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九
婚后第二年的年底，我去参加一个初中同学的聚会。其中有一个朋友，在我上
大学期间便结婚了，但一直没有生小孩。现如今婚后暂时或永久的不要小孩的人很
多，所以我也没太在意。不过，那次她对我说，她是因为得了慢性肾炎，怕怀孕会
有危险，所以一直都不敢要小孩。这件事对我的触动还是蛮大的。
那个周五的晚上，一番云雨过后，我枕着大桶的手臂道：“大桶，咱们什么时
候要小孩呀？”
大桶道：“无所谓，听你的。”
我气道：“什么叫‘无所谓’啊？难道跟你没关系吗？”
大桶嘿嘿笑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来了？你不是想多玩几年吗？”
我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得病的？我是怕，如果我们现在不要，万一以
后我得了什么不能生小孩的病，那该怎么办？”
大桶立马道：“不会的，你别瞎想了。”
我道：“反正早晚是要生的，倒不如早点生。任务完成了，心里也就踏实了。”
大桶依旧无所谓的说：“行啊，你想生就生呗。”
我抚着他的啤酒肚（大桶没有食言，婚后他果真发福不少，尤其是腰围，简直
就是在以几何倍数增长），问道：“你是想要男孩还是想要女孩？”
“无所谓。”
我道：“我想要男孩。”
“为什么？”
我回道：“做女人多辛苦呀，每个月都要痛一次，而且结婚以后还要负责怀孕
生子。”其实，我之所以不想要女儿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觉得养女儿太麻烦，将
来不但要*** 心她的学业、事业，还要额外的*** 心她的贞节。唉！太累了！想想
我都头疼。
大桶摇着头说道：“我觉得，还是女孩好，压力小一些。事业有成的，叫女强
人；事业无成的，叫贤妻良母。吃饭有人买单，逛街有人拎包，多酷啊！下辈子，
我一定要投胎成女的。”
我兴奋道：“好啊，下辈子我做男的，咱们还做夫妻。”
在我的意识里，做生生世世的夫妻绝对是种浪漫。可是，没想到，大桶听了我
的话居然做出一种异常恐慌的表情，他咧着嘴道：“天哪！不会吧！一辈子还不够
呀？人家韦小宝一辈子就娶了七个老婆，你不会是想让我李大桶七辈子都只娶你这
一个老婆吧？！我行！坚决不行！下辈子我怎么也得换换口味。”
“你敢？！”我凶道，“你小子，变成鬼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大桶用手抚着下巴，沉思了片刻，道：“唉！不知道阎罗殿里有没有整容医生。
只要能让我从你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就算把我的脸整成猪八戒那样，我也愿意。”
呵呵！……
经过一段时间的戒烟、戒酒、远离辐射（包括电脑）的前期准备后，我们的造
人计划正式启动了。
我的一位同事在听说我意欲造人的时候“恐吓”我说，怀孕前期是很容易流产
的，有一些危险的动作是千万不能做的。她还举例说，一名护士就是因为在做晨护
的时候动作过大而导致流产的。
我听从了她的劝告，那段时间彻底改掉了自己风风火火的恶习，举手投足间尽
显淑女风范，就连便便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唯恐我们爱的结晶会在不经意间滑进
下水道。呵呵！
这样战战兢兢的过了一个月，我那月月都来的朋友居然又来了。虽然我也知道，
并不是种下一粒籽就一定能发出一颗芽来，但是，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而大桶在
得知了这一消息后居然喜上眉梢，他道：“其实这样挺好的，呵呵，不怀孕也不用
避孕。”
切！这家伙就会图一时之快！
我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你可做好思想准备，要是真怀孕了，你就只能憋
着了。”
前几天我听表姐说，她的一个同学的老公在妻子怀孕期间向女网友请教育儿知
识，可是不知怎的竟请教到了对方的床上。后来，小宝宝出生不满百天，两个人便
离婚了。虽然，我250%的信任大桶，但是预防针还是要打的。
我以为大桶或多或少会表露出一丝遗憾，可没想到他却颇不以为然地说：“那
又怎么样？！又不是没憋过！”
晕！……
又战战兢兢的过了一个月，可是，依旧没有怀上。虽然教科书上对不孕的界定
通常是同居2 年以上未避孕而未受孕者，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人常说，
失败乃成功之母。但是这个规律却并不适用于怀孕。许多人失败了N 年也盼不来一
次成功。我对大桶道：“如果下个月还不成，你就先去检查一下吧。”
大桶瞟了我一眼道：“为什么是我先去？不是一直都是女士优先吗？”
我解释道：“男的检查起来比较简单，而女的就麻烦多了。”
大桶想了想道：“哦，那好吧。”
呵呵！我真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痛快。
大桶又道：“其实，我倒希望这个月怀不上。”
“为什么？”我诧异。
大桶笑道：“如果不怀孕的话，咱们五一还能出去玩玩。”
呵呵！说的也是。一旦怀了孕，恐怕将会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能远游了。
于是，我整个人便松弛了下来，心中默默的企盼那个未知的小生命不要在这个
时候到来。可是，呵呵，一个促狭鬼却不听我的“劝告”偏要在此时投胎转世。虽
然他打乱了我的出行计划，但是因为有前两个月失败的铺垫，所以我对他没有丝毫
的埋怨，反而开心得不得了。呵呵！我只等了两个月便这样了，真不知道那些盼了
十年八载的会兴奋成什么样。
为了办生育保险，所以必须去做一个Ｂ超以确定小生命是否长在了他应该在的
位置。虽然知道这么早做Ｂ超对小生命不好，可是，没办法呀！也不知道是哪位仁
兄制定的这么一个没人性的规定。
一天，下夜班，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便来到了Ｂ超室，找了个相熟的同事，让
她帮我检查。她起先还眉飞色舞的同我聊着天，可是看了一会儿，却突然不言语了。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我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她一边扶我起来，一边面无表情地说：“你先别去办生育保险了，下周再来复
查一次吧。”
我急道：“到底怎么了？”
她朝我尴尬的笑笑，说道：“没有看到胎心。”
我的心不由得一沉。
回到科里，我也没心思去洗澡了，直接换了白大褂走了出来。
那一路，郁闷啊！我的心情比车窗外的天空还要阴沉。我的胃随着车体的晃动
而上下翻滚着——这是怀孕后才有的症状。这样的症状明明是在提示我，有一个小
生命在我的体内，可是，怎么会没有胎心呢？？？
一进家门，我便冲到电话前给大桶打了个电话。我道：“老公。”以往，我总
不习惯叫大桶为“老公”，即便要叫也会在“老公”的后面加一个“桶”字，可是
这一次，我却叫得极其的自然。
或许是听出了我语调中的忧闷，大桶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刚做完Ｂ超。”
“哦。”
我迟疑了片刻道：“Ｂ超没有看到胎心。”
不想，大桶竟然问道：“没有胎心说明什么？”
切！这个笨蛋！连这个都不懂！
我怒道：“傻瓜，要是你没了心跳，那说明什么？”
大桶沉默了一会儿，道：“Ｂ超室的大夫是怎么说的？”
我稍稍平静了一下，回道：“她让我下周再去复查。”
大桶思索着问道：“她让你去复查的意思是不是说，这次有可能查得不对？”
我道：“按理说，我现在怀孕的周数是应该能够看到胎心的。可是，谁知道呢，
偶尔也会有例外吧，反正碰到这种情况通常都会被要求一周以后再去复查的。”
大桶松了口气道：“那就没事了，等一周后再说吧，也许只是虚惊一场。”
我急道：“可是如果一周后还没有胎心呢？如果他真的已经……”
我本想说“如果他真的已经死了呢”，可是竟没有说出来。原本我以为，自己
之所以现在要孩子只是为了完成一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可是，此刻我才发觉，自
己竟然这么强烈的想要留住他。哪怕他不够完美，甚至身有残疾，只要他还活着，
我要他！！！
那一瞬间，泪水突地涌了出来，划过我的脸庞。自从我和大桶在一起后，这还
是第一次，我流泪了。
我哽咽道：“要是他真的不存在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竟然传来了大桶的笑声。他道：“呵呵，人家小
鬼本来已经投了胎，可是一看——这个妈妈长得太丑了，而且还总爱哭鼻子。唉！
算了，还是换一家吧。所以他就走了。”
“讨厌！”我破涕为笑道。
挂断了电话，我走进浴室，决定用飞流直下的水冲走我暗淡的心情。我站在淋
浴下，抚着自己依旧平平的肚子，柔声地说道：“小朋友，你可要坚强啊。”
洗完澡，我的心情便好了很多。虽然不能说是雨过天晴，但至少也是多云间晴
了。
唉！优胜劣汰嘛。即便真的不成，那也是大自然的一种恩惠，因为现在被淘汰
总比出生以后再被淘汰要好得多吧。
我从浴室里出来，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坐在沙发上修剪着指甲。那时候，我真
有些佩服自己。自己这样子，说好听了叫心宽，说不好听了就叫没心没肺。
突然，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嘟”的响了一下。手机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我打
开一看——老天，竟然是磊……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