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秋雨(一)
来这地方三个多月了,常常早上睡晚上该睡的觉,晚上做白天的情,午夜过后
睡一个多小时的"午觉"。起来,聆听窗外雨声,不知做些什幺事情了。书,看看时
闻杂志,了无新意。钻入清代轶闻,没有情绪。《易经》更是无法卒读。点一根烟,
看着天花板,幻想。想着肚子便饿了,起身走到厨房,提了一下热水瓶又放下。忍
着点算了,泡方便面亦是麻烦事。最后,拿起余秋雨最近的作品《霜冷长河》。原
本觉得琐碎不可读,也只有聊以充饥。
余氏此前的作品均有认真读过,本觉是才情散文,其历史感和沧桑感如此厚重,
令人久久不能忘怀。我所激赏的散文作家,"五四"诸家以下,余光中,董桥数人而
已。余秋雨之造诣,业已紧追直上,差可相比。而观其新着,则略失所望。其中收
入的许多文章,琐碎不堪,如回信和读后感,还有一些命题文章,道学味特浓。类
似《道士塔》等振聋发聩的大文章少矣。余氏之心浮气燥由此可见也。作家一旦不
严肃对待自己的作品,急功近利。又怎能叫读者善待他们的作品呢。由是从后面的
后记看起。看到他在写他老婆如何亚洲第一漂亮,忙找名字。噢,叫马兰,据说是
黄梅戏首席演出家。翻到扉页看照片,单色印刷,但乃可看出是年轻漂亮的尤物。
余秋雨却显老了。
然后又"研究"余周遭的"人际关系"一看方知非同小股,他的名字和许多社会各
届"要人"联系在一起。如汪道涵--海协会主席,江总书记的主要顾问人物。王元化
--《文心雕龙注疏》著者,原上海市府文化官员,其夫人张可是余的老师。陈平原
--北大教授,近期较出名的中轻年学者,夏晓虹--陈的夫人,近代文学研究学者,
梁启超专家。靳羽西--著名电视主持人。海外的有前面提到的余光中、董桥等人,
同学中最出名的莫过于巴金老人的女儿李小林,等等。当然还要包括他的上海戏剧
学院院长的头衔。
我之所以不厌其烦的搜罗余的"人际关系网",并还要冒着葡萄酸的嫌疑,在于
说明一个人的成功并非偶然。讨论其成长历程及社会人际,颇能说明一些问题。"圈
子"对一个人的成功很重要。世间原是由无数个圈子组成,生意圈,文艺圈,学术圈
等等。圈子大了,更组成"场",如官场,生意场。圈子顾可以"圈来""圈去",亦可
大可小,一个人同时还属于各种圈子。总而言之,该名堂提升到学术高度,则如此
论述:人是社会的产物,社会由人组成,人和人形成人际关系,人际关系的综合便
是圈子,即所谓"组织"。组织有正式非正式之分,圈子更是这样一种松散无比的组
织。区分圈子亦无定论,盖以职业分,以身份分,以年龄分,以亲缘分,等等。研
究名人成才过程中的"圈子"是一件有趣的事。
(1999年4月于龙岩)
闲话秋雨(二)
枕边乱放着十余本书。四本是余秋雨先生的,包括《文化苦旅》、《山居笔记》、
《霜冷长河》,还有一本不为人熟悉的早期理论专着《艺术创造工程》。该书由上
海文艺出版社出版于1987年,属文艺探索书系的一种,售价仅1.75元。该书系中尚
有一本书十分出名时下坊间又见重版,就是刘再复的《性格组合论》。我现在仍然
记得大学时读这本书的激动情状。余氏此书当时第一版印数7万余册,不算少数。还
有一件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年刚步入中年的余秋雨便获得了"国家级突出贡献专家"的
称号。算是发达也早了。
我还注意到余氏此前出版的基本上是学术专著。但我从这本书发现了一点:余
秋雨之所以中年以后才拿起散文的笔并非偶然,余氏文风的形成和转变亦自有其脉
络可寻。照理来讲,《艺术创造工程》应是严肃的艺术理论著作,但正如内容提要
所言,该书"一反以往一些艺术理论专着的结构框架,以开放的眼光,散文的笔调,
探寻了艺术活动的创造本性。作者善于把思想化为形象,把论说语言变成艺术语言,
既显示出理论思维的深刻性,又不乏艺术的感染力。"这种写法,本身是一种尝试,
也是一种冒险。理论著作中,感性的东西太多,易流于肤浅庸俗甚至喧宾夺主,而
一味的引经据典,过于严谨则易流于教条和死板。当然这种尝试并非始自余秋雨,
至少我看到过另外一个余(光中)先生用这种笔法写的理论文章,就使常人无法望
其项背。盖此种笔法,亦非一般人敢于尝试的。余老先生用散文的手写理论文章,
大致出于其诗人的天性。而余秋雨这种饱含激情的笔调,也并非刻意的追求。如此
可以想见,余秋雨最后拿起散文的笔来,也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因缘。
此书的扉页有一副中年余秋雨的小照。坐于沙发的上半身是西装领带。不太记
得87年左右的大陆文化人士是不是开始流行西装了,但也应该是算早的了,因为我
记得胡耀邦同时期的一副西装照,引起了一般大众的兴趣,并誉为是"开放"的象征。
可堪玩味的是附于照片下面的一段手迹:
"只有不完满的人才是健全的人,只有创建中的人生才是响亮的人生只有探索着
的艺术才是广阔的艺术。只要还有创造的余地,就有无限的可能,无限的前程。"
这段话应该不是他的座右铭,更象是余秋雨目前活生生的写照。余先生该重读
此段隽语。据目前的材料证实,余秋雨文革期间曾为"四人帮"在上海的文学写作小
组的成员,已是不争的事实。虽然当时很多作品均为化名或者共同创作,但余秋雨
参与其中的创作亦是不争的事实。余的辩白无法改变既定的史实。然而余之此节经
历并不妨碍我们激赏他的文字,也不能抹杀他对现代文坛的贡献。余秋雨应该站出
来说"只有不完满的人才是健全的人......"余杰亦不会再"责备贤者"吧。
从这里尚引起我对另一个题目的思索,那就是关于国人道德评判标准的问题。
我们往往将最高道德标准当作一般标准,以典型人物的要求求诸一般民众。关于此
问题,我见过的比较精辟的论述见于陈来的《宋明理学》一书。其实刚才提到的刘
再复的《性格组合论》也是对此问题的一种探讨。该书表明了人的性格的多重性。
所以我认为余先生本不必对当年的故事畏讳莫深。试想,五十岁以上的人,有几个
在当初的年代能够独善其身的呢?
余秋雨并非完人,他只是一个从事教学和文化研究的学者,同时是一个拿起笔
对历史和现实进行自己的思索的作家,再了不起也不过是一个教育界的官员而已。
伟人尚且难为完人,我们如何能够苛求于他?仅仅一本《文化苦旅》,我们就应该
知足了。
(2000/04/24)
tony_wyj@sina.com.cn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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