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天越来越冷,工作也越来越忙,我和苏和的恋爱并不如外人所想,有多浪漫和
激情。我们能见面的时间并不多,我空的时候他忙,他空的时候我要出差。
也正因为这样,我们反而比较能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时光。有时候一起看个电影,
有时候窝在家里我给他做个饭,也有时候就一起晒个太阳打个盹什么的,不用说什
么,做什么,只要在一起就好了,平淡而真实。
以前觉得苏和与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觉得他这样的人会有很多交际,会有很
多情人,会如何如何,但现在都没有这个想法了。
和他在一起,我会特别安心。
这些日子,小姨也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从话语中能明显听出来她的愉悦心情。
柏辰是个孝顺的孩子,他做的一直都很好。
我也跟小姨说了我找男朋友的事,小姨很欣慰,知道是那个她见过的小伙子以
后,就更高兴了,还对我说,她跟柏辰打听了很多苏和的事,柏辰说,苏和是个很
好的男人。
其实听到小姨传达的这个话,我心里是有些酸涩的。这种酸涩并不是对柏辰的
不舍,更多的或许是愧疚和遗憾。
愧疚的是不能回应他对我的这份感情,遗憾的是,我接近了幸福,他却还没有。
我对他曾经喜欢过,憎恨过,害怕过,而如今,我是放下了,就希望他也能放
下,找到他的幸福。
转眼就到了年末。
我的机票订在小年夜,在回家前一天,苏和很舍不得地跟我说,他在家一过完
年就飞过来看我,上次匆忙去我家没有准备礼物,这次一定准备充分了。
我笑着说好。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和爸爸去了奶奶家。我这一辈的兄妹们都结了婚成了家,
并且有了自己的孩子,过年祖孙四堂聚在一起,自然热闹非凡。而唯一还单身的我,
很自然就成为了长辈们说教的目标。
我本来还不想那么早把自己谈恋爱的事情公布出去,但面对人多势众的局面,
可怜我孤军奋战抵挡不住,只好委婉地告诉大家我其实也有男朋友了。
这消息就如石头砸进了水潭子里,连那些凑在一起说育儿的,面红耳赤争论明
年是否继续通货膨胀的,估算着哪块地皮要升值的众亲家,全都围过来,八卦我的
男朋友会是何方神圣。
我堂兄说,他猜测了很多次我的对象会是什么样子,可是到现在,他把各种类
型的男人都放在一起为我做了配对,就是没觉得哪类人跟我特别合适。
说完这话,他爹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刮子,呵道:“小子胡说什么呢,娜娜怎么
就找不到人配啊!”
堂兄十分委屈,觉得他爹在他儿子面前呵斥他,委实不给面子——虽然他儿子
也就五个月大,但堂兄还是表示其父此举对孩儿未来的身心健康发展,指不定会造
成什么潜在的恶劣影响。
我觉得真正恶劣的,其实是堂兄他们夫妻两。
吃年夜饭前,堂嫂进房间拿新的纸尿裤,去给宝宝换上,我刚好在里面接了个
电话,便听见他们夫妻俩的对话。
堂兄弹了下儿子的小鸡鸡,说:“宝宝啊,将来爸爸妈妈就都靠你了啊,你一
定要赚很多钱,让我们跟着你享福!”
堂嫂跟上,道:“儿啊,你钱太多自己管不了,妈妈可以给你管着,你只要把
银行卡交给妈妈就行啦。”
堂兄看了媳妇一眼,接话道:“爸爸也没别的要求,钱呢,你就放你娘那里吧
;城堡啊,直升飞机啊,宝宝你留着自己用就好了,爸爸就是对那保时捷的跑车有
点兴趣,你随便给我弄一辆来就行了。”
宝宝支吾了一声,惊恐地看着凑到他面前对他流口水的爹妈的脸,自己先吐了
一口口水出来。
我收起电话,替我侄子感到内心一片瓦凉,而后默默离开。
吃过年夜饭,大家聚在一起打牌的打牌,唠嗑的唠嗑,我则给外婆家打电话过
去,拜个年。
那边也很热闹,我和外婆说话的时候还能听见小姨高调的笑声。
外婆说,小姨知道今年我不在,怕家里冷清,特地带柏辰回家陪外婆。老人家
好几年过年没跟孙子一起了,也格外高兴。我说我明天就去看望她老人家,让她晚
上早点休息,睡个好觉。
打完这通电话,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高兴,但松了一口气倒是真的。大年夜柏
辰既然去了外婆家,那年初一我去的时候,他必定是不在的,他也得回去看他的奶
奶。
虽然到现在,我是真的已经放下了,可是总觉得不要太多见面为好。
倒数计时的时候,我接到了很多祝福的短信,然后伴着火药味的鞭炮声,黛色
的夜幕上也绽放出了朵朵巨大的烟花。
当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抬头望天的时候,手机在我的手中震动起来。
我一看来电显示是苏和,忙接起来。
电话那头也能听见热闹的鞭炮声,我抢先说:“新年快乐!”
不出意料,我听见了苏和特有的低低的笑声,他说:“新年快乐。”
他的笑声总让我想起午后暖暖的阳光,他就站在窗台边上,穿着白色的衬衫,
让阳光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我又听见他说:“娜娜,我想你了。”
这无疑是今年我听见的最美好的祝福。
苏和的这句话,让我回味了很久,直到堂兄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身旁直溜溜地
盯着我说:“娜娜,你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傻笑?”
我摸了摸脸,问:“有吗,我在笑吗?”
“哎呀呀!”堂兄一脸调侃地看着我,说,“要不要让你嫂子给你拿个镜子过
来?”
“过年多喜气,笑一笑十年少!”我打马虎眼,扯开话题说,“听说去年你买
股票赚了不少钱啊,要不也指点指点小妹买两只?”
堂兄一听股票马上得意起来,说:“有风险的,哥哥我也不是每次都赚的,这
个只能玩玩,不能当真的。”
“哪里哪里,哥哥你真的好厉害呢。”我大马力马屁拍上。
堂兄上扬的嘴角向下拉了拉,伸手在我脑门敲了一下,说:“别扯话题,娜娜
你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来给大家看一看吧。”
我手指在阳台的铁栏杆上敲了敲,说:“好吧,就是你别吓着人家才好。”
堂兄不屑,道:“我就不信你薛娜找的男人能被我轻易吓到!”
这话听着像是赞美我呢?能从我这个从不说好话的堂兄嘴里听到这话,真让我
有那么点儿小激动。我就揣着那么点儿小激动望着他,期待着他这个过来人是不是
能说一些让我觉得受益匪浅的话。
堂兄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辫子,微笑着说:“你看,他都没被你吓到,能被我这
么纯真善良的人吓到吗?”
我抽搐着问自己:为什么要期待呢?为什么还要听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
么呢……
让耳朵贱让耳朵贱让耳朵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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