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新学期的第一天,我发现,班上几个新近失恋的女生都不约而同地剪短了头发,
似乎是为了迎合梁咏琪的那首歌——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
的分岔,长长短短,短短长长,一寸一寸在挣扎;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惩罚,
剪一地伤透我的尴尬,反反覆覆,清清楚楚,一刀两断……
我其实也早有剪发的想法,因为此举虽然不能缓解心情的沉重,但至少可以减
轻脑袋的负担,使它看起来更加孤傲。可是,从不喜欢跟风的我为了避免拾人牙慧,
只好放弃了“剃度”的冲动,转而弄了一个标新立异的头型。
农历二月二龙抬头这天,我去校外一家名为“酷酷酷”的发廊,忍痛挥泪割腕
跳楼地花了四张百元大钞,先是将自己笔直柔顺的秀发烫成方便面形的细弯儿,然
后再染成打眼的红色,最后让理发师帮我吹了一个象草娃娃似的根根立的发型。
我顶着这个“怒发冲冠”式的头型,从发廊里一出来就立马迎来了250%的回头
率。而且,最让我欣喜若狂的是,我从校门口经过的时候,一向喜欢用鼻孔看人的
传达室老爹居然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冒着颈椎病发作的危险,转脖180 度,对我行
庄严的注目礼。
我得意洋洋地哼着小曲儿,大步流星地朝宿舍区方向走着,不想迎面碰到了该
死的东北狐。他一见我就大惊小怪地说:“呀!吓我一跳!我老远一看,还以为‘
鸡冠花’成精了呢!”他说完便学着唐老鸭的声音,“嘎嘎嘎”的大笑。
我叉着腰,凶道:“你的板牙黄得跟老玉米似的,你还好意思呲出来吓唬人?!”
他听了我的话,不但没有丝毫的收敛,反而笑得更加狂野。我于是挥舞着拳头
说:“还笑?!还笑?!小心我把你的牙全打掉!”……
实不相瞒,今天,我准备顶着我的“鸡冠花”头型去见一位名叫“秃鹰”的网
友。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约见网友。我以前都是很理性的,从来不敢在虚幻的网络
世界里投入太多的感情,一旦觉得苗头不对,便立马闪人。可是现在,不知道是出
于什么样的动机,我很想在陌生人面前展露一个别样的自我。而“秃鹰”正是在这
个时候出现的。我们其实没聊多久,但当他一提出见面的要求时,我便痛痛快快地
答应了。
我早早地吃过晚饭,然后便开始打点行装。为了配合自己火红的头发,我特意
化了一个夸张的晒伤妆,还搭配了一身*** 时尚的行头。我上身穿一件紧身的黑色
露脐T 恤,胸前印着一个妖娆的粉红女郎;*** 穿一条半旧的肥大的牛仔裤,膝盖
上有两个不大不小的洞,恰到好处地露出我雪白的双膝。我脚下蹬着一双银灰色的
尖头船鞋,这是我过年的时候刚刚从表姐那里淘来的。它的鞋跟很象西方人喝红酒
用的高脚杯的杯脚,又细又长。我表姐的脚比我大半号,再加上我平时穿惯了休闲
鞋,所以一穿上它,我便不由自主地摇摆起来。
妮妮指了指我袒露的肚脐,又指了指我的双膝,笑道:“哎呀,你居然穿着‘
三点式’去见网友啊!”
我见时间不多了,没敢跟她理论,只是一边披上我那水青色的酷毙了的风衣,
一边坏笑着说:“小样儿,回头我再收拾你!”
我走到宿舍门口,贝贝恰好从外面进来,她打量着我的一身戎装,瞪大了眼睛,
毫不留情地说:“喂,你找死呀!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季节,明天不感冒才怪呢!”
我调皮地朝她吐了吐舌头,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奔”了出去。其实,确切
的说,不应叫“奔”,而应叫“晃”。因为我确实是踩着“高跷”摇摇晃晃地走出
去的。
一出宿舍楼,我便有些后悔了。冷硬的风迎面吹来,狡黠地从我暴露的“三点”
钻入,划过我裹在衣服里的温热的身体,使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我有心回去加一件暖和的外套,但一想到贝贝得意忘形的脸,便又退缩了。唉!
算了吧,就让自己彻彻底底的美丽动(冻)人一回吧。
我于是抬起双脚艰难的朝汽车站方向跋涉。唉!我的“高脚杯”鞋子不遗余力
地折磨着我的三寸金莲,让我举步维艰,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以为脚下的路有
了一种魔力,可以更行,更远,还生。
老天爷! 千万行行好吧! 不要让我历经磨难远赴西天,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参见
的佛祖居然是只秃头恐龙。呜呼哀哉!……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