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IV
*爱来之前,万里无云;爱到之后,雷霆万钧!*
@雷霆万钧
假期总是过得比其它时间快。在我们还未从新年的祝福中陶醉过来时,学校开
学了!
对我来说,这就意味着每天只能在放学时才可以和小界斯守在一起;而且房间
里铁定会多那么一两个“碍眼的”;我的三顿主餐,要有两顿受食堂的虐待;……
平静的生活刹时波澜大起。
就象今天。闹钟嘶声竭力地大喊大叫,而且又蹦又跳地摔到床上。
前天我不是把它扔了吗?
趴在原地,我又静静躺了五分钟,在迫不得已、不能再晚的时刻一跃而起!
刷牙洗脸喝牛奶看小界的便条,只拣重点的看:“今天……书放在……要穿校
服……微波炉……”拿书找校服。
所有的一切只用了四分半。我把书和校服团团塞在纸袋里,一脚踹开门,飞奔
而去。
房子的对面就是个开放式的公园,穿过公园就能看到C大的围墙了,但要由正门
进去,那还得拐个弯。很多时间就差在这个弯上面。
如果按公园大道走的话,就别想准时了,我就总在草丛和树林里横窜。今天就
让我窜出后悔的事来。
在我急急往前冲的时候,被某样东西绊到了,如果不是我立刻扶住一棵树的话,
铁定会摔得很惨。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虽然大步流星,但我还是很看路的,因为
摔一交再爬起来,很费时间。
等我低下头,马上就知道了为什么会拌到有一只手正紧紧地拽住我的脚踝。
好怪异!
“救……救救……我们……”草丛里发出了怪声,那只手就是从草丛里探出来
的。
“那你得先放开我!”边说边把草丛拨开。还能说话,表示我遇到的是个活人。
不过就算真的是个鬼,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是小界的同类罢了。
一人高的草向两边倒去,我的眼前顿时开阔起来。
那一小快空地,到了晚上是情侣们幽会的最佳场所:几盏半亮不亮的灯,一眼
有气无力的喷泉,可惜蚊子太多,浪漫不起来。
而现在,我看到的是一帮精力无处宣泄的蛮横少年,和几个躺倒在地上的牺牲
者。而且,更逊的是倒在地上的,都穿着C大的米黄校服。
“学姐……救救我们……”紧拽住我的人还不肯松手。他大概从纸袋边缘看到
了滑出的米黄色校服和棕色的领结,才断言我是同校的。
观察力不错嘛,即使眼镜跌得粉碎也能看出这一点,不愧是C大的“用功宝宝”。
“是谁?不想死的就快走!”几个庞大的影子向我压来。
黑色的校服?A大的?他们不是一向很有纪律的吗?
“没听到吗?……咦?是个女人?”影子停住了,而且还后退一大步。
不愧是贵族学校出来的,在所有打架斗殴的人中,A大是最讲“礼数”的。看样
子,是同校的不对了。
“喂!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我踢踢叫我学姐的那人。
“贩毒,勒索,晚上还在这里劫色。”有人替他们回答了。
哇!一直以为,在C大我是个超级不良形象了,不过比起他们来,自己还是个大
好人!这么穷凶恶极的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而且对面A大的几个大个子也很陌
生。也许,也许被三上他们几个看守得太严密,和世界隔绝了半年,天下就大变了。
正在黯然伤神,黑制服的几个不耐烦起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和他们同校的。”
“想救他们?”
“……有点想。”不是我硬充好人,按他们的“罪行”和A大等人的出手,大概
会被活活打死在这里,到时候被警察封锁了公园,我上学就得绕弯路了。
“哼!想找死?”影子又开始往前逼近。
“……你们可不可以换个地方教训他们?”我友善地提议。
“多舌!”显然他们没有注意到我话里友善的成分,几个人竟然一同象我出手。
真不够道义,以多欺少。我是要奉陪到底呢?还是拔腿就溜,毕竟我快迟到了。
正在犹豫,身体却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很久没怎么活动的身体切实感受到了
肌肉被拉扯开的酸痛。手肘、关节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对方的脸面。
我是不是很暴力?等自己回过神,眼前已没有对手了,黑色和米黄的校服交叉
地倒成一片,煞是好看。其他几个A大的人和我,都因这场短促的交手而呆掉。时间、
空气瞬时停顿。
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掌声,把凝固的空气撕裂了开来。
掌声来自对面的石椅上,一个人披着A大校服的人笃定地坐着。他是唯一一个坐
着的人,其他人不是站着,就是不幸地躺着。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的掌声好象也提醒了我什么事。
天呐!要迟到了!!
猛地惊醒,然后跳起来,不管有没有踩到人,我一心一意地向前冲,甚至脚不
点地的跨过了喷泉,穿过公园前车水马龙的街道,看到了C大的围墙。
今天是不可能准时到校门口的,干脆就翻墙吧。好顺利,一越而过!
近了好多啊,教室就在眼前了,都能听到讲师点名的声音“天野朗晴”一次!
“天野朗晴”两次!!“天野朗晴”三……
“到!”
为什么管理学院总是放得比较晚呢?我呼噜呼噜地吮吸着番茄汁,百无聊赖地
等小界来和我一起共进午餐。
空了好大一片的餐桌,在拥挤的中午时刻真的很抢眼,但只有大胆的敢往这里
瞟上一两眼。传闻说,有个美院的好事者把我独坐一角的姿态拍下来公然招贴,命
名为“食堂一角”,还说要去评什么奖。当然,很多人都不知道那个传闻的结局,
只知道食堂门口的准则莫名其妙地却多了一条不准带入任何形式的像机、摄影机入
内。听说是为了安全。而那个拍照者再也没在食堂出现过。我想这不应该怪我,其
实我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好奇地问过一次摄影者的名字而已。
“朗晴!”远远的外围人流里冲进来一个人。看他毛手毛脚的样子,就知道是
三上。好,第一号电灯炮到了。
“今天有人来学生会找过你。”三上人未坐下,声音先到。
“哦?”到学生会找人?何必?在C大,随便拉个人来问问,都会告诉你天野朗
晴是何方人物,什么时候会在哪里出现。
“他们说要找个,身高一七五左右、长发、今天早上没穿校服、可能迟到的女
孩。”
“C大有近万人呐,这种人有一大把。你凭什么肯定是我?”
“但是……能半分钟内,打倒三个大汉;能一步跨过两米多直径的喷泉;能看
都不看穿过高峰时的马路;能翻身一越就消失在围墙内的C大女孩不多见吧。”
“……你面前不就有一个吗?……。”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早上这些事的。
“仅此一个而已。”三上洋洋得意。
“那么是谁找我呢?”
“是群超级危险的家伙!”从边上又探出一张脸说。
电灯炮二号苏·纳尔逊Ⅱ。他现在也挤进学生会的圈子了。
“朗晴,凭我的知觉他们很危险哦。”苏也坐了下来。
“我的知觉告诉我,你再不说,会更危险。”
“好了啦!我来说。”三上清清喉咙。“听过‘御风’这个名字吗?”
我摇摇头,不耐烦地看看门口,同样是管理学院的,苏都到了,小界怎么还没
来。
“认真听,朗晴!”三上敲敲桌子,“‘御风’是这一带的首领,就是暗势力
的首领,你知道早上惹到谁了吗?御风巳!御风家的少爷!!A大的头!”
“鱼粉丝?那是什么菜?”我看到小界了,对她招招手,等会儿问她会烧鱼粉
丝吗?
“是‘御风巳’,碰到他,你再多几条命也不够玩!”
“小界,吃什么?我去帮你拿。”我殷勤地问,她的伤刚好,要多补补。
三上颓废地坐下来。并不是我不想听。只是在小界面前,不想杀风景,也不想
让她知道早上我又打架了。
毕竟是亲戚,看到小界坐到我身边,苏立刻用菜封锁住三上的嘴,乖乖地低头
大嚼特嚼。
“哇,你们已经开动啦!”高庙增快乐地出现在我们周围,“朗晴,早上好象
有几个面目狰狞的人来……”
快乐的表情刹时变成痛不欲生。苏和我满意地松开踩住他的脚。
“吃饭的时候不要多话!”三上象在发泄刚才的不满。
于是,一桌人都闷闷地低头不说话。
“今天气氛不太好哦。”小界还是感到了不大对头。
“那么,小界我们换个地方吧。”我替她端起食盆。
“好啊。”四个人一起站起来。
“不包括你们!”狠狠瞪他们一眼,和小界两人去制造浪漫的进食氛围。
事后,我还是对御风巳大有了解。三上、苏、高庙、三个人在我耳边如立体环
声道一样,“滚动播放”他的事迹和生平。
今年上大三的他,不象个好孩子:整个A大都在他手下翻云覆雨。但却是老师眼
里的模范学生:所有功课都能摘取顶级的分数,全年的奖学金非他莫属。总之是那
种:功课好得一塌糊涂,打架也能得心应手的“传说人物”。我怎么会惹上这么一
号家伙呢?
听他们的语气,幸灾乐祸比同情多。好象终于让我碰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而
且输得很惨的一定是我。
“御风巳?”在老爸那里遇到百慕川,他皱皱眉,念叨出这个名字,“很可怕
哦,我不会想和他为敌。”
惨了、惨了!和樱冢护交手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说过。
“但不必担心他会拿小界来威胁你他不只那种人。”我有没有听错,百慕川的
语气充满了敬重的味道。
“朗晴又闯祸了?”父亲倒很关心我,只是用词不当。
“我不知道!莫名其妙地飞来一个‘鱼粉丝’。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人人
都希望我被他整死?”
“如果,你真的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的话,”父亲正视我的眼睛说,“就要
检讨自己为人处世的态度了。没有人会期望,自己关爱的人受伤害的。”
百慕川在边上,对着茶杯用力点头。
“但我也相信,你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啦。”父亲转尔又安慰我,“别担
心、要学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哦。”
这算天野云龙的预言吗?让我想起,雨痕死后母亲对我说的话,好想象啊,让
心有被轻轻触碰过的感觉。我决定改变形象。
“我也相信,”百慕川微微侧过脸,“你不会死得那么难看的啦。”
依然改不了脾气的我,把手边能扔的都扔在他头上。
樱冢护已经不会在我的生活里出现了,就算他没死,也应该躲得远远的。百慕
川说,我们的族人在地球的另一头,曾看到过一个很象樱冢的男人,但这个名字已
经对我失去了威胁力。
现在最大的不安就是御风巳了只见过一次面,连长相我都没看清的家伙。象和
我有血海深仇的,在C大的校园里传播着危险的气息。
但终于让我等到他向我“挑战”的那天。
“三点在校门口?”我抬头仔细地问面前这两个A大的人。
他们用力点点头,重复说:“他会在那里等你。”
“他”就是御风巳了吧,终于找上门来了。A大的黑色校服在一堆米黄色中格外
显眼。他的手下竟明目张胆地闯进C大建筑系的这个教室里,都快成了被人围观的大
猩猩。
“我会去的。”不想被人说成胆小,虽然一想起御风巳的一桩桩“宏伟事迹”
心里真有点发毛。
一得到我的保证,A大的两个人一阵风似地卷了出去,也许在上一回的干架中,
他们也是躺倒在地上的几个。
下午三点差那么几分,天竟然下起雨来,还好不太大,奔到四号门口,所幸没
淋成落汤鸡。
失望的是一个鬼影也没有!
看看表离三点还有三分钟。因为四号校门是全校的“黑暗通道”,所以,平常
都不会有人在这里聚集。听说,在我还没有考进C大的时候,在这里的一次群架斗殴
中发生了命案,自此没有什么人敢走四号门了,这里也成了大家解决冲突纠纷的绝
佳场所。今天不知又会有谁血溅当场。
我抱膝蹲在门卫的屋檐下,再摆上一个破碗就完全是乞讨者的模样了。初春的
雨缠绵不断,风冷得能吹到人骨头里去。四号门这里,只有我气呼呼的喘气声和门
卫倒在房间一角的小床上、节奏分明的呼噜声。
三点、三点十分、三点半、三点三刻。
我想杀人!
果然有个人从远处走过来,不过是从校内走来的,不会是我要等的人。
“冷吗?”一顶伞送到我头上,一个软绵绵的声音送到我耳里,差点让我窒息。
“小界,你,你你……”
“他们说能在这里找到你。”
“我,我,我我……”
“舌头打结了吗?朗晴?”小界拉拉我衣服,“我们回去好吗?”
“……好。”
我缩头缩脑地窝在小界的伞下,感觉好温暖哦。不断埋怨自己太傻,等不到人
也不必死心眼地在那里蹲着呀,害得要小界冒雨来找我。抬腕一看表,乖乖!四点
半!一个半小时的吹冷风,我会感冒吧。
离去的时候,门卫的呼噜声依然有节奏地响着。
“我以为只能赶得上替你收尸呢。”小界不温不火,但恶毒地诅咒我一句,
“没想到看到你象被人遗弃的小狗一样蜷缩在屋檐下好可爱!”说到最后小界象对
待小狗似地摸摸我的头,我回应她象宠物般的傻笑。
两人在雨中快乐地往家的方向走。御风巳?远远地弹到一边去吧!
还是家温暖。厨房里咕噜咕噜地冒出香气;哗哗的热水流在浴缸里;电视里正
放着儿童动画片;我把碗筷整齐地摆在桌上……
唔。晚饭好香,有很多我叫不出名来的菜。小界的厨艺快超出母亲了。流口水……
但这时,小界接了个电话跑来告诉我,楼下的老婆婆说,她的浴室渗水了,防
水密封条却用完了,问我们可不可以帮她买些回来?
“好吧,我去!”披了件风衣,我冲出去。
“快点回来,你还没吃完饭呢。”小界塞给我一把大伞,叮嘱我说道。
“恩、恩、恩。”这么一点点路,十分钟就可以走一个来回了,而且我还是用
跑的。
到那家便利店要经过C大的正门,往常那里总热闹得象个集市一样,今天是因为
下雨的关系吧,我跑过去的时候,看到只有一个人依在门口等人。
好可怜哦,肯定是在等女友,而且她又放他鸽子。这种事在C大的门口见多了。
大学的校门口总是失恋的最佳场所。
等我买好密封条回来时,那人还在等。
黑色的校服百无聊赖地靠在砖红的墙上,还有大雨……这一切搭配在一起是一
幅很不错的风景画,画的主题就叫“静物”吧。
等等!黑色的校服?校门口??我停了下来。看看四周:三四两高级轿车远远
地停在学校对面,车内面目不善的人紧紧盯着门口那家伙,惟恐他会被雨点万箭穿
心似的。
这个、这个、这个人不会就是御风巳吧?我眯起有点近视的眼睛:长发、随随
便便披在身上的A大校服、单脚依在墙上气势临人的神态……有点象。难不成他说的
在门口等是在正门口!?
哦!不太妙!我小心翼翼地加快脚步,准备溜得越快越好。但腿象锈住了,走
了几步就自动停了下来。
唉!做人得凭点良心。现在都快七点了,他等我都有三个多小时,再让他这么
淋雨的话,晚上我会睡不着。
下了决心后,双腿就大步流星地向他迈去。
“喂!御风巳!我是天野朗晴。”我把伞举到他头上,但好象是多此一举,因
为他湿得就象水里捞起来一样,可见近四个小时的雨没白淋。
“我知道。”他轻描淡写地说,声音有点哑,被雨淋坏了吧。
“你知道?”我挠挠头。
“找你很不容易噢。”他甩甩往下滴水的头发苦笑着说,“但总算等到你了,
却看到你在我面前奔过来、跑过去……”
“谁知道你在这里等?!要打架就去四号门!我以为你会比我知道得更清楚呢!
被正门的门卫上告我一状,我在C大还有得混?……”
“不要那么大声好不好?我头好痛!”
真的,淋雨到现在还能头不痛的话,那就是铁人了。看他的样子今天是不可能
打起来了。
“你白痴啊!等不到人也不去车里躲躲雨?”我回头看身后的车,车内人个个
紧张待发,“这样你才可以存点体力和我打喔……难不成,你想让手下来摆平我?
百慕川说你不是这样的人嘛……”
“我不想和你打架。”这句话从御风巳嘴里说出来好象不太真实,以至我的表
情虚幻得象在梦里。
“听到了吗?我不想和你打架,只是纯粹的想见你而已。”
搞什么
“现在你见到了。”我摆个凶横的pose,“你可以回去了!”
“……真的……你和传闻中的一样……”
传闻?我知道外面关于我的传闻是什么样的:大灰狼、穷凶恶极、冷血、蛮不
讲理……
狠狠吸一口气,我咆哮道:“御风巳,你想找死!别以为口碑好就可以对别人
冷嘲热讽,就以为我怕你!!”
我的声音肯定很有穿透力,门卫室的房门“吱呀”一声,探出一颗半秃的脑袋。
御风巳轻轻转过身,隔在了我和门卫的视线之间。
“砰”的一声门又重重关起,门卫象见了鬼一样缩了回去。
“退下!”御风巳对着我身后低喝一声。
我回过头,这时才发现,刚刚在车内的一干人,都逼到了我身后。也许以为我
会对他们的少爷动手。但按我现在的心情,再多一倍的人都不够我出气。
“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只是认为你很特别。”
特别?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说我不特别的。一些生活百无聊赖的人才会对
“特别”这两个字着迷。
在确定了他真的对我没有敌意后,又想起小界要我早点回去。
“喂,你不走,我可要先走了,你想呆就在这里呆着吧,恕不奉陪。”
往前走了五十米,好奇心太重,又回头看了看。
天!他还在那里发呆!那么喜欢淋雨?不是已经淋得喉咙都哑了吗?
他到底想怎么样?我自问,别以为我会把伞借给你,反正你都湿得差不多了。
有自虐倾向吗?
在原地磨蹭、磨蹭、磨蹭了一会儿,心地善良、本质淳朴的我,跑过去把伞往
他手里一塞:“呶!拿着!老爸教我要对人友善。”
说完,没等他有反映,自己就先跑开了。这回心里只想着快点回家。雨真的下
大了。
“朗晴,淋雨出去的吗?”把密封条送到楼下,老婆婆看到我脸上淌下的水问。
“……遇到一个……熟……不太熟的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
会这样。还好小界并不追问。我们就开始坐下来,继续吃着重新热过的晚饭。
“老爸!昨天我日行一善哎。”在校园里边走边用手机和父亲通话,“我很听
你的话哦,要改变形象了。”
“是吗?~~”三上走在我边上,斜眼瞪我。他捧着我们两人的书,腰都快折断
了。
今天是周五,我们要到九泉枫山聚餐。“我们”当然包括我、小界、三上、百
慕川、苏和高庙增。
小界一下课就赶到那里去帮母亲的忙了。高庙增也到了那里。最近父亲竟然对
高庙的哲学思想大感兴趣,希望他感兴趣不要感得太长就好。
在后门处,百慕川玩弄着车钥匙看着我们慢慢走过去。
乘百慕川的车有点危险,三上领教过那滋味,现在一看到百慕川玩钥匙就脸发
白。
我正欣赏着三上变脸的可爱,却发现对面的百慕川挺直了脊背,有着危险的紧
迫感。他看到了什么?
也许是同族之间的心理感应,我立刻回过头。
有没有搞错?!象仪仗队似的两排人马簇拥着御风巳走来。行人避让不及,三
上看得的眼镜都快掉了。
“我来还你的伞。”走到我面前御风巳说。
哈,我是否应该说谢谢?不过他今天没穿A大的校服,看上去顺眼多了。
“你今天是否有空?”
“……恩?”我斜着头。
“他在约你。”三上在我飞快地耳边翻译道,顺便踢了我一脚。
“我没空!”我的反映还算快的,而且说得都是实话。
“那么……”
“明天也没空。”我脱口而出,“我想以后见到你的时候都不会有空的。”
也许是我的想象,御风的表情有点受伤。
“我不是说你不好。”傻傻的我,开始语无伦次地安慰起别人来,“只是、只
是不想让你和我这么危险的人牵连上关系罢了…….因为……因为……”
开始舌头打结了,本来想说自己不想和他牵连上什么关系的,因为身边危险的
人够多了。
真不幸被我言中!随着由远而来的铃声和急迫的刹车声我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苏跨在一部山地车上居高临下地说:“朗晴,我以为你能躲得开的!”
“你没事吧。”御风巳把我扶起来问。
“她绝对没事。”三上为了向他证明,还捶了我一下。
“朗晴回来噢”苏气定神闲地踏在车上象叫魂,“她没事的啦。只是小时候被
车撞过,有点后遗症而已。”
“……你……你在说什么?!”刹那间回过神的我,紧紧地掐住苏的脖子。
“朗晴、朗晴!你说过要改变形象的。”三上提醒我。
“……你们要闹到什么时候?”百慕川站在边上看着我们连吼带叫,眉峰都不
动一下,“到九泉枫山的话,只能赶着吃夜宵了。”
“听到吗?我真的没空。”对御风巳点点头,我一头钻进车里。
“你真的出过车祸?”坐上驾驶座的百慕川回头问我,“那你还敢坐我的车?”
一踩油门,车子就象脱弦的箭向前驶去。飞速、但也掌握不了方向。
“朗晴,御风家的少爷要我告诉你,他不会放弃的。”三上是最后一个钻进车
内的人。他带来了御风巳的口信,涂抹了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告诉我。
我点点头,头脑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苏的自行车撞向我的时候,我真的躲不过去吗?那时候的自己象被钉住了一样,
那一瞬间,有五官功能全失的感觉。
“朗晴,今天的菜不对胃口吗?”
“对哦,难道筷子的味道比菜还要好?你不要咬着它不放嘛。”
“肯定是百慕川的车开得太快,连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气来呢。”
“怎么又是我的事?”
“不会吧,凭朗晴的体质,会晕车是不是太逊了一点。”
“那一定是你把她给撞笨了。”
“哪有,她连块皮都没擦破!”
“我知道了,朗晴是不是第一次碰到男孩子追啊。御风巳这个人,撇开家世不
说,还不算是个大坏蛋哦。”
“朗晴,那你怎么对小界交代啊,啊?啊??啊”
“别闹了,她的脸色真的不好。”
……
我只能感受到,他们开始的一些对话,和几双手攀上了我的额头。
“没什么温度嘛。”苏在我眼前晃荡,就象又要骑车向我冲过来。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
冲进浴室,我开始大吐特吐。打开淋浴头,在温泉的水中,我的头烫得异常,
这是种脑浆沸腾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几年来,终于又出现了一次。
等我知觉恢复的时候,身上披着浴巾,小界也站在浴室里,还有母亲,她们以
独有的形式来安慰,莫名其妙、歇斯底里的我。
而男子汉们都醉得七倒八歪,除了父亲和百慕川,其他人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庆幸,没有人问我不舒服的理由。连我自己都有意淡忘。
“你说你怕被车撞?”医务室的隔壁是心理诊所,和我预约的心理医生正和我
交谈。
“对。”我很虔诚地望着他,期望他能给我有效的建议。
“正常人都怕被车撞。”
“我不是指那个。我是说,被车撞过之后,即使没受伤,我也会魂不守舍好久。”
“那以前有没有被车撞过?”
“……可以说有,只是我没被撞到,但别人却死了。”想到雨痕的过世,我本
能地哆嗦一下。
“……那可能……是小时侯的这件事情的后遗症。”医生摸摸下巴,很肯定地
说。
“但当时我看过心理医生了,也治好了那时对车的恐惧症。”
“你是说,只是最近对车产生了恐惧?”
“不是对车,马路上车来车往,我一点也不怕,只是害怕任何车辆直冲过来的
那一刻,还有被撞了以后的感觉。”
“好了,我知道了。”医生点点头,“你最近还发生过什么事?”
什么事?我身边发生的事还挺多的,打架算不算一件事?
“一些特别的,你平常不大能碰到的事。”医生提醒我。
“……恩……那个……最近有个男孩子在追我……”
“但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医生好象能洞察我一样,这就是心理医生的恐
怖的地方。
在他面前彻底服输的我点点头。
“那么,大概是因为有极大的矛盾感使你恐惧感觉有了复苏。你不说最近被车
撞过吗,而且你又碰到了难以解决的矛盾,小时侯不愉快的记忆这时候又觉醒了。
但只要你能配合治疗,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因为你有过治愈的记录。”
医生好象很伟大,几句话就明确了我的病根。接下来的几天,治疗并不难,我
只是想找人倾吐一下撞车后的恐惧罢了,因为这牵涉到小时侯的记忆,我连对父亲
都不愿多说,更别说是去吓小界了。但心理医生却是最好的倾吐者。
不到一个礼拜,我自认为不在有心理障碍了。因为苏再骑车向我冲来时,我能
敏捷地把他扫荡在地上。
于是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自从御风巳说他“不会放弃”以后,就有了很多机
会能在身边看到御风家少爷的影子。但不是他未走近,就是我已逃开。我才不想做
他一时性起的感情牺牲品。为他我已碰到过不少麻烦。
在我的世界里,一个天国界已填补了我所有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有恩爱的
父母,活泼的朋友,贤淑的同居者……任何一项都让我知足。
但是上天却仍要惩罚并不贪心的我……它让我知道对过去不愉快的记忆,也许
一辈子也难以磨灭。
那天,我依然在校园里匆匆忙忙地赶路,午休的时间早过了,难得下午我没有
课,也难得三上不跟在我身后。更难得的是我在C大的校园里遇到了父亲。
他的身边是三上和母亲,身后好象还有个影子,正悠闲地一起走过来。
“老爸!老爸!”我站在原地,努力地向他们挥着手。这时候却偏偏听到御风
巳在身后叫我的声音。
回过头,我不耐烦地皱皱眉:“你要不要把学籍转到C大,这样可以光明正大地
在校园里纵横。”
大概看到了我父亲,他很有风度地转身走了。但这时一向温文尔雅的父亲却向
我们大喊了一声,把我吓了一跳,根本没听清楚他在喊什么,转过头时却清清楚楚
地看到他身后站着的人外祖母!
打死我都不会相信,和外祖母会在这里相见。看见她我比看到车子更加害怕。
本能的第一个感觉是逃跑,但心灵的另一个角落在给自己打气,侥幸地期待她
不是来找我的。就在一来一往的犹豫中,耳边同时响起了几下不同的喊叫。凌乱的
声音里我还能分辨出汽车的鸣笛声,继而一袭庞大的影子向我罩来。
在我还没能回头、还没能做出任何判断的时候,身体的每根神经却清晰地感受
到剧烈的撞击。这感觉就象在打架中碰到了强劲的对手,而自己很逊地被他打飞了
出去。
身体落地的同时,视线象被蒙上了一层网,但我依然能看到外祖母脸上的表情
那是种笑容。由衷的笑。每当这种笑容出现的时候,我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次输得很彻底,连挣扎着站起都做不到。随后那种感觉又来了五官功能全失。
视觉、听觉、触觉……一点一点的都沉默。最后,有一双手把我硬生生地拉回了八
岁的记忆。?
同样有很多人,在周围叫喊着,我在这片叫喊声中被抛了出来,却看见孪生的
她被罩在铁轨的阴影中……视线一下子又切换到医院,外祖母在门外疯狂地喊着:
“告诉我是谁活下来了?那个活下来的孩子到底是谁?!”
“冷静一点,夫人。”医生在半强制地安慰她,“你知道她们是双胞胎,我们
分不清谁是谁?只有让幸存的孩子自己来告诉你。”
“她……死了吗?”我缓缓地转过头问病床边的护士。
护士过来替我理顺头发,尴尬地道:“对……你的姐姐?妹妹?……医生已经
尽力了……不要太难过。”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外祖母冲进来,失去了往日风度的她紧紧地拽住我的双臂。
她一语不发地狠狠瞪着我,让我觉得好陌生。
我开始发抖,而且抖得很厉害,在颤抖中慢慢吐出一句话:“我……我是朗晴
……”
然后风暴来临了,外祖母几乎没有把我甩到地上。
她歇斯底里地大笑,又用尖刻的声音嚷道:“我知道就是你,你早就想除掉雨
痕了,对吗?!你不是预谋要杀她吗?!你作文里面不是写道:如果没有了她,你
会更快乐吗?!现在你如愿了!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好佩服你,你连自己
的亲生妹妹也敢杀,你什么时候来杀我?!……”
真奇怪,看到外祖母几近疯狂的样子,我反而不发抖了,头脑变得异常冷静。
好可怜的女人,雨痕是她最疼爱的孩子,但偏偏活下来的是朗晴。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逝者如斯,我还是好好地活着,反正外祖母从没对朗晴
热情过。十几年了,在日下祖屋里在外祖母冷不丁投过来的刺骨眼光下,在母亲的
支持中,我长大了。
只是偶然揽镜自照的时候,会想:她若活着,也会和我一样吧。一样的五官和
身材,但我保证个性却会是迥然不同的。这时候镜中的那张脸会露出嘲讽的表情,
好象在说:“我好佩服你哦。”然后那种表情渐渐远去。
“别走!朗晴!”我大喊一声扑上前,触摸到的只是冰冷的镜子而已。“天……
我在干什么啊。”
在我欲哭无泪的时候,有人把我摇醒。象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现在所有的镜
头都停止。睁开眼,小界就在我身边,伸手我能摸到她的脸,哇!这才是现实。
“你醒了。”平淡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小界莫大的喜悦,她眼中竟然闪出了连我
都未曾见过的火花,“你都昏迷了二十多天了!”
“我听到你在叫我,当然要醒过来。”我连忙奉献上近一也月来都没说的甜言
蜜语。环视一下四周才发现这里是个典型的医院病房。
“你出了车祸……”小界刚要说个来龙去脉。
房间里呼啦一下涌进来一堆人。
“朗晴!你醒了啊!”三上扑到我的床上。他幅表情与其叫“惊喜”,不如说
是“失望”要来得更贴切。
“你知不知道你很重?!”待发现自己腿没受什么伤,干脆一脚把他踹下去。
“朗晴你没死啊……”
苏话还没说完就遭我横了一眼:“你是不是希望我最好成为植物人,长眠不醒?”
“我没这个意思……刚会说话就开始糗人。”
“那表示朗晴恢复得很好。”
“没人象她被车撞得鲜血四溢还能恢复得那么快的。”
“是哦,当时师父把她抱起来的时候,血从袖管里象流水一样蜿蜒而下。”
是吗?还好、还好、还好小界当时不在场。
“朗晴,我以为你要有王子的吻才能醒得过来呢。”高庙增指指身后的御风巳。
咦?他也来啦?当时他就在我身后吧?
对了,引起这场车祸的罪魁祸首外祖母呢?我又想到最后看到的那张笑脸,还
有梦境里她歇斯底里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慌而过,继而,主治医生、护士、父母都进来了,病房一下变得拥
挤起来。我的思维也渐渐地开始拥挤,把外祖母撇在了大脑之后。
因为经常受伤的缘故吧,我的伤好得很快。被这么大一辆卡车撞到,不到半个
月我竟然能够站起来了,被三上说成是动物神经。我也知道外祖母只不过是来让母
亲回去的。哈!一贯顺从的母亲这回竟然决定留在父亲身边,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虽说血浓于水,但每个人都有寻找自己生活的权利,外祖母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尽管去统治她一个人的天下吧。
我一直期待出院的日子,每天在镜中视察自己的伤口。肩部裹着绑带的我,在
镜子里面显得很臃肿。这让我想起另一个“我”,躺在棺木里的她,也被纱布紧紧
裹着,他们说她几乎被地铁撞成了碎片,一个人就这么刹时灰飞湮灭,而外祖母在
葬礼上痛苦欲绝。
“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母亲安慰葬礼上呆呆的我,但只有我自己知
道当时发生了些什么。
也许,真的是我“谋杀”了她。
“不是你的错!”镜子里的“她”好象也这么对我说。
“你真这么想吗?朗晴。”我问。
她笑笑,又渐渐隐没在我的影子里。
“别逃走!朗晴你回答我!”我捶着镜面,直至它出现了裂纹。
门在这时被匡然撞开,小界和高庙增冲了进来,风风火火的。
“你在干什么啊?!”她审查我差点被玻璃割开的手,嗔怒道,“你就不能好
好照顾自己吗?”
“啊,我忘了。我已经习惯被你照顾了。”我对她做鬼脸。
高妙却严肃地问我:“你刚才对镜子在喊些什么?”
“没什么,发泄发泄罢了,你知道我闷不住的。”
“不是吧,你为什么对镜子里的人喊‘朗晴’?”
“镜子里的不就是我吗?”
“……”
我自信骗过了他们。但走出病房的时候,高妙却说:“好好休息,雨痕。”
“恩。”糊里糊涂的我竟然答应了。
“你真的是雨痕!”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肩大喊道,“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
事?”
我吓坏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透明,被别人深深看穿。而小界莫
名其妙地站在那里,却树起了耳朵。
同是从水城到京都的高妙自然知道我的历史,好象瞒不过他了。
“你……听错了。”我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朗晴,你最大的优点就是学不会怎样骗人。”小界说。
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吗??
“那……你把所有人都叫来吧……我……坦白。”
有个名字我放弃的十几年天野朗晴。
朗晴和雨痕,是日下族和天野家族各自传奇故事的产物。
朗晴的名字缘自于:久雨的春季突然放晴的日子母亲生下了她,紧接而来的雨
痕,是因为外祖母在久雨放晴的太阳下,发现天空中悬挂了一道彩虹。那是雨季留
下的痕迹。
在我长大到能独立思考的年龄,却发现了一件事外祖母以截然相反的态度来对
待我们姐妹俩。
我很困惑,虽然我一直是受优待的那个。但双胞胎不就是应该拥有相同的血亲、
相近的外表、相似的名字……吗?但为什么外祖母就是不能平等的对待我们呢?
我想是因为截然相反的性格吧。
朗晴活泼、自信、开朗得近乎放肆。而晚生一点的我没有什么特色,只是很听
大人的话而已。
外祖母偏偏对我很放心。说朗晴完全是佐依的翻版。那个从未谋面的阿姨听说
很伤外祖母的心。但她不应该迁怒于朗晴啊。虽然对外祖母的做法不满意,而我却
敢怒不敢言。
但我对姐姐的仰慕几乎到崇拜的地步。
我会的,她都会;她会的,一大半我不会。
她应该是世上最好的姐姐了,教我、宠我、还替我挡掉很多麻烦。其实私下里
我也会叛逆,但罪责都是朗晴担当着罢了。
如果时间可以回朔,我决不让自己那么懦弱。
那一天就是因为我听信传说:地铁的车轨附近有会发亮的许愿石。才拖着朗晴
躲开来接我们的司机,偷偷跑到地面地铁的车轨附近。
“那都是别人瞎说的。哪有什么许愿石”朗晴看我那么认真,好笑的说,“你
有什么愿望直接对我说好啦,我来替你实现,保准比许愿石还要灵哦。”
“传说总有其原因的嘛!”我固执己见。
“随你。”她做个鬼脸,远远地蹲在一旁看我埋头大找。
大概很长时间过去了。
“喂!车要来了。”朗晴嘴里衔着草根招呼我。
“我还没找到呢。”况且也没有听到车笛声。
“待会儿,车来了别叫我救你哦。”
地铁从地底冒出来,毫无顾念气休休地冲过来。
我气定神闲地接着低头找。朗晴会在最后一刻把我推开的,她总有过人的运动
神经。
车已经很近了,她依然沉默着。预感不安的我抬起头。我和她,一个在车轨上,
一个在路基旁面面相觑着,象在照镜子:双方都看到了各自脸上的不安和紧张。
朗晴会抛弃我吗?这个念头一瞬间在我脑海闪过,竭力又想把它忘掉。不可能
的!不可能的……
象想回应我一般,朗晴向我扑来……随后车祸发生了。
她的速度毕竟快不过车子因为还要照顾到我。
最让我伤心的却是外祖母。醒过来听到的不是别人安慰的话,却是她在病房外
追问孩子的身份。如果她知道活下来的人是我大概会无比开心甚至轻松吧。
但鬼使神差的,我告诉她:“我是朗晴。”
真的好希望能找到“许愿石”,当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时间倒流。
我会在朗晴象我扑过来的一刹那,紧紧拽住她,决不松手!如同在母体里一样,
彼此相拥、彼此依偎。
就算不能共生,也决不独自苟活。
只是。
这世界上,没有“许愿石”。
那段路轨上的每块石头,都象被朗晴的血浸染过,在我眼里一片血红。
如果,我能乖乖地离开路轨;如果,我也能反抗外祖母;如果,我是早出生的
那个;如果,……
但是,人不能一直活在“如果”里。
成为朗晴,让这个名字继续活着,就成了我赎罪的方式。
唯一的方式。
“你撒谎!!”
外祖母的一声厉吼,撕裂了病房里沉默的氛围。
“到现在你还在编故事?你害死了雨痕,过了十多年了,还要诽谤她?是不是
当朗晴当腻了?想换个名字活活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你凭什么当雨痕!把雨痕
还给我!如果……如果当初死掉的是你就好了……”
“妈妈!别这样!!”若不是父母紧紧拉着她,也许外祖母当时又要扑过来了。
她的手向前虚空地抓着,象只被激怒了的母兽,要把对手活活撕碎。
“我也希望,当初死掉的那个人是我就好了。”我往后靠在枕头上,第一次正
视外祖母的眼睛,紧张得牢牢拉住小界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蕴涵着暴雨来临之前雷霆万钧的怒火。
她是我的外祖母吗?那个小时侯时常抱我的老人吗?怎么看起来我和她有杀父
之仇?
“你撒谎……你撒谎……撒谎……”
“别让她靠近朗晴!”御风巳喊道。
“拉她出去……”
三上付之以行动,而苏苦口婆心地劝着他的姨婆,医生、护士也都拥挤住了门
口,高妙正不知所措,百慕川冷眼旁观。
好乱的一切,和十几年前的场景很象。
我转过脸,镜子里有副欲哭不能的表情。
“热闹吧,朗晴。”我对着“她”苦笑,“你倒可以超脱这一切了。”
哐啷一声巨响!突然来临、毫无警戒地插入乱成一团的人群里。
镜子,镜子碎成了无数片散在地上。是小界,她对镜子扔过去一个茶杯。
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每个人都张大嘴,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的她。好象刚刚
才发现她的存在。当然也包括我。
“我问你,”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一贯贤淑端庄的表情,“你到底是
天野朗晴,还是天野雨痕?”
“当然是……”后半句噎住了。我的大脑飞快地转动,但最后依然是一脸白痴
的表情。
“我先声明哦,我所能接受的只有天野朗晴一个人而已。”她慎重地说,为了
让一屋子呆若木鸡的人能听得更清楚,又重复道,“我只认识一个名叫朗晴的女孩,
也只和她一起生活过……”
“朗晴,朗晴,我是朗晴!”我急吼吼地喊,惟恐被她遗弃一般。
“那么,什么事也就没有了,你还是你啊。”小界很满意我的回答,轻轻捋着
我的头发笑着说,“没什么变动嘛:朗晴活着、雨痕死了,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一场车祸还要拖到现在来议论吗?要我说,除了朗晴的身上多了几圈绑带以外,其
他人都不会有什么影响吧。至于这位夫人……”
小界看了外祖母一眼,斜过去的眼神有种邪气的美,这时候她象极了她的父亲。
“至于这位夫人,我记得你已和她脱离关系了吧,她是朗晴亦或是雨痕,干卿
底事?”
“……”
一屋子的瞠目结舌!
“哇……小界你好伟大!……”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怎么没发现安安静静的
她有这么好的口才?这是我的幸福呢?还是代表我未来的日子将不好过?
“你是她的什么人?!”外祖母挣脱了御风巳手下的束缚悻悻的说。
“她是我的所有!”
“肉麻!”头上挨了小界的一记爆栗。
“你大概还不知道,”外祖母整了整衣冠,用一种很阴森的语气说:“日下家
的孪生子,长者都被诅咒过,和她亲近的人也会一生不幸!”
“妖言惑……”我的大声抗议又被小界打断。她今天话好多哦。
“朗晴已不是孪生子了,她现在是唯一的!”
“唯一?对你而言吗?”我紧盯不放地问她。
“对所有的人。”
啊?失望。
“哼……好吧。那么我只能为你祈祷了。”外祖母终于败给了小界。
“不要太相信诅咒,它只会套牢迷信的人。”对着外祖母离开的背影,小界
“欢送”了她一句。
“小界,那你不信诅咒喽?”我问。
“我信啊!但你的性格简直百毒不侵,诅咒又有什么用?”小界又恢复了以往
乖乖的她,文文静静地笑着。
一想到刚才她那么的强悍,如今马上对着她的笑容可掬,怎么有种受骗的感觉?
“小界啊。”
“恩?”
“你刚才……好……漂亮哦。”
“是吗?”她又开始斜眼看我,就是这个表情啦,让我爱得要死。
“真的哦!真的哦!……”没被石膏封住的嘴受不住自己的看管,甜言蜜语再
度泛滥。房间里的人渐渐地少了,不必找什么借口,都悄悄地溜了出去。
等到大家都走光了,房间里只有小界和我两个人的时候,满地的碎镜子又引起
了我的注意。
以前只有自己和镜中的两个“朗晴”,现在一地的“朗晴”对着我傻笑。
小界一边收拾一边安慰我:“思念总有期限的嘛。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
“期限?”
“对啊,就象所谓的诅咒也有期限一样。象你的外祖母就是看不破这一点才迷
失于其中的吧。”
“那么……那么对一个人的爱会不会有期限呢?”
“那要看你爱的是什么人了。”
“唔……要是爱上的是个‘万寿无疆’的吸血鬼呢?”
“咦?!”小界诧异地抬起头。
我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那……那份爱也会‘万寿无疆’吧。”
哇!好棒!
窗外一声惊雷。浓云密布、继而雷霆万钧、转眼大雨倾盆。
在云层的滚动下,依稀还能看到偶尔露出来的湛蓝天色。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我保证。
“这有什么稀奇!你偷听预报的嘛。”
“预报说什么?”
“明天万里无云”
——完——
City留言:哇哈哈!《天堂鸟》终于杀青喽!City我开心得想跳“土风舞”。
哈哈,边上有人说跳舞不如跳楼过瘾,看在我心情大好的份上,不和他计较。故事
基本上是写完了,至于细枝末节就去看《篇外篇》吧,假如有人觉得故事很棒,一
定要告诉我哦!City我会拿来当最珍贵的回忆,等七老八十的时候去回想。但若有
人觉得写得很臭,用头撞显示屏我也管不着。
好啦,留言就留到这里吧,我就知道没几人要看City的“吠话”,自吹自擂也
要有个限度。抹脚----溜啦!----
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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