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诗歌（98.8～99.10）
商量
不，让他走吧。来自海上的人
有一种腥咸的忧伤
目光所及，蓝已漆入骨髓
随波荡漾是鱼一生的梦想
今夜我要扬帆出海
因为据天气预报，沿岸的天空布满星光
不用担心鱼群的袭击
这些不知忧愁的生物，它们温顺而美好
使我忧愁的是海风
那和帆一样白的布，摇晃着
有形的风是海草
海草，溺水者抓紧日夜梳理的长发
只有誓言，一再的提及永恒
只有彻底安静下来的灵魂，才不再吵嚷
不再日复一日地为肤色苦恼
它不再回来，这一点没人能预料
我听见嘘声，叹息。苍老的呵欠
源自隔壁
再长的梦也会醒，差点儿忘了
我们已过了做梦的年纪
所以，那封未署名的信
我知道是你
我猜是你
我愿意是你
此刻，我站在甲板上回信
写寂寞，月光
你在我心里的样子越来越淡
我把对你的想法，交给返航
是非
我亲手点燃火堆
生命如水
我把剩下的灰烬
沉入湖底
那些事，与你无关
你只是途经
不该让你知道
这些年，你只是
途经我梦中的背影
他在黑暗中出现
如我所料
他对光如此畏惧
在青春期
这个人，来自过去
被遮住的脸
不该让你看见
被月光遮住的眼
因年代久远而湿润
海
夜晚，你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感
那些话，那些说出来的声音
被踩在脚下，缠绕于指尖
我知道自己，象一个聪明但愚蠢的孩子
说些别人说过的话
内心盼着你的喜欢，却不敢凝视你的眼睛
夜晚，月光象一堆银子的粉末
心情是一种花瓣的碎屑
你说在沙漠里长大的人，不知道什么是海
你把海字说得很轻
蓄风的山谷
千年，也不过是一个蓄风的山谷
缠绕的流水
把云披在肩上，藤
拉进手心
千年，也不过是一个蓄风的山谷
说好的等待
老去的浮云安静如昨
静如昨日的枯藤
千年，也不过是一个蓄风的山谷
放肆的预言
所有的青春，已被暗夜
说尽
所有歃盟的血
千年，也不过是一个蓄风的山谷
安排的筵席
餐风、醊露、赏月
过往的人，面有愠色
他们无视地走过
千年，也不过是一个山谷
形成的过程
而我知道，蓄的不是风
是承诺的
永恒
失血
刀割向夜，割向失笑的头颅
装聋者眼中的哑然
不可避免地割破我的肌肤
使我震惊的还有他脸上的皱褶
那一夜
我的泪流得比血还多
错过
以为落叶，会告诉我什么
我才把自己的青春
义无反顾地交给秋天
甘心做一个
扫落叶的人
虽然秋天每次来临
我愿意用青春交换的落叶
始终无声
以为青春，会补偿我什么
我才把攒藏的落叶
一片不漏地还给秋天
等待白头变黑发
等待着回眸
虽然秋天再次来临
我愿意用落叶交换的青春
始终无声
我忍住疼
那橘子树一样高大的
那鸡冠花开一样铿锵的
那启航的灯火一样明亮的
此刻，时光的臂正把假想的锚
叮叮当当地敲打进我的内心
我忍住疼
你沿离开的路归来
你以紧抿的唇形答话
你用挥手的姿势，召唤幸福
好吧，我已经足够清醒
既然恨，那就遗忘
那橘子树一样低矮的
那鸡冠花谢一样腼腆的
那返航的灯火一样暗淡的
无论，假想的锚怎样被时光的臂
吱吱呀呀地抽离我的内心
我忍住疼
你沿归来的路离开
你以松缓的唇形沉默
你用挽留的姿势，作别幸福
好吧！我已经足够庆幸
与其爱，不如埋葬
玩笑
告诉我，还有多久
才能完成祭拜的仪式
我被风，被气息
吹成了纸上的一个黑点
诗中的一个叹词
书里一个校错的字
告诉我，这只是一个玩笑
我并没有被人间省略掉
这只是为了缓解
仪式凝重的气氛，告诉我
还需要多久
不！我不要！
不要做一个孤独的符号
我有血、有肉
从前的日子
有风、有雨
有深深的目光和长长的期盼
还有花香的味道
你摇着头，一句话不说
从你揶揄的眼神里
我感到呼吸是美好的事
你曾是我的阳光
而现在，乌云开满天空
你奇怪我何以还能思想
能翻滚、蠕动
能把一篇最深奥的哲学论文
以最浅显的语句
排列成儿童启蒙读物
你确信四周无人
在我的额头
迅速地凿下一个细微的记号
残存的智慧
提醒我们的处境
我只能，蛰伏在一切的纸籍中
等待另一阵风
夜晚，总有什么
夜晚，总有什么在敲打我
是一段枯木？
是一截断臂？
还是一场铺天盖地的雨、雨点？
我把自己的身体放平
这样的睡姿适合梦境的连续
梦，就是答案
夜晚，总有什么在离开我
枯萎的插花
金属的毛发
适合一个人流泪的场所总是空空
荡荡
快，有什么影子正穿过器物
那种速度飞快
影子穿过器官的速度飞快
如果你看见：一颗子弹穿过苹果
的话
那些被固定在画框中的静物
在和平的年代贩卖
在动荡的年代
让人惦起曾经的落雪和家园
把倾心的名字
藏在每一首诗的开头或结尾
因此生命落寞得用来猜谜
夜晚，总有什么在呼唤我啊
我想了又想
是不是流放千里的月光
正筹划返乡
圆形建筑
在器皿构筑的坏的迷宫里
我们是走散的孩子
昨天是沙，是雪地里的棉花
它们由构筑黑暗的仪式完成
日记无疑是流水的证明
曾经凸显的悲欢终于模糊不清
我不愿承认的蛇
缠绕上别人的额
既然说我是凶手，那我就是
摸出镜子。沉默是一道光
猝不及防的总是泪水的灼伤
大地，被人们用来奔走
它深处的植物有小麦的芒
认出一张久远的脸
在密密麻麻的字迹，泛黄的纸籍间
涂满了历史和血污的脸
此刻呼吸声正离病榻上的老人远去
他是那样渴望穿过一堵墙
在有生之年
他是那样渴望穿过一堵墙
此刻呼吸声正离病榻上的老人远去
涂满了历史和血污的脸
在密密麻麻的字迹，泛黄的纸籍间
认出一张久远的脸
它深处的植物有小麦的芒
大地，被人们用来奔走
猝不及防的总是泪水的灼伤
摸出镜子。沉默是一道光
既然说我是凶手，那我就是
缠绕上别人的额
我不愿承认的蛇
曾经凸显的悲欢终于模糊不清
日记无疑是流水的证明
它们由构筑黑暗的仪式完成
昨天是沙，是雪地里的棉花
我们是走散的孩子
在器皿构筑的坏的迷宫里
生日
渐凝住，一滴血
从鲜润到枯涸的流程
天色已是薄暮时分
凿开血管，就有
哗哗的流淌声
三十里外赶路的人
停了下来
树枝在林间交错成图案
灰色的，白色的鸟粪
不详的预感把他弹到圆形的半空
的确，四月
涨潮是为退潮准备的
沙滩上铺开的布
总是无比阔大
像沾满沙粒的裙裾
无论如何，我是第一个
向（被）你祝福的人
用头颅斟血
趁月色，一饮而尽
99。4。28
血黑
恨，是因为血呵
亲人的血
目睹亲人的血
那一瞬间的奔涌
动摇了对人生
最美最纯洁的信念
恨，是因为血呵
爱人的血
怀中淌尽的爱人的血
那一瞬间的喷溅
毒瞎了我的双眼
从此不必向我解说光明
黑，还是黑
你身躯焦黑
我心焦黑
疲惫
一个人长大
一个人老
一个人死去
他们来的时候
我看见的是同一匹马
拴的是同一个马桩
没有谁可以避免
被风暴摧毁的命运
我尽量不出声
上嘴唇咬住
下嘴唇
这样，就来不及在大地上筑墓了
我们被时间包围
散开的花，散乱的发
散落到四处疲惫生长的
子孙
我没法说自己是幸福的
同样，你的痛苦和此刻的天色
一样无常
奇怪能克制笑的人
却衔不住一滴泪
一个人死去
一个人老
一个人长大
他们走的时候
我看见的是同一个背影
听见的是同一声叹息
埋葬
奇奇怪怪
悲悲伤伤
你是我一生最大的雪
从天而降
把我埋葬
睡醒十四行
种籽的饱满就是秋天的饱满
火焰的沸腾就是地狱的沸腾
皮肤的撕裂就是爱情的撕裂
而你的疼，就是我的疼
就这样看着你，就这样
让屋子被暮色占领
邻家的炊烟袅袅而生
我从中认出你的倒影
真的不愿醒来，我也不会勉强
睡，笑容甜美
盛开的蔷薇不过如此
从此，我们分工
我醒在你睡时
你陪伴我梦中
猜测
野花开在同一个院子里
堆砌着感伤
院子已经荒芜了十四个夏天
我刚过完二十一岁生日
就已经忘了前二十次的情景
好象有人经过，有人在吵
有人坐在墙角一声不响
我的生日和他们无关
和时间与悼词无关
和我自己，也许有关
有关于围困
我曾经作过种种设想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想起七岁那年的一天
站在邻居二胖家的阳台上
眺望对面的院子
后来特意用手去推
院门紧闭
艰难时刻
泪是圆的，然而
它还有许多其他的形状
被风吹干的时刻
被灯光照见的时刻
被花园里的花，被花粉感染的时刻
于是我明白了蝴蝶
明白了蝴蝶也就明白了梦之清醒
爱之短暂
生命之脆弱之飞翔
也就明白了红色的墙
红色不是墙，不是阻挡
不是秋天本来的字样
那被涂抹的，那被重造的
经不住疼痛如纸片纷纷扬扬
纷纷扬扬的念头在这艰难时刻
看不出任何复仇或
退缩的迹象
难道钟声能僵持成一堆血
血是黑的，听说
它还有许多其他的颜色
欺骗
手不能阻止手，正如
忧愁无法解释忧愁
闭上眼，不再分开
你知道这种想法有多可笑
所以我只能闭上眼
骗骗自己
要不你是哑巴
要不我是盲孩
千年
含在嘴里的，是黄金
落叶向河的下游漂去
马群焦躁地来回走动
匿身长草丛里的刺客
正在心中操演着最后
一击
黄金已被洗劫而空
落叶年年伴随流水
来回走动只有人群
清理杂草丛的农妇
掩住嘴遏制不住地
惊呼
爱国者
我是一个阴郁的爱国者
名字，卷在瑟缩的火苗里
我能看见临窗的人群
散去，或聚拢
尘埃的表面飘浮着星云
背阴的枝叶，也得生长
树干戳来戳去
疼痛传递着交互神经
我想我已经堕入了语词的中心
雪色的芒、时间的遮挡
在迎面打开的镜子里
窥视自己不可能的映象
于是偶然重逢的喜悦
被抵消成一声轰然巨响
用厌倦来解释分开
把疲劳垫在身下，头颅枕着花环
极有耐心地剥削木桩
我想在一首诗中
描绘出迷宫的结构
海岛的形状
从你嫣然一笑的背景中坠下绳索的
是谁
那么大声的笑容
那么无谓
灯塔
沉升，那是船的归宿
黎明在召唤着
带上足够的干粮和水银
用牙签挑剔礁石缝里的青苔
那么深碧的海水不过是海草的绿
海草的绿色来自青铜
青铜来自海难
一面小小的旗帜漂浮
然而，夜无法彼此渗透
我们就不能相认
多想把海峡装在狭长的盒子里
然后一跨而过
多年的沉船漂浮
多年的守望被裹进回首时的
烟雾
初恋
少年的日子，远之又远
谈论的兴趣也少了
那时的头发大约比现在茂密
眼珠一样乌黑
现在只有吱呀呀的摇椅
晚新闻的插播
明早几点去看牙医
才使你稍微地舒适一下
兴奋一下
守时一下
报纸的中缝有条短短的卟告
死者的名字似曾熟悉
天堂·地狱
天堂里没有硝烟
没有飞扬的土、噬人的火苗
没有放肆的伤口、四溅的血
人们噙着泪仰望
仙乐响起的一瞬
天堂之门为谁而开
地狱里只有杀戮
只有魔鬼的笑、豺狼的长嚎
只有惨痛的呻吟、扭曲的骨
人们睁大眼俯瞰
审判之日的到来
地狱之门为谁而开
99/5.12夜22：40
直接
1
你说生命就像手中残破的地图
我绕过你的手
2
现在那一点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倾向于自焚的念头
比如纸：折叠就无法
还原
3
络绎不绝的秋天
沉默是随便摘下的叶子
有着圆形的心脏
4
怎么会预料到倾斜
转身
在黄昏将至的街
5
那是最绝望的一次哗变
遗骸四分五裂
6
路是钉子，是刻在墙上的字
墙
可不可能透明
7
把所有的词堆在一起
把瓜果分开
8
可是，我拒绝的夜
用唯一的背影
承接水的倾泻
9
不再出现，难道
风也不再吹遍
10
是该把号角还给你的时候了
整晚地吹
我断了思念
绝了相见