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肥14克
2011年1 月25日·巧克力6 条·芝士蛋糕9 块·正餐六人份·诚实打算撑死
有时候,友情就好像苹果树上的一颗果实,你无数次茫然徘徊在树下,说不定
哪一天,它就会掉下来砸中你的脑袋。
对于朋友很少的我来说,大学时突然向我示好的法悠,就好像那颗充满惊喜的
苹果,让人珍视非常,恨不能贡在南面每天三炷香。
可我到底是忘了,虽然苹果可能砸出万有引力,也有可能把人砸成傻子。
从我家的小院子到林老爷子的住处,只要步行5 分钟就可以,我坐在沙发上看
着眼前的三个人,向来贫得惹人嫌的嘴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法悠那万年无表情的脸上难得也出现了一丝困窘,指着林嘉身边那个清纯漂亮
的女孩子,轻声说,“这是我妹妹,法越。”
我一时之间还有些发懵,“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妹妹?”
法悠抿着唇,叹气说,“那时家里穷,又生了小克,就把越越过继给大伯了。”
林嘉始终握着那女孩的手,两人看上去就像是要被强行拆散的爱侣,而我就是
拦在他们中间十恶不赦的魔女。
不过也是可以理解的,那女孩楚楚可怜的样子活像是现代版新月格格,林嘉虽
然赶不上努达海,但深情程度跟努达海的儿子还是有的一拼的。
四个人安静了一会,女孩子连看都不敢看我,怯生生地低着头,还是林嘉先按
捺不住,皱着眉头开口,“待会你打算怎么说?”
我翻白眼,看见他就心烦,“还能怎么说?你喜欢上别人,我们分手了呗。”
林嘉立刻紧张起来,直了直身体,“你也知道爷爷生起气来有多吓人,越越性
格内向又善良,受不了一点责备的,挨了爷爷的骂不知道要难受多久呢……”
“林嘉。”法悠不露痕迹地推了他一下,竟真的有了些人家大姐的风范来,
“语气好点。”
林嘉被法悠训斥了一声,稍微有些收敛,但还是不清不愿的,“这样吧,你对
爷爷说是你甩了我,你不是跟那个安亦深勾勾搭搭的?就说你喜欢上他,这样你脸
上也有光……这次我可以忍。”
我看着俨然已经像是一家子模样的三个人,突然笑了出来,只觉得说不出的涩
然。
看到我笑,他大概是有些不舒服,没好气地问,“你笑什么?”
我不理他,轻声问,“你早就知道他们的事,所以才让我辞职?”
这句话是问法悠的,可是我等了好久,都没有人回答我。
我敛下眼,苦笑起来,“我知道了。”
我从来没指望能够超越哪个人的亲人,成为他最重要的一部分。
就好像迟默,就好像法悠。
迟默结了婚,有了妻子和儿子,那么我退后,告诉自己:你是外人。
法悠辛苦地照看弟弟,对我不冷不热,我也可以微笑,摇头叹气:谁让你是外
人?
可我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那么看得开。
我一直想要成为某人的第一位,一直想要听到有人说,步诚实,你是最重要的。
为了这个愿望,我对身边的人倾尽所能的好,直到什么都拿不出来了,他们却
挥挥手离开,谁都不曾回头。
说清事情,法悠就急急忙忙赶去接弟弟法克放学了,从头到尾,我们再没有过
眼神交流。
站在林老爷子的宅门口,按响门口的门铃之前,我回头对林嘉笑着说,“可别
忘了台词,是我甩了你,不过跟总经理没有什么关系,就说我……还喜欢着以前的
人。”
林嘉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那就谢谢了。”
我嗤笑出来,“谢什么,可不是无偿的,你林少爷不是有钱吗?我的房租快到
期了,你去替我把今年的房租交了。”
那房子自从迟默结婚之后,便只有我一个人住着。离开前,迟默付清了三年的
房租,还笑着说以后赚了更多的钱会把它买下来送给我。
可这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
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我靠杂货铺一年的收入才勉强支付了房租,当房东拿到
我的钱时,曾经问过我,“生活这么拮据,怎么不搬走?”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步诚实从小就是个执拗的孩子,我想等等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会不
会有一天突然记起来,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他曾经丢弃了那么多许诺。
林嘉恼羞成怒,再次瞪起眼来,“你……!”
一旁的法越轻轻拽了林嘉的袖子,清澈柔和的嗓音小声劝说,“这样也好,你
就帮帮她吧……不然我们总觉得亏欠诚实姐的。”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那女孩一眼,摇了摇头。
人如果能那么轻易就两清,倒真是难得,可惜我永远做不到他们那样的洒脱。
林老爷子的家宴质量一向很高,大多数都是我平时吃不起的东西,所以中午在
公司我都没有吃饭,特地空着肚子跑过来,为的就是多塞一点。
哪想到我才刚进门,就听到老爷子声如洪钟地哈哈大笑,“诚实来啦?王妈快
去,把围裙给她,让她去做饭!”
“啥?”我抽搐了嘴角,接过围裙,“爷爷你不厚道啊,我来当客人的,你怎
么能让我做饭呀?”
“我想红烧肉。”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笑眯眯地摸了摸我的头发,“别人
做得都不是那味道,就诚实做的好吃。”
我无语凝噎,做饭好吃就成煮饭婆了?来人家做客还要自力更生,哪个国家的
道理?
老爷子站累了,坐回沙发上,用拐杖戳了戳我的后背,催促道,“快去快去,
食材都准备好了,待会还有客人要来,你可得快点做。”正说着,他余光突然瞄到
门口还很拘谨的林嘉和法越,怔了一下,毫不客气地问,“你是谁啊?”
法越吓得瑟缩了一下,急忙去看林嘉。林嘉也相当紧张,干咳了一声,对我使
了个眼色,我权当没看见。
进厨房之前,我听到他支支吾吾地说,“呃……这是我朋友……晚上没地方吃
饭就……”
这孙子╮( ╯▽╰) ╭我颠颠跑到厨房去,王妈已经把其他菜色都烧好了,只
剩下精挑细选的五花肉放在案板上。我看着一旁那些豪华菜色,又是扇贝又是黄唇
鱼,看得我相当眼红,在这些菜里面,一道五花肉真是怎么看怎么穷酸。
如果我有蛋,我就蛋疼。
可是我没有,所以我胃疼。
王妈看着我咕咚咕咚咽了几口口水下去,立刻会意地微笑了,走到一边的食柜,
不一会就拿出一个BLT 给我,“先垫垫,林先生吃过下午茶,要开饭还早呢。”
我感动得泪眼朦胧,叼着三明治狂啃起来,“王妈,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亲
妈。”
王妈感慨地摸摸我的脑袋,“你这孩子,怪可怜的,怎么饿得像狗蛋儿似的。”
……
狗蛋儿是老爷子养在后院的藏獒,我什么都没听见。
红烧肉入锅蒸的时候,我终于能够歇一歇了,于是对王妈嘱咐两句,就屁颠屁
颠跑到老爷子身边坐着蹭水果吃。
林嘉一直怕他爷爷,老爷子又对这个贪玩的孙子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
思,两人都没什么话说。祖孙俩不说话,法越低着头就在林嘉身边,僵着身子陪老
爷子看电视,客厅里静悄悄的。
我刚一出来,那俩人立刻进入警戒状态,反倒是老爷子眉开眼笑了,对我招招
手,“怎么样,刚才在厨房没少偷吃吧?”
我转着圈啃苹果,闻言谦卑地笑道,“哪里哪里,还要留着地方吃正餐呢。”
“这小贪吃鬼。”老爷子乐了,“你迟默哥两口子快到了,他们来了就开饭。”
我心里咯噔一声,“……啊?”
“啊什么啊?”老爷子笑着拍拍我的脑袋,刚要说话,门口佣人突然走过来,
“林先生,迟先生来了。”
我整个人都有些犯傻,还来不及细问,迟默夫妻俩已经进了门。
迟城小朋友带着大大的笑脸一个飞扑跳进老爷子的怀里,左右开弓吧唧吧唧两
个亲亲,然后甜甜地唤,“林爷爷,我可想你了~ ”
老爷子眉开眼笑地回亲在他脑门上,“爷爷也想你。”
“爷爷生病,你也不怕压坏人家。”迟默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把城城抱了回
来,对老爷子微笑颔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你看呢?”
“我看比之前还精神呢。”迟默身后,他的太太罗怡笑着走上来,也轻轻地抱
了抱老爷子,“出差一礼拜,单位忙得不可开交,终于能来看看您了。”
三人正寒暄着,我瞬间跟林嘉法越一样进了冷宫,坐在沙发上很有些不自在,
冷不防却听到城城突然惊喜地大喊一声,“诚实——”
……
小东西,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震得我耳朵都疼。
迟默夫妻讶异地站在门口看着我。
迟城小朋友跟我的革命友谊那是日积月累的,相当真诚而热情,见到我就安静
不下来了,在他爸怀里扭啊扭的,迟默只得把他放下来,他就好像个小坦克一样,
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抱住我,拥脑袋蹭蹭,“诚实——我饿——”
我尴尬地扫了那边的人一眼,把小肉球抱进怀里,摸摸他顺滑的头发,“……
乖,马上就开饭了。”
吃饭时我左手边是罗怡,右手边是法越,对面是只露出一个脑袋的迟城小盆友,
我僵硬得眼珠子都不敢动。
只要微微侧目,就能看到迟默那探究的目光。
罗怡向来对我很热情,拉着我问长问短,我都乖乖地回答了,直到迟默轻笑着
劝她,“职业病又犯了,诚实可不是你的节目嘉宾。”
罗怡眨眨眼,笑着的脸颊上漾起一个酒窝,搂着我的肩膀,挑眉问,“老公你
嫉妒啊?”
迟默笑着摇摇头,摊开两手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罗怡佯装生气地在桌子下面
踢了他一脚。
我始终抿着唇低头笑,他们那么相爱,还真是让人羡慕。
罗怡性子一直很爽朗,调戏我老半天,又把目标转向一旁拘谨吃饭的法越,
“林老,这是你亲戚?好漂亮的小姑娘啊。”
女孩垂着头,柔顺得能做广告的长发掖在耳后,露出微微泛红的小巧耳垂,五
官精致得好像水晶娃娃一样,难怪人说女人是水做的,在她身上明显看得出来。
对比旁边的我,那就是个水泥墩子。
林老扫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小嘉的同学,说是没饭吃就跑来了。”
我愣了一下,直觉老爷子不太喜欢法越。
迟默听到“小嘉的同学”五个字的时候,轻轻皱了皱眉,澄澈的黑瞳试探性地
看向我,挑了挑眉——怎么回事?
我耸耸肩,翻了个白眼——别问我。
迟默好看的眉宇皱得更深了。
罗怡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得出其中有些不对劲,可惜,她跟迟默结婚这些年,
别的没长进,只有护短这点愈演愈烈,有时候比迟默更甚。
她看到林嘉不自在的表情,立刻不理法越了,拉住我的手似笑非笑地问,“诚
实啊,林嘉对你好不好?如果他不老实,嫂子替你报仇。”
我干咳一声,张了张嘴巴,“我……”
林嘉突然放下筷子,皱着眉沉声说,“……爷爷,我有事跟你说。”
看到他那副郑重的模样,老爷子也沉了脸放下碗,法越急忙跟着乖乖坐好,餐
桌上瞬间沉默下来,我的心脏突突直跳。
林嘉紧紧抿着唇,垂下眼盯着眼前精致镶金边的瓷器,“爷爷,我跟诚实分手
了。”
老爷子的嗓音沉了下来,带着些威胁的语气,“……林嘉。”
“越越才是我的女朋友,诚实……心里没有我。”林嘉闭了闭眼,突然意有所
指地看了一旁的迟默,淡淡地说,“她一直喜欢别人。”
……
水杯被我碰到地上,噼里啪啦摔得粉碎。
我看着诧异的迟默和僵住的罗怡,心脏倏然凉透,怒火却缓缓自心头爬升——
林嘉,我靠你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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