网一博，决心不再
唱那《单身情歌》，是不能让MM们遗憾终身的时候了。

    简直顺利的不得了，聊天室里众"眉"捧"月"，OICQ上"任我行"，世上逍遥哪得
这般！我迅速的成为"老鸟"，要EMAIL ，要电话，要地址，要照片，胆子越来越大，
感觉越来越好！

    那天很烦躁，或用清华语曰"郁闷"，不想象以前那样温文尔雅了，想来点粗口，
宣泄一番。早明白网络的游戏规则，既然不会伤害任何人，何妨放纵一回？换了ID
（不愿破坏楚月这个形象），叫？"风际浪子"？操刀上阵，我就一流氓！三姑子，
四婊子，来吧！

    网上女孩的心态不知有谁调查过没有，天哪，离谱的要命！我这个ID吸引到以
往几何倍数的MM加盟。有的没两句话就说对我有感觉，马上就要叫"老公"；有的干
脆直接，问我有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大家可以切磋！我靠，做我马子吧，应者云集！

    上面说过，这次只是想放松放松神经，暂时换个活法。目前这种状态虽然令人
有点晕，但还是赶紧收兵的好，免生事端。我可不想和这帮太妹有任何瓜葛。日落
西山，我在血红的夕阳中和众"老婆"们说着最后的"886".这时有个新ID呼叫着我：
你好，有空吗？

    这个ID叫雪儿，我曾在我应该算处女作的小说中，用过这个名字为我的女主角，
我曾把我最美好的想象给了这个人物。毕业时各自分飞，忙乱中我遗失了稿子，后
来再也没心境写这样的东西了。那天，我看到这个名字，心突然巨跳起来，一时忘
了自己正在扮演的角色，随手敲下：你好！这里有扇门为你打开。

    雪儿如她的名，冰雪般聪明，她了解你的心思，会为你每个机智适时的微笑，
会将她的温柔从冰冷的荧屏上渗入。夕阳变换着绚丽的光彩，我的烦躁不见了，大
脑在畅快地大口呼吸。

    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痞子那些童话早就被他自己揭穿了，恐龙的世界是青
蛙们的坟墓。26年的风雨也早明白现实和梦想的距离不可逾越，浪漫是最容易凋谢
的花。可是分明是有一种期待啊。

    那些人看我居然还在线，开始纠缠不休地质问起来。我早没有戏谑的心态了，
而又不胜其烦。于是我告诉雪儿我还有一个ID，叫楚月，那是真实的我的寄所，欢
迎到我真正的家。

    很高兴，她没多问，乖巧的随我换了ID. 我抬手看表，已近晚上7 点，肚子在
抗议。

    我问： "你用过晚饭了吗？"她说："妈妈早在催了，只是不想和你说再见。""
快去吧！妈妈会生气的。再说，我也饿了。：）"我说。

    "那， 我们还能碰面吗？""当然，不相信缘分也该相信我啊。""我通常会在晚
上8 点上线。 ""我也是。那么，不见不散？""好！不见不散！"胡乱找了点方便面
对付过那可恶的肚子，我早早的坐在电脑前，整理着自己的心情，企图用理智来梳
理这杂乱的思绪。可是努力是徒劳的，心中的念头如脱缰的野马，向着它向往的自
由狂奔！

    我们开始了如期的不期而遇，我们没把这定义为约会，却都会在晚上8 点准时
打开OICQ. 那段时间我的好友名单只有她，只有她的头像在那里眨着眼，大门对其
他人紧闭。夜晚却变的短了起来，不够用，周末的时候我们会把夜晚延伸到子夜，
到凌晨。

    我无法形容第一次看到她照片的情景。我知道网上美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遇
上这么投机的女孩，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不是丑的见不得人就好。下决心要
这照片是心理斗争好几个晚上的结果，想结束梦里总是和那个卡通美女牵手的日子。
照片来了，彩色的，一个女孩甜甜地笑，怎么？是她么？把眼镜擦亮，再仔细看看？
难道？上帝啊！你对我太好了！！

    清丽绝俗，这是我当时所能想到最接近的形容。可是这又怎么形容的了她眼波
的流转（虽然只是张照片），怎么描绘的了她体态的婀娜？她若是那无量山洞的玉
像，我也会学那段誉，叩首千遍，供她驱策。

    她在成都，我在北京，这个事实是我们极力回避的问题。可是事情的发展是不
容我们回避的。终于有一天，我将自己的一切全盘托出，我的真名，我的家庭，我
的经历， 包括我的穷困潦倒，我的居无定所。我说："如果你选择离开，我绝不会
怪你， 任何人都有选择幸福的权利，我是不会要你陪我受苦的。"她那边似乎沉默
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的泪就要滑落眼眶， 我的手就要关掉那带给我快乐和悲伤的
OICQ.这时，那边传来一个很长的信息。

    "我的真名叫晓雪， 我的亲人都叫我晓晓。我不知道我会怎样选择，不过我知
道这段时间我很快乐。很长时间来，我的心里话不知道要和谁说，认识你是我在网
上的最大收获，我知道有个人可以让我哭，让我笑，让我依靠。我的身边总围着很
多人，他们极力讨好着我，极力满足我各种要求，可是我就是对他们产生不了好感。
他们是喜欢我漂亮的外表，他们不知道我的心。我的心只有一个人知道。不要问将
来，不要轻易许下诺言，就让网络载着我们的爱情，也许一切上天已经注定，握着
我的手去等待那个结局， 好吗？"我的泪从脸庞上滑下来，不是悲伤，不是喜悦，
是什么？说不清。很想穿过这网络，去到她的身边，握她的手，拥抱她的身体，抱
紧点，不放开，不放开。

    这次对话使我们彼此间自然地放下了防御的栅栏，更多的真实向对方袒露，要
不是网络还是那样冰冷，真感觉在谈一场世俗的爱情了。我们甚至谈到了婚礼要在
教堂里，她一袭白色婚纱，我着挺直的礼服，还要漂亮的小孩撒着花；甚至谈到了
她要下到厨房，学着菜谱，为我做最可口的饭菜；甚至有关于我们的孩子的轻松对
话，我说我要一个同样漂亮的小公主，以后我可以揽起两个美女，在众人的目光中
骄傲而幸福。

    记不清我们在网络特有的虚幻中沉醉过多少次，无数次在梦中我可以和她踏着
月光，漫步桂花香的小路，对着她的眼睛说"我爱你"一遍一遍，直到梦醒过来，手
中空空荡荡。

    忘不了今年"五一"前的那个晚上。马上要面临的七天长假使我兴奋不已。我决
定去成都，去看我的心上人。我要告诉她我是多么想她；告诉她我已考进清华，前
程正光明起来；告诉她我要拼命的努力，让她过上公主般的生活；俗世的任何障碍
我要一一铲除，我们就会看到上天安排的美满结局。

    晚上，她没来。第二天，她没来。第三天，她没来……

    我传过去的信息如石沉大海，我发的EMAIL 没有回音，她的手机停了，打到她
的办公室，她同事说她请了3 个月长假，后来就再也没来。她竟消失了，好象从来
就不存在一样消失了！！！

    我相信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不相信她会舍得离开。信箱里她的信一封一
封，诉说着这些日子的经历。我开始等待，等待每一个新邮件，等待着每一个新消
息，OICQ上每一个找我的新人我会问他：你是不是晓晓，你可知道她的消息？

    我已近乎疯狂，日日夜夜占据着公司的电脑和电话线。看不过去的同事们指着
我嘲讽地说："网虫！". 一向包容我的经理也看不过去了，找我谈心：你想毁了自
己么？为什么不找点正经的事儿做？

    终于他们把我调到另外一个没法上网的地方。临走，经理有点歉疚的率领全体
同事给我送行，酒菜很丰富，大伙心窝子的话很感人。那天我喝了很多，大醉，吐
了满地。

    几个月过去，我忙着和老板讨价还价把工作辞掉了，背上行李来到清华，开始
读书的生涯。繁重的功课压的我喘不过气来，脑袋在机械运转中习惯了没有网络的
生活。新鲜的环境，新鲜的人群，我开始遗忘一些事，开始在生活中发生新的故事。

    国庆，又是个7 天长假。认识的新朋友各自有各自的事，老朋友们太远，也在
忙着他们的事，我只好留在校园。发现机房居然可以上网，一元一小时很便宜，无
处流浪的我终于又回到网络的世界。OICQ上又多了一批新人，十六七岁，很年轻，
聊天室里还是那样热闹，这里我是老年人，没人理我。

    打开很久没看的信箱，地址表里有她的EMAIL.外面忽然刮起风，雨骤然下了起
来，窗缝透出寒意。我拉紧我的破旧牛仔夹克，看了眼窗户，玻璃中是一张胡子拉
茬的脸，疲惫而忧伤。是我么？

    雨歇的时候，管理员也来催下机了。我打开信箱给她写了最后的一封信，没有
内容，主题用了一首歌的名字：相思无用！

    这个故事我一直想写出来。故事里的人物是虚构的，是网上很多朋友的混合。
网上的时间象是一辈子那么长，叫人无法忘怀。写下这篇我该把这份情感好好收藏
起来，直面现实是我现在应该做的。哪怕明天我变庸俗，有人知道曾经世界上还有
痴情，就已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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