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承受的亲吻
十一假期我很忙,因为投标书在最后需要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审核,不能放过任
何细节,以免存在疏漏而导致功亏一篑。
十一之后,标书送出去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李圆圆说,无论结果成功与
否,大家都尽了力,一切等休假回来再说。
于是,全体人民一起补了国庆假期。
而柏辰并没有如小姨所说打电话给我。
由于假期之后出行人数骤减,我买到了打折的机票,不免暗自窃喜一番。曹坤
见我笑得合不拢嘴,分外鄙视,戳了下我的脑门,说:“你好歹也是个小股东,能
不能长点出息?”
我对他做了个鬼脸,“我们穷人家就这点出息了,哪能跟您这样的钻石王小五
比啊?啊,对了,小五你要不要请我吃个饭?”
曹小五倒很爽快,拍拍我的肩说:“既然今天妹妹你高兴,咱就出去乐一乐,
算是哥哥为你饯行!”
于是乎,两个人的饯行最后成了一群人的聚餐。我们叫上了李圆圆和几个部门
主管、工程师一起出去吃了一顿,吃完后曹坤还嚷着要唱歌,这群刚放松下来的人
便如被放风的鸭子似地撒了欢儿赶赴KTV 。
李老大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她豪爽地说这些天大家辛苦了,今夜都不醉不归!
我的酒量以前在警局都练出来了,啤酒十杯八杯的还没什么问题,最多有些微
醺,脸会红,但握酒杯的手还不会抖。
大家情绪都很高涨,曹坤和工程部新来的妹妹情歌对唱,那个妹妹还用眼神对
他放电,他视若无睹。
曹坤说过,他的命里最不能缺的就是女人,可是又说,他找女人也是有原则的。
当时我嘲笑他,说曹兄就你这样的,啊,还有原则?我以为全天下的女人但凡
比你大的都是你姐姐,比你小的都是你妹妹呢。
说这句话的背景是当初公司新来的前台小姐猛烈追求曹坤,那个妹妹长得可是
漂亮了,身材让身为女性的我都能看着冒火,哪想到三句话不离色狼本性的曹坤竟
然拒绝了。他的拒绝,让公司上上下下一干人等,均惊掉了下巴。
他跟我说,为了避免工作上的麻烦,女伴是绝对不能在自己公司找的,兔子不
吃窝边草就是这个道理。
后来前台妹妹走了,他就开始遗憾了,悲痛地说,多好一尤物啊,可惜了可惜
了!还为此西施捧心萎靡不振了一个礼拜。
当真是难为他了……
台上曹兄与妹妹情歌对唱,台下有人扔筛子喝酒,还有几人凑一起聊天说八卦。
李圆圆跑出去接了个电话,我点了几首歌后,又被人事部的林经理罐了两杯,就出
去洗手间方便。
我一喝酒脸就红,还很烫,我洗了下手,用水泼了下脸,抬头望着镜子前面素
面朝天的自己,觉得那两抹红晕看起来竟挺妩媚的,跟抹了胭脂似的。于是出于爱
美之全人类女性的本能,我对着镜子搔首弄姿了一番,直到洗手间又进来了两个人,
这才作罢,一本正经烘干了手,出门。
这家KTV 的洗手间在K 歌房的中间,我方向感一向不好,加上这里的走廊装修
都是一个模样,还在四壁贴了深蓝色的镜子,互相倒映一下,路线就更复杂了。我
本想问服务生我的房间在哪里,后来发现房间号我也没能记住,于是笑了笑,心想
就到处走走自己找吧,刚好吃多喝多了,权当消化。
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前行,路过别人包间的时候,在门口还能听到门内的喧嚣。
我看着走廊镜子里映出的自己,形单只影,却也不觉得孤单。
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我一向是个能自娱自乐的人,狐朋狗友一箩筐,所以
从不孤单。
绕过一个拐角,发现了小卖铺。我摸了摸牛仔裤的口袋,刚好带了钱,就走进
去,买了包烟。
小卖铺出口的右手边是我过来的走廊,左前方是大厅,左后方有一段廊,通往
安全出口。安全出口的绿灯前刚好有一扇窗,半开着,我走过去,点了支烟。
其实我是不抽烟的,也不会。
夜风吹来有点凉,通过窗户能看到城市里霓虹灯下流光四溢的夜色。如今的都
市都不太容易看见星星,那厚重的夜幕,仿佛城市上空裹着的布。
呃,裹尸布?这个比喻未免悲观。我失笑,点燃香烟,抽了一口,呛了,然后
小心地不吸进肺里,轻轻吐出来。
这个角落除了安全出口的那盏绿幽幽的光以外,并没有灯光,与灯火辉煌的大
厅不过一线之隔,倒像在两个世界里。
安全出口的防火门照常关着,我忽然听见门把转动的声音,接着有人的说话声
通过门缝传了过来:“知道了,妈,我后天就回去。嗯?我还没联系娜娜,她工作
很忙吧……”
话音至此,嘎然而止。防火门打开了,门外那人看到我愣住了,忘了说话。
“什么?喂?辰辰?”因为当时我就站在门口,离得近,电话那头的声音听得
一清二楚。
“啊,妈,我回头再跟你联系,先挂了。”柏辰收起电话,侧过身进门,站定
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穿着长袖衬衫的手臂,不知道我那天咬的地方有没有留下疤。而他看
着我手里抽了一半的烟,皱起了眉。
一时间,我不知道说什么,他也定定地看着我,什么话都没说。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扭过头,本想一走了之,但后来又想,逃跑有什么用呢?
既然他回来了,那我们总是要见面的,就算在私下不联系,逢年过节总得回家吧,
我不能不去看小姨,也不能不去看我外婆。
于是我站定了,克制住自己的翻腾的心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说:“回来了啊。”
他还是没说话,等了半天才应了我一句:“嗯。”
我叹气,说:“有空多回去陪陪小姨,她很挂念你。”
“嗯。”他不说话,也没有想要走开的样子。
他不走,难道是想听我说话?在之前我确实觉得有很多话要对他说,很多很多
责怪的,委屈的话要对他说,可如今见了他,反而一句都讲不出来了。这三年的沉
淀,让很多情绪都随着时光风化了,不知那是成熟,还是沉默,仿佛除了期待自己
能够在再次面对他的时候自在微笑外,没有再说什么的必要了。
只是可惜,要笑出来还是太为难我了。
“那么就这样吧。再见,柏辰。”说罢我就转身准备离开,内心虽不是那么潇
洒,总还得留个潇洒的外在示人吧。
若能这样说再见,甚好。
“娜娜,你就不挂念我吗?”他忽然问。
我身体僵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听着他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吐出三个字:
“不挂念。”
“那你不问我有没有挂念你吗?!”他的声音陡然高昂,夹杂着说不清楚的情
绪,让我心头一紧。
我和他,本就说不清楚,而且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真的算清楚。
“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漠然侧首,给了他一个淡薄的眼神。
从那个瞬间他的表情中我看得出来,他在责怪我的残忍。
残忍的不是我,是现实。而他仿佛永远都看不清楚这一点。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拉,将我拉向他身边。
“你弄疼我了。”我冷冷地说,顺势反身一个擒拿手将他擒在我身前。他想挣
扎,我扣住他的手扭得更用力,一脚踢到他的膝弯处,让他跪倒在地上,然后利用
向前的冲力和我自身的体重,将他压倒在墙上。
“娜娜……”他低声唤着我的名字,仿佛深情。
我不敢追究那份仿佛的深情到底有多深,只知道我继续在这里停留下去,很难
全身而退。
于是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他,头也不回走了。
我狠心吗?他这个混蛋哪有资格说我狠心。
我回到走廊,凭着记忆找我们包间的位置,转过一个拐角,就听到背后传来急
促的脚步声。我退了一步,刚好看到镜子上倒映出的柏辰的脸,还没来得及说话,
他就冲过来把我一把按在镜子墙上,粗鲁地抓着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来看他。
我吃痛,抬脚要踢,他像是早做了准备,用小腿顶住我,又立即握住我的手,
以十指相扣的方式按在墙上。
“三年了,学了什么新的招数吗?”柏辰笑了,笑得这么悲愤,居高临下看着
我。
我试图挣扎,但动不了。
于是柏辰笑得更欢了,他的脸也有些红,靠近了,便能闻到他呼吸中浓重的酒
气。
我怒了,见他的脸越凑越近,冷笑一下,用头向他鼻尖撞过去。但他也似早有
了预备,头向后仰起,在我愈加愤怒地抬头瞪他的时候,忽然压下来,吻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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